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決了自我定位的問題，那麽接下來咱們就能好好談談正事了。”

緊接着，愛因斯坦面色一肅，喝道：“你今天來，究竟是幹嘛來的？”

楊峰思量了一會兒，正色道：“想必兩位長老已經知道了現在同鄉會内的政治情況，文森特已失人心，所以……”

“我們不管同鄉會内的政治情況如何，我們隻想知道你來是幹嘛的。”

愛因斯坦十分鄭重地打斷了他，楊峰略微怔了怔，定定道：“文森特現在已經失去了人心，不适合再擔任同鄉會會長一職，我希望兩位長老可以支持我……”

“不不不……”

十分淡漠地擺着手掌，愛因斯坦歎了口氣：“你還是沒理解我的意思，我們要知道的是你要幹嘛，文森特有沒有失人心，根本沒任何關聯，你想讓我們支持你，也沒任何關聯。你所說的跟你要幹的，沒有一點關系。”

啊？

楊峰懵逼了，傻呆呆地眨了眨雙眸。

我剛剛說的就是我要幹的呀，難道兩位科學巨匠沒有理解我的意思？這不可能吧。

奇怪了，果然絕世天才都是怪人。

沉默，楊峰一時不知如何開口。

特斯拉再抿了一口紅茶，喃喃道：“大道至簡，這個世界本不需要太複雜的關系，是人們把簡單的事情都複雜化了，最後連自己究竟想要的是什麽都不知道，舍本逐末，陷入無盡的迷惘之中。”

“兩位大師，能提點一下晚輩嗎？你們要表達的意思是……”

楊峰不好意思地撓撓腦袋，愛因斯坦微微一笑：“天道，地道，人道，你知道具體含義是什麽嗎？”

“請賜教！”

“很簡單，天道就是整個宇宙運行的規律，世間萬物都在天道的運行下不停運動着，這是鐵則。地道，就是地球運行的規律，換言之，是生命的規律。春夏秋冬，春種秋收。古往今來一切生命繁衍，都遵循着地道進行。這也是鐵則，是隻屬于地球生命的鐵則。總的來說，天道是物理學，地道是生物學。無論科技再怎麽發展，人類都要遵循這兩個規律生存。”

“哦，這就淺顯易懂了，那人道呢？”

“人道在天地二道之中，就顯得微不足道了。”

哂笑着直了直腰，愛因斯坦淡淡道：“所謂人道，是人類這個族群爲了更有利的發展，而自行定出的一些行爲準則。它在千百年的曆史演變中，是不斷變化的，不是鐵則。所以，對于我們搞科研的，人道是最無關緊要的東西。而對那些想要超出凡人境界，幹一番大事的人，人道也是最先抛卻的行爲準則。不尊天道地道者死，不尊人道者，要麽死，要麽立于人之巅峰。”

“嗯，難怪了，有本事的人都不屑于人際交往。”

了然點點頭，楊峰笑了笑，愛因斯坦再問道：“現在知道自己來這兒是幹什麽的了嗎？”

“我……”

咂巴了兩下嘴，楊峰鄭重道：“我是來取代文森特當同鄉會會長的，希望兩位長老可以支持，我覺得我上台以後會對這個組織更有利……”

“你還是沒明白。”

搖了搖頭，特斯拉歎道：“你和你爸掉進枯井裏餓了六天，都快要死了，你會怎麽辦？”

“不知道！”

“佛祖釋迦摩尼的做法是割肉喂鷹，你呢？”

“我割肉喂我爸？呃……我有點猶豫……”

楊峰尴尬地笑笑，愛因斯坦不置可否：“猶豫就對了，生死攸關，誰都會猶豫的，哪怕是救自己至親之人，這便是人道的糾結。那麽……你爸要是已經死了呢？你又會怎麽樣？”

“哭！”

“不，把他屍體吃掉，以延續自身生命。”

“吃掉？”

楊峰吓了一跳，愛因斯坦點點頭道：“這便是生命延續的根本，所有的生命，都是吸取其他生命的力量，來延續自己生存的，這就是地道。即便和尚吃青菜蘿蔔，也是吸收植物的生命。所謂的不殺生，隻是相對，并不絕對，活着就是要殺生的。至于你會糾結以屍體延續自己生命，不過人道的束縛。可這種束縛，一旦面對天災人禍，便變得極爲脆弱，比如大饑荒。”

“烏鴉反哺，羊羔跪乳，都是人類一廂情願地把人道投射向大自然的一種期盼而已。覺得自己的行爲準則是與天道和地道相同的，爲自己創立的人道找個合法性。但實際上，人道就是人類自己的行爲準則而已，它很脆弱，自然界基本不可能發生人道這種事情。母親養育幼崽，是由基因決定的，爲的是繁衍順利，裏面沒有愛，沒有人道。”

深吸口氣，特斯拉繼續道：“人類自我催眠，把人道擡高到與天道地道相同的地位，還自我感動着，由此演化出了王道，正道，邪道，魔道等等，通通是自己定義的。定義的标準，少數服從多數。跟天道地道那樣的鐵則相比，不可同日而語。一些大人物看穿了這一點，跳出這個框架，才成就了所謂的大業。不過這大業說白了，就是其真心想幹的罷了。”

“那麽現在，我們再回到最初的問題，你是來幹嘛的？”

仰着腦袋看向天花闆，楊峰雙眸微微噓眯了起來，默默不語，過了許久後，才灑然一笑：“我要爲所有人制定一條鐵律，即便是我也不可違反的鐵律，讓衆生全部生活在公道之下，把人治徹底變成法制！衆生平等，不分你我。”

“爲什麽？”

“不爲什麽，我就想這麽幹而已。”

深吸了口氣，楊峰失笑道：“原本我自己都以爲，我這麽盡心盡力地幹這一切，都是爲了天下蒼生，想當個英雄，改天換地。但經兩位大師提點，我才發現，我根本不是爲了别人，隻是爲了我自己而已。身爲一介草根，在社會上遭受了太多不公，我是真心誠意要打造一個公道的社會，那是我自己的夢想。”

“嗯，這就對了。沒什麽大義，隻要你想，就去做。管它正邪，有多少人支持，會有怎樣的後果。這是你一個人的心念，必将由你一人堅持到底完成。這個世界，不屬于任何人，唯獨屬于有心人。所以我才說，宇宙中什麽都是虛的，隻有你這有心人才是真實存在的。可惜，這世上真正的有心人并不多。”

彼此對視一眼，愛因斯坦和特斯拉心照不宣地笑了起來。

“起初隻有八個，這是第九個了吧。明明有那麽多人，但真正能做到面對真心的，隻有九個，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