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武峰在大笑着，笑得很猖狂。
楊峰沒有回話，面容反而變得平靜了許多，悠悠道：“賴兄，據我所知，你以前考過神官吧？”
笑聲戛然而止，賴武峰的眼眸沉了下來。
“沒考上是吧？爲什麽呢？我查過你以前的考卷，連續三次都是名列前茅，怎麽就沒進來呢？”
楊峰笑着道，其實他根本沒調查過，隻不過在賭場時，聽過賴武峰的心聲。
深吸口氣，賴武峰不以爲意地笑笑：“神官有什麽好的，底層公務員而已，哪像我現在，六道大員見了我都得阿谀奉承。幸好我當時沒有考上啊，否則哪有我如今的風光？人啊，就是得拼。條條道路通羅馬，一将功成萬骨枯。甭管黑道白道，能讓老子站到頂峰，就是好道。”
“是嗎？”
嘴角一翹，楊峰歎道：“你現在的确很風光，但當年呢？你又何嘗不是像大多數平民百姓一樣，把公務員當成自己最好的出路？最後幹了黑道，不也是沒辦法的事麽。逼不得已走上的路，還覺得很榮幸？那是你自己選的嗎？不也是生活所迫？”
“對，是生活所迫。但我也感謝生活，讓我們賴家叔侄走上了一條揚名立萬的光明大道。”
灑然笑着搖搖腦袋，賴武峰悠悠道：“楊判官，你沒在神界邪神區混過，不知道在這個社會要想當個好人有多難，尤其是雄心壯志的好人。以前我們想做個小買賣，但成天到晚各部門來征稅，什麽安全稅，消防稅，物業稅……亂七八糟的，收得我們入不敷出。沒辦法，隻能逃稅。不信你可以去查查邪神區的商家，哪家不逃稅的？否則，不逃稅你連吃飯的錢都沒有！”
微微颔首，楊峰表示明白。
“不過我們逃稅，那些部門也不強征，因爲他們也明白，我們要生存下去，必須逃稅。可是這樣一來，我們就等于有了把柄在他們手裏。他們什麽時候想整我們，都可以依據天條光明正大地封我們的鋪子，讓我們死無葬身之地。所以，要想活下來，隻能賄賂他們。反正都要交錢，交給六道部門給公務員發工資，還不如直接交給管理六道的大員來得合算，都是交保護費了，不是嗎？”
緊接着，賴武峰苦澀道：“天條定的就不公，執行者更不公，公務員可以不用交各種稅，隻拿錢就行了。但底層人要不想法子偷稅漏稅，怎麽活下去？這是逼着人去犯罪，再用犯罪的名頭整你。這種世道，人若不變壞，就絕無出頭之路。邪神不混黑道，永遠都是底層。”
“那喬布斯呢？人家貌似是技術産業的大拿吧，他也混黑道嗎？”
“不，他不用，人家是堂堂正正，根紅苗正的上古族人，那些六道部門不敢随便碰他的。有背景的人，跟咱一無所有的人，怎麽能相提并論呢？”
哂笑着歎了聲，賴武峰再道：“楊判官，今日若是因爲我得罪了您，您要找我茬兒，我心服口服。本來麽，恩怨情仇，天經地義。可是您今天要是說老子走私靈魂，犯了天條，要辦我的話，抱歉，老子不服。如果天條本就不公，固化階級，讓下面的人永無出頭之日，上面的人可以無法無天，老子憑什麽遵守你們的天條。老子是邪神不假，但老子也不願意一輩子在人下。”
了然點點頭，楊峰心有所感：“你的心情我理解，所以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杜絕這種不公！”
“别做夢了，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嗤笑一聲，賴武峰譏諷道：“我不知道你跑我賭場，故意找我麻煩的目的是什麽。我也不知道，你是完全不知這灘水有多深，還是太過單純，居然要查我的靈魂走私業務。我隻向您提一個忠告，趕緊放我出去，不然你會有大麻煩。尤其是要讓人知道你在查我靈魂走私這個案子的話，我恐怕你小命不保。”
“你不用威脅我，我既然查了這個案子，就已經下定決心了。還有我跟你說，我是爲這個世界帶來公道的。也許有人入黑道是爲了欲望，有人是迫不得已。但是我希望那些迫不得已進黑道的人，今後能有更多光明的選擇。這就是我查這個案子的目的，從你開始，撥亂反正！”
“公道？說得容易！”
啞然笑笑，賴武峰譏諷道：“隻要在這個神界制定天條的人，還是天道内的那一小撮人，這個世道就不會變，何來公道之說？我們邪神爲這個神界貢獻了九成以上的GDP，養活了所有六道公務人員，卻在神界沒有一點話語權，這公道嗎？我們賴家降低了神界物價，讓所有人過得更輕松自如，還要被你這樣自以爲是的所謂執法者刁難，這公道嗎？”
“你爲神界做出了什麽，你有什麽資格跟我談公道？在我眼裏，你們這些公務員不思生産，吃拿卡要，根本就是神界蛀蟲，哼！”
輕哼一聲，賴武峰眼中皆是鄙夷。
楊峰失笑一聲：“現在神界公務員的隊伍的确很多弊病，正因如此，才要去改革。将腐肉剔去，讓這個世道煥然一新。你隻是個突破口，我不是要盯你，隻是希望你能成爲污點證人，助我把上面那些老家夥一個個揪下來。屆時，我一定讓你看到一個公道的神界。起碼不會有人像你一樣，神官考試三次第一，都被無理由刷下來了。”
“吹牛吧，上面的人你惹不起的。”
“你不試試看，何以見得？要不你先給我提供一點小線索，你看我如何辦他們，怎麽樣？”
“楊峰同學！”
突然，一名修羅神隊員急急忙忙跑到審訊室道：“不好了，修羅裁決所代所長唐立陽來了，要見賴武峰。唐靜隊長快擋不住了，讓我來問您該怎麽辦？”
哈哈哈！
仰天一聲大笑，賴武峰登時一臉邪異地看向楊峰道：“看來……我馬上要出去了！”
“放心，你出不去的！”
眼中一道寒芒閃過，楊峰立馬轉身向外走去，碰得一聲踹開大門，隻見門外一個絡腮胡的男人正氣勢洶洶地跟唐靜争吵着，見楊峰出來了，當即吼道：“就是你公權私用，抓了邪神聯盟的賴武峰？”
“沒有公權私用，他是我傳喚來的，正在受審呢。”
“趕緊給我放了！”
“不可能！”
“你說什麽？”
眉頭一抖，唐立陽當即大怒：“老子可是修羅裁決所代所長，你一個實習生居然敢違抗老子的命令？找死……”
嗆！
說着，唐立陽就要一巴掌扇向楊峰，卻是手剛剛擡起，一把明晃晃的修羅刀便兀地頂在了他的咽喉。
心頭一滞，唐立陽罵道：“你幹什麽，竟敢對老夫用修羅刀，想造反嗎？”
“是你想造反吧。”
冷然一笑，楊峰喝道：“此乃卡巴道主欽賜修羅刀，相當于尚方寶劍。上斬昏君，下斬讒臣。你要識相，就給老子滾開。否則再敢上前一步，立斬不饒！”
“我看你敢！”
唐立陽不忿，猛地向前一步，接着便見寒光一閃，瞬時自其脖頸間劃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