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底。
中午時分，汪直一人來到王默府上，與王默密談多時。
而就在當晚，王默與汪直帶了幾十個手下，直奔皇城某處而去。
不久之後，兩人率衆來到一座府邸外。
這座府邸的主人就是司禮監提督太監黃賜。
當然，皇城中的任何一座府邸，哪怕是一磚一瓦，都是屬于天子的。
黃賜之所以能住進這座府邸，無非是因爲他的身份。
“站住！”
忽然，十幾個人從府内出來，個個都是高手，爲首那人是個太監，乃黃賜的手下。
來此之前，王默與汪直早有約好，由汪直與黃賜交涉。
因此，汪直冷冷瞪了那個太監一眼，喝問道：“黃賜呢？把他叫出來！”
那太監卻是不怕汪直，說道：“黃公公已經就寝，不見任何人。”
“是嗎？”汪直怪笑道，“連我他也不見嗎？”
那太監淡淡說道：“汪公公，有什麽事，明天再說吧。”
“我若說不呢？”汪直道。
“汪公公，你不要逼我。”
“我不是逼你，我隻是要見黃賜，問他一些事。”汪直說道，“你肯閃開的話，我就當什麽事都沒發生，可你要是敢阻攔我，那就别怪我不客氣了。”
“汪公公！”那太監沉聲道，“此乃皇城重地，就算你是禦馬監的掌印太監，也不能……”
“給我搜！”汪直下令道。
聞言，那幾十個大内侍衛，其中有六個宦官，全都來自禦馬監，率衆便要硬闖。
那太監神色大變：“汪直，這可是你逼我的！”大叫了一聲，像是一種訊号。
“等等。”汪直叫了一聲，把自己人叫住。
下一刻，隻見四面八方來了許多人，少說也有三百，全都是禁軍。
王默見了，雖然早有預料，但也微微吃驚。
大明的禁軍分兩大類，一類叫京營，一類叫親軍。
京營有三大營，分别爲五軍營、三千營、神機營。然而早在近三十年前，土木堡一戰，幾十萬三大營的軍隊幾乎全軍覆沒。
後來朝廷抽調各地衛所士兵，組建了新的三大營，但很快就改編成十營。
幾年前，朱見深又把十營改編爲十二營，但論兵力，自然是不如土木堡之前。
至于親軍，俗稱“禦林軍”，也就是負責守護皇城的皇家軍隊。
早期的親軍，共有十二衛，其中一支就是錦衣衛。
隻不過，錦衣衛後來已不僅僅是侍衛，還具有了抓捕犯人的權力，甚至還有自己的監獄，也就是诏獄。
朱棣奪得天下後，将自己在北平做“燕王”時的三個護衛軍升爲親軍，十二衛就變成了十五衛。
幾年後，朱棣嫌親軍不夠，又增加了七個，總共就是二十二個衛。
宣德年間，也就是朱見深祖父朱瞻基當皇帝的時候，卻又增加了四個，一共就是二十六個衛，統稱“上直二十六衛親軍”。
王默要是沒有看錯的話，所來這些禁軍分别來自于二十六衛親軍。
“啧啧啧。”汪直目光一掃，似已洞察一切，一字一句說道，“羽林左衛、羽林右衛、金吾左衛、金吾右衛，咦，竟然還有燕山左衛和燕山右衛。黃賜啊黃賜，你的膽子也太大了，就算是你是司禮監的提督太監，也無權調動這些親軍。你想造反不成？”
忽然，黃賜的聲音從府内傳出：“汪直，造反的人是你！你要是再不離開，休怪本提督……”
“黃賜，你可不要忘了，我除了是禦馬監的掌印太監，還是東廠的九公公，你信不信我現在就進去抓你。”
“你敢！”
“我怎麽不敢？”汪直笑道，“你知道我帶來的這些人來自何處嗎？”
“不是你禦馬監的手下嗎？”
“瞎了你的狗眼。”汪直罵道，“他們全都是府軍前衛的高手。”
聞言，除了王默之外，在場所有人都是面色一變。
府軍前衛也是親軍二十六衛之一，但這個衛俗稱“帶刀侍衛”，乃是皇上的近身侍衛，戰鬥力極強，就連錦衣衛，也比不上。
真要打起來的話，幾十個“帶刀侍衛”不一定會輸給除了錦衣衛之外的幾百個親軍護衛。
“汪直！”黃賜的聲音喝道，“你好大的狗膽，竟敢把保護皇上的帶刀侍衛帶到這裏來。隻要我一聲令下，你随時人頭不保！”
“你試試看？”汪直說道。
不等黃賜出聲，忽聽有人笑道：“汪公公，你這是幹什麽？萬一驚動了皇上，那可大大不妙啊。”
王默與汪直轉身看去，隻一大隊人過來了，爲首那人正是錦衣衛指揮使萬通。
王默心想：“這家夥果然來了。”
萬通這次帶來了兩百個錦衣衛，内中不缺高手，一旦打起來，吃虧的肯定是汪直帶來的帶刀侍衛。
“原來是萬指揮使。”汪直笑道，“你怎麽來了？”
萬通先是望了一眼王默，然後笑道：“汪公公，我不得不來啊。”
“怎麽？”
“貴妃娘娘叫我來的。”
萬貞兒是萬通的姐姐。
換言之，朱見深就是萬通的姐夫，就沖這層關系，汪直膽子再大，恐怕也不敢與萬通硬來。
“萬指揮使，你說吧，你想要我怎麽做？”汪直的語氣像是軟了下來。
“汪公公，我知道你幾年來春風得意，深受皇上寵信。但話說回來，你當初之所以能去禦馬監做事，全都是我……貴妃娘娘的安排。你要是肯與黃公公講和的話，改天找機會，我請你們兩個喝酒，如何？”
汪直笑了笑，說道：“萬指揮使想讓我罷手嗎？”
“不錯。”萬通說道，“隻要你……”
“抱歉。”汪直說道，“除了皇上，誰的話都不管用，我今晚非要拿下黃賜不可。”
“汪公公！”萬通神色一沉，“你不把貴妃娘娘放在眼裏嗎？”
“我可不敢。”汪直笑道，“貴妃娘娘對我恩重如山，我一輩子都報答不完。”
“那你……”
“萬指揮使，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什麽？”萬通微微一怔。
“必要之時，錦衣衛得聽東廠的，你是錦衣衛的指揮使，而是我東廠的九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