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四，北直隸順天府平谷縣境内，一座名叫“盤山”的所在。

時當午後，一條人影由北而來，進了山中。

未幾，此人在山裏見到了一個人，單膝跪地，将近來發生的事一一說給他的主人聽。

他的主人是個面相略顯儒雅的男子，隻看樣子的話，絕不會超過五十歲，但實際上，他已是個九十多歲，快要百歲高齡的老人了。

男子聽完手下的禀報之後，足足沉默了半盞茶時間，然後才微微一笑，說道：“沒想到此子的成長比我想象中的快得多。他沒有做東廠廠公，而是另立門戶，做了西廠的都督，确實有一套。”

想了想，突然問道：“對了，現在西廠有多少骨幹？”

“回主子，大約一百人。”

“太少了。”那男子笑道，“我要半個月之内，西廠的人手超過遠遠超過東廠。”

“主人的意思是？”

“你上來。”

聞言，來人起身走近男子，弓着身子。

那男子低聲對來人叮囑了一會之後，來人頻頻點點頭，然後道了一聲“遵命”，轉身迅速而去。

大約過了一盞茶時間，隻見一條人影遠遠而來，像是沖着男子來的。

奇怪的是，男子似乎早就料到對方會來，一點也不意外。

“義弟，我等你很久了。”男子笑道。

“我不是你的義弟，我叫李俠。”

“好吧，既然你這麽說，我就叫你李俠吧。”

“出手吧。”李俠冷冷說道。

那男子聽了，不由一笑，說道：“我爲什麽要出手？”

“你知道我爲什麽而來。”

“你沒有死，爲什麽還要找我報仇？”

“不是我沒有死，而是我師父施展大神通把我救活了。”

“有什麽區别嗎？”

“有！”李俠說道，“我活下來的目的就是要阻止你。”

“阻止我？”男子笑了笑，“你阻止得了我麽？”

“不論付出多大的代價，我都要阻止你。”

“可是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什麽問題？”

“你師父當真能對付文盲嗎？”

“我師父的武功不在文盲之下，隻要他想，就沒什麽辦不到的事。”

“如果他真有這麽大的能耐，那他爲什麽不親自來殺我，而是要你來阻止我？”

“我師父是什麽人？他會跟你動手嗎？他老人家隻有一個對手，那就是文盲。”

男子笑道：“其實，他是害怕。”

李俠面色一沉，喝道：“朱陽！廢話少說，我給你一次機會，讓你先出手。”

然而，朱陽根本沒有動手的意思。

或者說，他相信現在還不是與李俠動手的時候。

隻聽他說道：“李俠，一直以來，我有個問題始終想不明白。”

“死到臨頭，你還想耍什麽詭計嗎？”

“你誤會我了，我确實很好奇。”

“我給你機會，說！”

“你知道你妻子是怎麽死的嗎？”

李俠一怔，問道：“什麽意思？”

“如果你不知道，我可以告訴你。”

“不用你說，我全都知道。”

朱陽哈哈一笑，說道：“這麽說，你早就見過你嶽父大人了。”

李俠冷冷說道：“我有沒有見過他老人家，跟你一點關系都沒有。”

“有關系。”朱陽笑道，“你妻子的死，跟你嶽父有關。”

“放屁！”李俠怒道。

“你先聽我把話說完。”朱陽說道，“據我所知，你妻子當年受了重傷，跑去武當山找你的嶽父。可是，你嶽父居然不見她。你嶽父是武林中赫赫有名的大人物，武功高強，隻要他肯出手，就算你妻子體内的陽毒再怎麽厲害，他也能運功化解。”

“……”

“他之所以不救自己的女兒，我想隻有一種可能。”

“什麽可能？”

“他認爲女兒一旦獲救，女兒體内的那個胎兒就會死。與女兒比起來，他更在乎外孫。”

“胡說！”李俠喝道，“他不是不在乎自己的女兒，而是我妻子要他這麽幹的。”

“是嗎？這是你嶽父告訴你的吧？”

“就算是他告訴我的，我也想相信他說的每一句話。”李俠冷冷說道，“我太了解我的妻子了，雖然我離開她的時候，曾跟她說過，要把孩子生下來，她更要好好的活着。但我知道我要是死了，她絕不會獨活。她去武當山不是爲了活命，而是要把孩子交給她的父親。”

“那就奇怪了。”朱陽笑道，“如果你妻子真是這麽想的，爲什麽她的父親最後還會将自己的外孫交給何沖撫養？”

李俠冷笑道：“你是真的不懂還是故意裝不懂。”

“我是真的不懂。”

“我問你，我嶽父是什麽人？”

“我剛才不是說了嗎，他是武林中赫赫有名的大人物。”

“他不但是赫赫有名的大人物，他還是正道領袖！”李俠說道，“他是出家人，如果讓别人知道他不但有一個女兒，還有一個外孫，外人如何想他？”

“這麽說，他爲了維護自己的地位，可以不管自己的外孫。”

“他不是不管，而是換另一種方式。那個孩子因爲體内有陽毒，從小身體就不好，要不是我嶽父時常爲他運功續命，他連一天都活不下來。”

朱陽笑道：“我果然沒有猜錯，确實是你嶽父救了那個孩子。普天之下，能救那個孩子的人，除了他之外，我想也隻有皇老閣的人了。”

“……”

“說到底，你妻子的死，最根本的原因是中了《黃陽圖》的力量。你就沒想過要将害死你妻子的兇手殺了？”

李俠冷冷說道：“要不要殺，跟你無關。”

“不對。”朱陽說道，“我曾做過你的義兄，你妻子也曾喊過我‘義兄’，她被皇老閣的人害死了，我豈能不聞不問？”

“你……”

“所以，當我查出是誰害死了你妻子以後，我立刻爲你，爲你妻子，還有爲那個孩子，報了大仇。”

李俠微微一怔，問道：“你殺了寇一元？”

“是的。”

“你親自動的手？”

“除了我之外，誰還殺得了他？”朱陽笑道，“他可是皇老閣的第一高手。”

“皇老閣的第一高手不是‘白陽子’孫劍嗎？”李俠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