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見深聽了王默頗爲不遜的話，不由皺了皺眉，望向汪直，希望汪直能說些什麽。
可是，汪直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才好。
如果他早知道王默會對朱見深如此“無禮”，他也不會将王默帶到這裏來了。
可事已如此，他後悔也不來及。
其實，王默倒希望汪直能說些什麽。
他雖然不想連累汪直，但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以他的武功，想要殺朱見深，實在太簡單了。
他唯一在乎的就是汪直。
如果汪直幫朱見深說話的話，他就可以先出手将汪直點倒。
可偏偏汪直确實将他當成了義兄，什麽都沒有說。
“唉。”朱見深突然歎了一聲。
“不知皇上爲何歎氣？”王默故意問道。
“王默，你讓朕想起了一個人。”朱見深說道。
“誰？”
“王強。”
“王強是誰？”
“此老是一位大臣。”
“既然是大臣，我怎麽沒聽說過？”
“此老已去世多年。”
“敢問皇上，這位王大人是怎麽死的？”
“他……”朱見深想了想，說道，“他是被先皇賜死的。”
“爲何賜死？”王默追問。
這時，朱見深不由慌了。
他望了望邊上那個中年男子，希望對方能說些什麽。
可是，中年男子跟跟汪直一樣，仍是一言不發。
因此，禦書房内明明有四個人，但說話的卻隻有兩個，其他兩人宛如不存在似的。
“王默。”朱見深有點不高興了，“就算你是武林中的一方霸主，也不能這麽跟朕說話。”
“皇上希望我如何說話呢？”
“你應該……”朱見深說到這裏，猛然想到中年男子曾對自己說過的話，不由一驚，忙改口，“王幫主，你突然來到京城，不知所爲何事？”
王默笑了笑，說道：“我來京城不爲别的，隻爲見皇上一面。”
朱見深說道：“你現在見到了朕，不知有何話講？”
王默道：“我對皇上提到的那位王大人頗感興趣，想打聽一下他的事。”
“王大人早已死了，王幫主……”
“聽說這位王大人有一個兒子，名叫王俠，對嗎？”
朱見深點了點頭，說道：“是的。”
“不知皇上對王俠了解嗎？”
朱見深想了想，說道：“不太了解。”
“據我所知，王俠當年聽說自己的父親要被處死，前來京城救父，可他來了之後，卻中了陷阱，受到衆多高手圍攻，不知可有此事？”
朱見深訝然道：“王幫主，沒想到你知道這麽多事。”
“我知道的遠比皇上想象中的多得多。”
“既然王幫主知道這麽多，又何必問朕呢？”
“我想請皇上給我一個答案。”
“什麽答案？”
“王俠死于何人之手？”
“朕當年不過十歲，不知道這件事，隻是後來聽說的。無法回答王幫主的話。”
“如果皇上無法回答，那是不是意味着，王俠是被皇帝害死的？”
“這……”若是别的時候，朱見深才不會跟王默客氣，但今時不同往日，他要是回答錯了，就有可能會發生大事。
“怎麽？”王默一臉怪笑，“皇上，這個問題你也無法回答嗎？”
朱見深想了想，道：“據朕所知，當年王俠跑來京城，想要救走王強，先帝得知此事以後，擔心他闖入宮中行刺，所以就派了許多人保護自己……”
“你在撒謊！”王默冷冷說道。
“朕說的是實話。”朱見深說道。
“朱祁鎮叫來那麽多高手，不是要保護自己，而是要殺了王俠！”王默說道。
朱見深沉默了一會，說道：“王幫主，你如此關心王俠的事，難道與王俠有什麽關系不成？”
“我若說我是王俠的兒子，你相信嗎？”王默冷聲道。
汪直聽了，不由大吃一驚。
他掌管便衣營的時候，就從東廠的秘冊之中看到了王俠的資料。
當初便衣營的人去江南找唐伯虎的父親查問王俠妻子的事，雖然不是奉他之命，但也是得了他的點頭才去的。
如果王默真是王俠的兒子，那這件事就真的大了！
“義弟。”王默突然說道，“你不要說話，這件事與你無關，我不想連累你。”
汪直歎了一聲，将想要說的話咽了回去。
“你當真是王俠的兒子？”朱見深問道。
王默說道：“我父親名叫王俠。”
朱見深說道：“如果你弄錯了呢？”
王默說道：“天下還有第二個人名叫王俠嗎？”
朱見深說道：“朕不知道。”
“那就是了。”王默說道：“來京之前，我收到了兩封信。”
朱見深皺眉道：“此事跟朕有什麽關系？”
王默自顧自說道：“這兩封信中的一封，乃是一位名叫‘道帝’的人寫給我的。”
“道帝？”朱見深詫道。
“此人跟皇上一樣，也姓朱。”
朱見深想了想，面色一變：“難道是朱陽？”
“對，就是朱陽。”
“他爲什麽要這麽做？”朱見深不解。
王默笑道：“他不是皇親國戚嗎？皇上下令把他叫來，問一問不就知道了？”
朱見深說道：“朕号令不動他。”
“爲何？”王默說道，“皇上不是九五之尊嗎？朱陽本事再大，豈能淩駕于皇上之上？”
“有些事……”
“如果朱陽膽子這麽大，皇上爲何不把他除掉呢？”
朱見深沒想到王默會這麽說話，面色不由一變。
汪直更是幾次張口欲言，但又擔心自己說錯了話。
朱見深又望向了中年男子。
可是，那中年男子仍是老樣子，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王默原本就覺得這個人很奇怪，但直到現在，他仍是沒有看出這人的虛實。
換言之，這中年男子要麽不懂武功，要麽就是武功到了不露分毫的地步，強如王默，也無法窺知一二。
如果是後者的話，王默想要刺殺朱見深，隻怕難如登天。
不過，王默一旦決定了要刺殺皇帝，無論中年男子是什麽人，他都要全力一試。
到那時候，中年男子還能不能保護朱見深，怕是一個未知之數。
“王幫主。”朱見深說道，“你可清楚朱陽是什麽人？”
“略知一二。”
“朕實話告訴你，當年設計令你父親中了陷阱的主謀正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