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間四面都是堅璧的密室裏,燈火幽暗,猶如鬼火,看上去凄凄慘慘,不似人間。
不知過了多久,楊晔從暈厥中醒了過來。
睜開眼的一瞬間,他看到了一個人。
那人就站在他的邊上,身形頗高,長得很年輕,身上有股陰柔之氣。
楊晔卻沒害怕,隻是微微一怔,然後問道:“你是誰?”
“你連救命恩人都不記得了嗎?”王默笑道。
“你就是那位武功高強的大俠?”楊晔叫道。
“我不是大俠。”
“不知恩公貴姓大名?”
“我隻是一個小跟班。”
“小跟班?”楊晔詫道,心裏不由想,“如果我有你這樣的小跟班,我連皇帝都不在乎。”
王默笑道:“有人知道你危險,特地叫我來救你。”
“不知恩公說的這個人是哪一位。”
“你聽說過西廠嗎?”
“西廠?就是權勢比東廠大的西廠?”
“對。”
“難道恩公是……”
“不錯,我說的人就是西廠提督汪直汪公公。”
聞言,楊晔卻是大喜,說道:“原來恩公是王公公座下高手,下官失敬了。”
“楊大人不必客氣。”王默笑道。
楊晔鬼迷心竅,以爲王默正是汪直的手下,眼見四周無人,便一臉谄笑說道:“恩公,你這次救了下官,下官一定要好好報答你。”
王默故意問道:“你打算怎麽報答我?”
楊晔說道:“下官家中頗有資财,如果恩公不嫌少的話,下官過兩天給恩公奉上五千兩白銀。”
“五千兩?”王默說道。
“八千。”楊晔以爲王默雖然武功高強,但是個貪财之人,隻要自己給的銀子夠多,王默一定能被收買。
“八千?”
“一萬。”
“楊大人,你不覺得一萬……”
“三萬!”楊晔一咬牙。
王默聽了,不由有點吃驚。
對于現在的他來說,三萬兩白銀當然算不了什麽,可楊晔又不是他,若非家财豐厚之人,怎麽可能拿的出三萬兩白銀?
“楊大人。”王默了笑,“先别說我,我隻問你,你打算怎麽酬謝汪公公?”
楊晔聽了,更加以爲宮中太監全都是貪财之輩,笑道:“汪公公乃西廠提督,又是皇上最信任的人,權傾天下,下官這次到京城來,原本就是想找機會拜訪汪公公的。”
“哦,是嗎?你犯了什麽事,爲什麽要找汪公公?”
“實不相瞞,下官得知有人要來京城誣告下官,下官擔心京中一些官員不知虛實,輕信人言……”
“這麽說,你沒有做過傷天害理的事了?”
“下官可以發誓,從未做過。”
“好。”王默道,“這件事包在汪公公身上,隻是……隻是……”
楊晔忙道:“無論汪公公需要多少銀子,下官照付。”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
“下官說到做到。”
“這個。”王默伸出一隻手掌,朝楊晔比試了一下。
“五萬啊。”楊晔笑道,“這個容易,隻要下官這次沒事,别說五萬……”
“嗯。”王默搖搖頭。
“五十萬?”楊晔有點吃驚。
“嗯。”王默還是搖頭。
“五……五百萬?”楊晔已不是吃驚,而是開始冒汗。
五百萬兩白銀可不是一筆小數目,甚至可以說,當今天下,除了朝廷之外,哪怕是再富有的人,也未必拿的出。
“不是五百萬。”王默笑道,“是五千萬。”
“五千萬!”楊晔吓得面色蒼白。
啪!
王默突然手起掌落,打了楊晔一巴掌。
以他的武功,但凡用點力氣,就能将楊晔打死,但楊晔要是被打死了,他之前所做的一切不是白費了?
所以他一掌,力道恰到好處,隻是在楊晔臉上留下了手指印,痛倒是痛,但不至于死掉。
“你知道我爲什麽要打你嗎?”王默突然變了一個口氣,陰森森的。
“爲……爲什麽……”楊晔一臉發懵。
“你曾祖父楊榮楊閣老,乃大明重臣,官至工部尚書,曾做過内閣首輔,爲世人所敬仰,堪稱國之棟梁。而你呢,竟然想賄賂汪公公,簡直就是數典忘祖,我這一巴掌,是代去世多年的楊閣老打的。明白?”
“明……明白。”楊晔還沒反應過來。
“汪公公深得皇上寵幸,隻要他開口,什麽拿不到?他會稀罕金銀珠寶?”王默說的确實是實話。
他有一次和汪直聊天,因爲知道尚銘貪财,就問汪直愛不愛财。
汪直聽了以後,連連搖頭,說自己對财物一點也不感興趣。
王默問爲什麽。
汪直說自己是個太監,皇上賞賜什麽,自己就拿什麽,根本沒必要從别處拿。
而事實上,據王默對汪直的了解,這幾年來,有許多人給汪直送過禮,但最終,要麽汪直沒要,要麽汪直把收到的禮上交給朱見深。
可笑的是,有一次朱見深被他搞得煩了,把珠寶還給他,叫他自己處置,結果他将珠寶分給了一些小宦官,自己一個不留。
總之,他的這個義弟不像大多數宦官那樣愛财,除了練功之外,幾乎沒什麽愛好。
“下……下官知錯了……”楊晔說道。
“我問你,你到底沒有做過傷天害理的事?”王默冷冷說道。
楊晔原本想撒謊,可看到王默的面色,不由打了一個冷顫:“下官……下官有……有做過……”
“你當真與海盜有勾結?”王默問道。
“……”
“你要是不說,汪公公怎麽保你?”
“下官承認。”
“你都認識哪些海盜?”
“下官見過‘四海神龍’盧隐的兒子。”
王默聽了,微微一怔,問道:“你見過盧隐的兒子?哪個兒子?”
“三個。”楊晔說道,“與下官最熟的那個叫螭吻公子,有一個叫負屃公子的,下官見過兩次,第三個下官隻見過一次,而且就在最近,名叫……叫睚眦公子……”
“睚眦公子?”王默呆了呆,“你不會搞錯了吧?”
“下官沒有搞錯,确實是睚眦公子。”楊晔說道,“這位睚眦公子排行第二。”
“你怎麽知道他排行第二?”
“因爲下官聽螭吻公子叫他‘二哥’,還恭維睚眦公子說,他們九兄弟之中,他最敬佩的就是睚眦公子,論武功,也是睚眦公子第一。”
王默聽了,覺得奇怪。
以他對九個龍子的了解,武功最高的應該是狻猊公子,不過這不是重點。
重點在于,睚眦公子不是被葉尊打死了嗎?
楊晔說的這個睚眦公子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是假的?
還是睚眦公子根本沒有死?
過了一會,王默突然問道:“你與儒門的人到底是什麽關系?”
“這個……”楊晔遲疑了一下,說道,“回恩公,下官的曾祖父與‘儒門領袖’文保關系極好,下官以前聽家祖父說過,文保有一次也不知得罪了什麽人,差點丢官,幸好我曾祖父與楊士奇、楊浦兩位老大人一起聯名上奏,才保住了文保的官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