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節過後，王默逐漸忙碌起來。

他的頭銜雖然是神宮監的掌印太監，但實際上，他參與的事跟神宮監一點關系都沒有。

與其說他是神宮監的掌印太監，倒不如說他是東廠的廠公。

于是就在正月十九這天，王默有了一個新身份，那便是東廠副提督。

以往沒有副提督之說，但東廠原本就是一個特殊機構，不屬于宦官二十四衙門，所以隻要皇上高興的話，可以叫任何一個具有“太監”職位的宦官去做東廠廠公。

當然，皇上也不是想怎麽樣就能怎麽樣，總會受到一些約束，因此王默想要當上東廠廠公，得按步驟來，不可能一下子就做了廠公。

這是官場上的一種潛規則。

一個人的權力再大，哪怕是皇帝，也不可能一手遮天，否則的話，會引發許多問題。

而就在這天夜裏，王默的寓所來了一個人，正是阿醜。

王默沒想到阿醜會來，頓時有點手忙腳亂，盡管有許多話要對阿醜說，但話到嘴邊卻是一句也說不出。

阿醜瞪着他，似乎在生他的氣。

但王默想來想去，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錯了什麽。

過了一會，阿醜才抛出了一個問題：“你真的想做東廠提督？”

王默微微一怔，說道：“沒有啊。”

“既然沒有，你爲什麽要做東廠的副提督？”

“這不是皇上叫我做的嗎？”

“皇上叫你做你就做？”

“我……”

“我早就想問你一句了，你到京城來，到底是爲了什麽？”

聽了這個問題，王默不由沉默了下來。

不是他不想告訴阿醜，而是他的計劃牽涉太多，一時之間，他根本說不清。

“好。”阿醜說道，“我換個方式問你，你到京城的最初目的是不是爲了刺殺皇上？”

“是。”王默回答。

“可你後來發現就算殺了皇上，也無濟于事，所以就想借用皇上的力量對付朱陽，對不對？”

“對。”

“那你爲什麽要對付朱陽呢？”阿醜說完之後，意識到什麽，想要補充一下。

可是，王默已經看出她要說些什麽，笑道：“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你問。”

“你覺得皇太子怎麽樣？”

“什麽意思？”

“你認爲他将來能做個好皇帝嗎？”

“我不知道。”阿醜說道，“因爲我都不知道好皇帝是什麽。古往今來，能稱得上好皇帝的又有幾個呢？”

“其實我也不知道什麽是好皇帝。”王默說道，“不過我覺得這是一個機會。”

“機會？”阿醜似乎明白了王默的想法。

“是的。”王默目中閃過一道亮光，“我要讓皇太子将來做一個好皇帝。”

“你想成爲造王者？”

“不錯！”王默說道。

“可是這個難度太大了，近乎于不可能。”

“我知道，但正因爲太難，我才會留在京城，不然我早就走了。”王默說道，“我對付朱陽不是爲了給我爹報仇，更不是爲了什麽所謂的正義。我所做的一切是爲了皇太子，爲了我心中的那份理想！”

阿醜想了想，說道：“那我明白了。隻要你說一聲，我都聽你的。”

王默聽了這話，不由感動。

可是很快，他想到了一個頗爲嚴重的問題，不得不說出來：“那個，你到京城的目的又是爲了什麽？”

“保護皇上。”阿醜說道。

“這是不老聖人的意思嗎？”

“是的。”

“……”

“你是不是有什麽要問我？”

“我怕問了你會不高興。”

“怎麽會呢？你盡管問。”

王默深深吸了一口氣，說道：“如果，我是說如果，将來有一天，我與不老聖人起了沖突，你會……”

“不會！”阿醜冷冷道，“你不會與老聖主起沖突的！”

“唉。”王默歎道，“世上有許多事都是說不準的，就拿我來說，誰又能……”

“這對你很重要嗎？”

“當然很重要。”

“好！”阿醜目中泛出一道冷光，“那你聽清楚了，在這個世上，除了我的親人，隻有一個人能讓我爲他付出所有。哪怕這個人最後變成了大壞蛋，做了許多壞事，我也不會背棄他。”

“阿醜……”王默神色激動。

“我本名叫宮素雪。”

“我知道，可我就喜歡叫你阿醜。”

“你……”阿醜白了他一眼，突然話鋒一轉，“你是不是還有别的女人？”

王默一驚，趕緊解釋道：“阿醜，你聽我說，我從未想過要瞞着你，我……”

“我隻問你，那個女人是不是萬象殿的二小姐丁靈？”

“你怎麽知道？”

“哼，我什麽都知道。這倒也是，你認識她比認識我早，我又哪裏比得上她？”

王默急了，一把上去抓住她玉手，叫道：“不是這樣的，在我心裏，你們兩個一樣重要。”

阿醜闆着臉問道：“難道我真比不上丁靈？”

“沒有，沒有，我……我……”别看王默平時能說會道，但這會兒，不知道該怎麽說才好。

“看來你是真的沒辦法拿我與丁靈比個高下。”不知爲何，阿醜并沒有生氣，反而爲丁靈說話，“你以後要好好對待丁靈，你對她好，就是對我好。”

王默有點懵。

他本以爲阿醜會因爲這件事大動肝火，可沒想到的是，阿醜也有“善解人意”的時候。

“不過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什麽事？”

“除了我和丁靈之外，你不能再喜歡第三個女人。”阿醜說道，“你要是敢喜歡第三個女人，我就讓你變成真的太監，連所有念想都沒有。”

王默剛要開口，忽聽外邊傳來一個聲音：“趙公公，沒打擾你和阿醜公公談心吧？”

王默聽到是汪直的聲音，不由一愣，揚聲說道：“沒有。九公公，有事嗎？”

“我帶來了一個人，想讓她見見你。”汪直說道。

阿醜聽了，轉身向外走去。

王默想到以後還能經常見面，就沒有挽留阿醜。

很快，隻見汪直帶着一個小太監走了進來，笑道：“趙公公，你前兩天不是說缺人麽？她是皇上安排的，以後就是你的人了。”

“她……”王默起先沒注意小太監是誰，可看清之後，心頭不由一驚。

“好了，趙公公，有什麽話，你問她吧，我先走了。”汪直很懂事，朝王默報以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趕緊走人，免得耽誤王默的良辰美景。

“參見趙公公。”那太監給王默下拜道。

可是，王默一把抓住她的手臂，說道：“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假冒太監。”

誰想，那小太監一點也不驚慌，笑道：“是皇上讓我假冒的。”

“不可能。”王默滿臉不信，“你老實告訴我，你是怎麽混進來的？你是不是想刺殺皇上？”

“你……”那小太監眉目帶喜，略顯激動的問道，“你當真是王幫主？”

王默一怔，說道：“你怎麽知道我就是王默？誰告訴你的？”

“是大帝。”

“邪尊？是他叫你進來的？”

“不是，是我自己要進來的。”

“……”

“我聽大帝說王幫主就在皇城内，所以就想進來做王幫主的手下，幫王幫主做事。”

王默半信半疑：“是嗎？你見過皇上？”

“見過。”

“他沒懷疑你的身份？”

“沒有。”

“那就奇怪了。”王默仍是難以相信，“不可能是邪尊把你帶進來的吧？”

“沒有，大帝沒有進宮，他把我交給了一個人，說隻要聽那個人的話，我就能見到你。”

“這人是誰？”

“他說他叫梅大友。”

王默聽了，又是一驚：“梅大哥？他……他什麽時候進的宮？我怎麽一點也不知道？”

小太監笑道：“梅前輩說了，他是皇師的傳人，隻要他想，什麽時候都能見到皇上。況且……”

“況且什麽？”

“況且皇上身邊有一個不知道叫什麽名字的高手，皇上原本想多問我兩句，但這個高手隻說了兩句，皇上就沒有問了。”

“那梅大哥呢？”

“梅前輩把我交給汪公公之後就離開了，我也不知道他去了何處。”

王默沉思了一會，問道：“你不恨皇帝嗎？”

“如果我師父死了，我當然恨皇帝，但我師父沒有死，而是被白玉皇救走了，我沒道理恨皇帝。”

“可是你花狐堂已在武林中除名，就連蜀山，也被列爲江湖禁忌……”

“我不是蜀山弟子，蜀山的事跟我無關。至于花狐堂，解散了最好。”

“爲什麽？”

“我聽大帝說過，我師父創立花狐堂是因爲奉了蜀山山主之命，目的是要稱霸天下。如果不是因爲大帝當年打敗了我師父，成爲邪道第一人，這麽多年來，花狐堂也不知道會死多少人，甚至有可能早就滅亡了。”

“這麽說，你從沒想過要接掌花狐堂？”

“我對這個不感興趣，要不是身份使然，我想我也不會待在花狐堂。”

“那你爲什麽要進宮幫我？”

聞言，小太監面孔微微一紅，說道：“大帝說你正在做的事不但關系整個江湖，還關系全天下，我武功雖然不高，但也還算湊合，所以就想……你要是嫌我……

“我沒嫌你，隻是我做的事太危險，随時會有殺身之禍，你……”

“我不怕。”

“你當真不怕？”

“不怕。”

王默望着她，其實就是“绛雲仙子”秦绛雲，足足有半刻，才說道：“既然你不怕，你就留下來吧，不過要委屈你做個小太監。”

秦绛雲笑道：“我原本想做宮女的，但梅前輩跟我說，做宮女一點都不好玩，要做就做太監。我原本不信，可是現在，我相信了。”

“爲何？”

“因爲這樣的話，我就能……”秦绛雲說到這裏，目中閃過一道羞澀，“我是個女的，做宮女很正常，但要是做太監，不是很好玩嗎？”

“哦。”王默一副才明白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