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馬斯洛理論,人的需求分成生理需求、安全需求、社交需求、尊重需求和自我實現需求五類,依次由較低層次到較高層次排列。在這五類人的需求中,最基礎迫切的的是生理需求,也就是說,沒有生理需求,其他需求也就無從談起。
這是秦川在大學讀的心理學課程中老師提到的,他對這個比較感興趣,也很認同,課後閱讀過一些書籍,便直接記住了。
正如馬斯洛所說,生理需求是呼吸、水、食物、睡眠、生理平衡、分泌和性等。
此刻蹲在街邊,他在想,做什麽最容易賺錢。
呼吸不必說,是個人都會,睡眠也是如此。至于生理平衡和分泌,這兩比較麻煩,他不懂醫學。
下來是性,他不會去做鴨子,滿足那些肥婆的生理欲望。1987年剛剛嚴打後的中國,沒有人敢以身試法,流氓罪,不久前槍斃的男男女女可不少。不能用人,那隻能做情趣用品這一類,總有人有性需求。但還是那句話,在1987年的中國,這不合适,他也不會去做。
再下來,是水。這年頭,農民喝井水,城裏人喝自來水。井水是自然資源,挖口井就有,不需要去買。至于自來水,國家有自來水工廠,私人無法進入。
那麽便隻剩下食物,在這個三秦大地上,做什麽食物?臊子面、肉夾馍、涼皮涼粉?還是牛肉面、S縣小吃、黃焖雞米飯?
盯着眼前的車流人流,秦川想到衣食住行。住自然不必說,這不是商品房時代,沒有人有住房剛需。還有行,是個人都有腿,制造自行車需要開設工廠創辦公司,眼下不行,制造汽車更不行。
那便隻有衣和食,還是有食,可見,不管是老祖宗說的,還是馬斯洛說的,食都是重中之重。
衣,他不是裁縫,家裏隻有秦婧未來會成爲裁縫。也不是說他必須要成爲裁縫,關鍵是,做一個裁縫個體戶不會裁剪針線,那還做什麽生意,還不如去粵東浙東和蘇南服裝廠打工。
想到打工,他立刻想到特區深海。92年小平同志就會南巡,這年頭,如果說哪裏最有活力,深海稱第二沒有人敢稱第一。想到深海,他心裏有種壓抑不住的興奮,想立刻飛到南海邊。他會簡單的粵語,即使隻是喜歡粵語歌曲而學的,他還是本科工商管理專業,去深海一定有用武之地。
但去深海,他能做什麽?别人會給他一個初中都沒畢業的未成年人一份體面的工作?像後世那樣投簡曆面試入職成爲運營專員?那是不可能的。
不能求職,那隻能自己創業,可他默默地算了下賬。自從收酒瓶以來,二叔累死累活半年,本來可以賺到三百圓左右。可五十塊已經被李小平那孫子搶去,還剩兩百五。而這半年來,身邊混着一幫狐朋狗友,吃喝拉撒都要花銷,近五十塊錢又這麽沒了。
最後隻兩百圓,這是二叔十六年來唯一留下的遺産。
“兩百圓,你說能做甚麽?”他失神地望着街道,喃喃地問。街頭男男女女衣着樸素,很少見到有穿紅戴綠的人。要想像昨天那樣,看到萬花叢中一點綠,嬌俏可人的表妹何曉君,可真不容易。街上大多是自行車,二八大杠,包鏈的屈指可數,更别說摩托吉普。
唯一有一點可以入眼的,就是糧食局對面的供銷社,顧客進進出出,大半天,進去得多出來的也多,但出來帶着東西的很少,可見并沒有買什麽東西。
“啊,你說甚麽?”李勇沒聽清楚,扭頭不解地問。
李勇,東亭村人,秦緻庸的連手兼玩伴、同學。去年夏天,秦緻庸打老師後退學,講義氣的李勇也跟着辍學,父母也沒什麽意見,便待在家裏種地。昨日,公安來找秦緻庸的消息傳遍村裏,昨晚李勇就行他。今日早上,秦川要上城,便叫上他一起。
一個好漢三個幫,他沒想着聚義造反打天下,但多一個幫手蠻不錯,再說李勇确實人可以,這就夠。
“小勇,你說曹擺攤子,賣涼粉涼皮怎麽樣?”
……
傍晚,家裏。
“你說你要賣涼粉?不成不成,阿誰會賣來吃。”秦克明一聽,連連搖頭。
坐在木墩上,秦川鋪着一張紙拿着筆在寫。經過他一個下午的觀察,彙通街那個簡陋的農貿市場,那位賣涼皮的嬸嬸,一個下午要賣二十碗涼皮。早上多一點,他去的遲,隻看到後場,但估計也有四十碗左右。總計七十碗,一碗五分錢,一天賣三塊五,還要除去成本和手工。
就是不知成本多大,但他依然覺得可行,如果虧本,那嬸嬸早會賣哩。
“則麽莫人吃?一天要賣快一百碗哩。”他一邊估算成本,一邊将今天的所見所聞,向老頭解說一遍。其實即使說了,老頭則未必支持,但他還是說了,至于信不信,等他做出結果再說。
老頭聞言,還是有些将信将疑。
秦川卻不再理會,拿着今天從城裏買的尺規和鉛筆,在潔白的紙上開始畫圖。八九年沒畫圖了,上一次畫圖的時候還是高考,但他幾何的功底仍在,刷刷刷幾下,一個櫥櫃一樣的立方體出爐。
秦婧在一旁看的一臉狐疑,皺着眉分辨:“你畫的這是甚麽?”
“不告訴你,結果出來,你就知道了。額用完了,這些東西,全都送給你,明天好好考試。額說過,額會供應你。”說完,他扔下石桌上的尺規鉛筆和紙,拿着圖紙溜之大吉。
盯着他的背影,秦婧目光落在石桌上嶄新的尺規鉛筆和鋼筆,一本草稿本上,突然明悟,這些東西,分明就是送給她,後天用來參加中考的。她竟然沒猜到,剛才還有些埋怨浪費錢。
她鼻子有些酸酸的,想起他說的話,有些感動,突然下定決心。
出門向北,拐進巷子,向前走五十步,他便開始吹口哨。得益于良好的默契,沒三四聲,李勇哼哧哼哧,騎着一輛嶄新的三輪車出來。這小子,這麽快就學會了,不笨嘛。
三輪車是新買的,花了他八十大洋,可把他心疼的。
“自庸,去阿來?”李勇停車,等秦緻庸上車後才開車。“嗯……”沉吟着,秦川想起昨天見到的周英,道:“去周振河家,新院,不是老院。”
聞言,李勇也不問理由,直接走。
一天的相處,秦川發現李勇挺有意思的,話不多,人比較單純,講義氣,不來事。最重要的一點,唯他二叔馬首是瞻,幾乎是唯命是從,也不知道二叔哪來的好福氣,竟然有這麽個好兄弟,他都有些羨慕。
三輪車在東亭西莊穿行,這條路秦川走過很多次,從沒像這一次感觸良多。
“到哩。”
吱嘎一聲,車停在門前,秦川回過神,見門關着,正準備叫李勇喊。這時,木門吱嘎一聲打開,從裏面走出一位青年來,看到他人,秦川蓦然怔住。
“袅是?”周振河看着眼前有些眼熟的兩個少年,仔細想卻不認識,詢問。
秦川看着他後世的二舅,壓抑着心頭的異樣,緩緩說出自己的來意,并将圖紙遞過去,将要求和用途娓娓道來。
此時的周振河,剛剛二十三歲,與龍泉鄉丁門村舅舅家的表妹定親,準備今年秋夕結婚。此時,他正跟着李家村的一位木匠學做木工,現在還是個學徒。未來,他會成爲附近有名的木匠,還會有一男一女兩個孩子,長子成爲大老闆,幼女成爲博士生,這隻有秦川知道。
安靜地聽完,看着有些稚嫩的兩個少年,周振河啞然失笑:“額還是學徒,還莫出師,袅真敢信額?”
秦川點點頭,直接放下五塊錢定金。學徒便宜啊,最重要的是,他相信周振河的實力和爲人。
“好。”周振河見狀,終于不把他當小孩子,收起定金。幹淨利落,爽快決定:“袅相信額,額一定把活幹好。還有甚要求,趁早一并提出。如果莫,三天後,你來拿東西。”
“好,一言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