“莫離子是大内密探？”王默大吃一驚，“義弟，你不是在開玩笑吧？”

“在義兄面前，我怎麽敢拿這件事開玩笑呢。”汪直說道，“我不但知道莫離子是大内密探，我還見過他。”

“你什麽時候見過他？”

“我見過他兩次，第一次是今年年初，第二次是幾天前。”

“照你這麽說，元十六豈不也是大内密探？”

“元十六不是大内密探。”汪直笑了笑，說道，“他隻是歸順了朝廷。”

“什麽意思？”

“義兄聽說過朱陽吧？”

王默一怔，點點頭。

“義兄知道這個朱陽是誰嗎？”

“是誰？”

“他是一位王爺。”

“王爺？”王默心頭微微一動，問道，“他是哪位王爺？”

汪直說道：“這位王爺是永樂皇帝的私生子。”

王默聽了，不由忖道：“刀劍山莊的消息果然靈通！我要是沒有猜錯的話，這個朱陽就是七殺青龍的青龍，明樓的大先生！”

“義兄，知道這件事的人極少，就連奉命監視朱陽的莫離子，也隻知道朱陽是個王爺，并不清楚朱陽的真實身份，所以還請你……”

“義弟，你把這麽大的秘密告訴我，我當然不會說出去。但你說莫離子奉命監視朱陽，這是怎麽回事？難道皇上不放心朱陽嗎？”

汪直說道：“是的。”

王默想了想，正色道：“義弟，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義兄隻管問。”

“你知道七殺青龍的青龍是誰嗎？”

“知道啊。”

王默一愣，詫道：“你怎麽什麽都知道？”

汪直笑道：“義兄，你過獎了。我之所以知道這麽多，那是因爲皇上信任我。”

王默不說話了。

過了好一會，王默才歎了一聲，頗爲感歎的道：“義弟，你年紀雖小，但足以稱得上深不可測。”

汪直神色一變，急忙舉起手掌，叫道：“義兄，我發誓，如果我做了對不起你的事，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王默忙道：“義弟，别亂發誓，我要是連你都信不過，還能信其他人嗎？我隻是沒想到皇上對你能信任到這等程度，讓你知道了這麽多宮廷秘密。”

“義兄……”

“你不用說了，讓我來說。青龍是不是朱陽？”

汪直點點頭。

“朱陽同時也是明樓的樓主大先生，對不對？”

汪直隻能點頭。

“明樓還有一位老先生，乃是儒門高手，對嗎？”

汪直再次點頭。

“朱陽暗中招募了許多武林高手，莫離子與元十六就是其中的代表人物，隻不過莫離子的真正身份是大内密探，元十六并不是。”王默說道，“元十六乃‘天下十大兇徒’之一，按理來說，他再怎麽狂妄，也不敢公然在江湖上露面，更不要說與元十六等人想要在江南武林搞事情。他之所以敢這麽做，無非是因爲他搖身一變，成爲了朝廷的人。是吧？”

汪直又是點頭。

“如果說莫離子、元十六等人是朱陽的棋子，那朱陽就是皇上的棋子。”王默說道，“但因爲莫離子是大内密探，所以莫離子也是皇上的棋子。

而且我敢斷言，朱陽的手下之中，一定還有其他大内密探，至于朱陽是不是知道，我就不清楚了。不過朱陽本事那麽大，以他的智慧，我想他一定猜得出皇上在他身邊安插了棋子。”

汪直憋不住了，忍不住張口說道：“義兄，你果然厲害。”

“你是不是想讓我對付朱陽？”王默陡然問道。

汪直神色一變，又想給王默跪下。

王默将他死死拉住，說道：“義弟，我不是皇帝，你不用給我下跪。”

“可是我……”

“你不用解釋了，我知道你這麽做，是爲了皇帝。”

“義兄，既然你什麽都猜到了，我就沒什麽可顧忌的了。”汪直說道，“我很小的時候就做了太監，宮外的人是怎麽議論太監的，我全都知道。

我當年外出辦事，與你一見如故，加上我們一起經曆過生死，所以我才會與你結拜，甘心尊你一聲義兄。

在這個世上，隻有兩個人真心對我，一個是皇上，一個是義兄。

爲了皇上和義兄，我汪直什麽都敢做！

皇上雖然沒有跟我明說，但我看得出來，皇上一直擔心朱陽有一天會做出大逆不道的事。

所以當我得知義兄在江南聲名鵲起以後，就時常在皇上耳邊說起義兄。

我也不怕告訴義兄，除了我之外，皇上誰都信不過，就連貴妃娘娘，皇上也很少跟她說心事。

皇上不但是我的主子，還是我的父兄，沒有皇上，就沒有我汪直。

我認爲普天之下，隻有義兄能幫皇上對付朱陽，其他人都不能！”

“爲什麽？”

“因爲其他人都有可能被朱陽收買，包括莫離子！”

“那我呢？你就不怕我是朱陽的人？”

“如果義兄是朱陽的人，我汪直就死在這裏！”

王默聽了，不由默然。

他當然不是朱陽的人。

可有一些事，他不能跟汪直說。

一旦說了，對他，對汪直，都會很不利。

過了一會，王默說道：“義弟，我希望你能明白一件事。”

“義兄請說。”

“你可以爲皇上做任何事，那是你的選擇。但我不是皇上的人，即便我做了對皇上有利的事，也不是爲了皇上。”

“這一點我明白。”

“所以不管你跟我說了多少大秘密，我都不能答應幫你對付朱陽。”王默說道，“如果有一天，我要對付朱陽，那一定是我與這個人有了矛盾，與其他人無關。當然，如果朱陽要是敢動你一根頭發，我發誓，我絕不會放過他！”

“義兄！”汪直激動得大叫了一聲。

……

次日，王默與汪直離開了王府，前去皇城。

兩人各乘一轎，速度甚快。

王默坐在後轎之内，閉目沉思。

他從汪直口中知道了許多秘密，包括萬貞兒和皇太子朱佑樘的事。

要不是汪直親口告訴他，他還真有點不敢相信萬貞兒比皇帝朱見深大十七歲！

也就是說，朱見深今年三十歲，但萬貞兒已經四十七歲了。

萬貞兒年紀那麽大，長得又不是特别還看，隻能說是頗有姿色，爲什麽朱見深會對她那麽寵愛呢？

王默原先想不通，但是後來，他漸漸明白了。

據汪直告訴他，朱祁鎮被俘虜那一年，皇太子朱見深才兩歲，太後讓十九歲的宮女萬貞兒去照顧朱見深。

從此以後，這兩個年齡相差十七歲的男女就緊緊聯系在了一起。

朱祁钰，也就是朱見深的皇叔，登基爲帝，重用于謙等人，打敗了瓦剌大軍，保住大明江山。

後來，瓦剌太師也先，屢次利用朱祁鎮獲取好處，結果大明不上當，也先就想将朱祁鎮放回大明，用意很明顯，就是想讓大明内亂。

做了皇帝的朱祁钰當然不希望朱祁鎮回來，可最終，于謙等人建議迎回朱祁鎮，朱祁钰不得不答應。

當朱祁鎮回來後，就被朱祁钰軟禁在南宮之中，做了太上皇。

朱見深不是朱祁钰的兒子，而是朱祁鎮的兒子，地位就難堪了。

果不其然，兩年後，朱祁鎮廢掉了朱見深的太子身份，立自己的兒子爲皇太子。

可誰曾想，就在第二年，朱祁钰的兒子死掉了。

那一年，朱祁钰病重，徐有貞、曹吉祥、石亨等人帶兵闖入南宮，幫朱祁鎮複辟了。

随後，朱祁钰病死，朱祁鎮以“莫須有”罪名殺掉了于謙和王強，貶掉了不少大臣。

此時，朱見深又成了皇太子。

年近十歲的朱見深，經曆了什麽叫大起大落，而萬貞兒，一直陪伴在朱見深左右。

萬貞兒已不僅僅是朱見深的女人，還是朱見深的“老師”，對朱見深的影響遠非其他人能比。

所以當朱祁鎮死後，朱見深繼位，宮中有那麽多美女，爲什麽朱見深偏偏隻愛萬貞兒一個。

“難怪義弟會跟我說，朱見深雖然最信任他，但不管是什麽人，包括義弟在内，誰要是敢對萬貞兒不敬，朱見深都會殺了此人。

而聽義弟的口氣，這幾年來，朱見深其實知道自己有一個兒子，那便是朱佑樘。

朱見深之所以不把朱佑樘接入皇宮，是害怕萬貞兒對朱佑樘下毒手。

但立皇太子乃國家大事，朱見深身爲皇帝，再怎麽昏庸，也不敢拿這件事開玩笑。

所以當那個張公公跟他說起兒子的事以後，他就順勢讓張公公把朱佑樘接回皇宮。

聽義弟說，這幾年來，戴恩名義上是東廠廠公，但多數時候不在東廠辦事，而是負責保護萬貞兒。

我要是沒有猜錯的話，那個蒙面人就是戴恩！

戴恩那晚之所以會出現，不是奉萬貞兒之命殺朱佑樘，而是去救朱佑樘。

他之所以殺黑衣老者滅口，那是因爲他知道黑衣老者是萬貞兒的人，爲免黑衣老者落入别人手裏，利用此事來對付萬貞兒，從而對付朱見深。

而能利用這件事做文章的，除了朱陽之外，怕是沒有其他人了。

義弟還說，朱見深擔心朱佑樘路上出事，故意将此事洩露給宮中一個太監，而那個太監又把這件事說給了袁斌知道，所以袁斌才會趕來救駕。

但奇怪的是，有人竟然敢阻攔袁斌，這個人若不是萬貞兒的人，那一定就是朱陽的人。

萬貞兒這麽做，不用多做解釋，因爲她原本就希望朱佑樘死掉。

而對于朱陽來說，朱佑樘要是死在了萬貞兒派去的殺手手裏，他便有機會對付萬貞兒，給萬貞兒按上一個殺掉皇子的罪名，可他對付萬貞兒就是爲了對付朱見深，所以最終會導緻宮廷政變。

這一招可真高啊，簡直就是一箭雙雕！

照此看來，朱見深與朱陽的矛盾，已經到了不可調和的時候。

不過有一件事我始終想不明白，即便朱陽是朱棣的兒子，論關系，朱陽也是朱見深曾祖父朱高熾的弟弟，但他又不是皇儲，他憑什麽敢自稱‘青龍’？

這麽多年來，朱陽掌管七殺青龍，暗中網絡了大批江湖高手，後來還組建了明樓，若真想造反的話，爲什麽不早點造反，難道是因爲時機未到？

同樣的道理，朱瞻基、朱祁鎮、朱祁镛、朱見深，這三代四個皇帝，明知道朱陽的底細，爲什麽還會任由朱陽漸漸坐大，暗中收買了許多大官。

如果我是皇帝，爲了保住帝位，絕不容許朱陽這樣的親王威脅到自己。

到底是爲什麽？”

王默想到後來，越發覺得自己這次來京城，乃是中了朱陽的詭計。

他雖然沒有見過朱陽，可經他推斷，朱陽應該就是“道帝”太一真王。

此外，他還敢說，朱陽的師父除了黑虎老人，還有一個武功比黑虎老人高得多，地位更是遠在黑虎老人之上的當世強者。

這位絕世強者就是道尊！

道尊除了朱陽這個弟子，還有另外一個弟子，那就是顔太平。

不知爲何，道尊與朱陽不合，不然的話，翟遠橋也不會瞞着顔太平跟他暗中聯系。

這倒不是說顔太平是朱陽的人，而是道尊擔心顔太平被牽連進來，左右爲難。

如果他是道尊，一個徒弟背叛了自己，另一個徒弟信任自己，而信任自己的那個徒弟，又相信背叛自己的那個徒弟，他也不會讓信任自己的那個徒弟夾在其中。

說白了，顔太平還不知道自己的大師兄與師尊貌合神離，她還以爲朱陽要做的事，就是道尊想要做的事。

突然，王默察覺到轎子停了下來。

沒等他明白發生了什麽事，就感覺到兩股甚是強大的氣息從邊上過去了。

他不由心想：“奇怪，這兩個人是什麽人？爲什麽義弟的轎子見了他們兩人的轎子，會給他們讓路？難道他們跟朱陽一樣，都是王爺？”

不一會兒，轎子又停了下來。

王默才剛出轎，就見汪直走了上來，微微一笑，說道：“這裏就是皇城重地。義兄，邊上這座院子乃是皇上賜給我的，沒人敢打擾我們談話，我帶你進去坐坐。”

“好。”王默點了點頭。

兩人進了院子，到了大廳，自有丫鬟侍候。

汪直将丫鬟叫退之後，才搓搓手，說道：“義兄，你是不是很奇怪我爲什麽會給那兩個人讓路？”

“是啊，他們是什麽人？”

“說起他們，義兄也認識啊。”

“我認識？”王默一怔，詫道，“我先前坐在轎子裏想事情，沒有注意外邊是什麽情況，他們到底是誰啊。”

“他們就是我大明三大軍神中的林忠林大人和華千鈞華大人。”汪直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