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一條黃泉路,路上鋪滿彼岸花。
過了奈何橋喝一碗孟婆湯,重新轉世投胎。
這是自古每個人的輪回之路,無法驗證真假,但又被人們津津傳頌。
“我這樣和你說吧,共有三點必須同時達到。
第一:重陰之時,要選在一年中陰氣最濃郁的時候,這樣對已逝的人影響最小;第二:已逝人的魂魄必須尚未經過奈何橋,若是已經喝了孟婆湯就沒有辦法;第三:必須要有已逝人的物件方能招魂。”
葉宸秀眉微蹙認真思考片刻:“時辰可以等,母親遺物我也有。
這樣看來,隻有第二點不能确定。”
姚君灏點頭:“的确如此。”
“不過陰陽毒如此厲害,你行法布陣會不會再被反噬?”
這是葉宸最擔心的。
璎璎爲了給姚君灏治病,不惜前去苗寨青龍潭守候仙龍草。
面對仙龍獸的強威從不曾懼怕過,一心隻爲治好姚半仙。
若是姚半仙再因此中毒,她實在不忍璎璎再傷心第二回。
璎璎笑着道:“你以爲這陰陽毒隻看一回陰陽就能得啊?
放心,沒這麽嚴重。”
“對,若看一回對我的身體并不會反噬太嚴重,歇息幾日就能好轉。”
葉宸覺得如釋重負:“如此甚好。”
姚君灏刻意提醒道:“不過王妃還是别高興太早,第二點非常重要。”
葉宸點點頭:“我有心裏準備,同時也會告訴天兒。
如果母親的魂魄真得已經過了奈何橋,那隻能聽天由命。”
“好。”
既然事情有了打算,葉宸便開始着手準備。
話說在葉青出家隔日,葉隆急火攻心突然患了病,一直卧床至今無法上朝。
已經臨近清明,天氣早已轉暖多時,明顯葉隆是心病,急出來的。
葉宸基本每日都會過去探望,加上林洛心和程老夫人的勸阻,這幾日葉隆的心結逐漸打開,病情日漸好轉。
這日下午林洛心正在陪着葉隆在院裏曬太陽,葉宸拎着剛剛做好的鳳梨酥來到相國公府。
林洛心看見葉宸,便笑着迎上來:“是王妃回來了,讓我瞧瞧這是什麽?”
葉宸身邊沒帶丫鬟,是自己拎着食盒來的。
林洛心接過食盒打開一瞧:“哎呀做得好精緻,這是鳳梨酥吧?”
“的确是鳳梨酥。
我想着父親這幾日胃口不好,便動手做了些。”
林洛心驚訝問道:“王妃還會做鳳梨酥呐?”
“嗯,曾經和母親學過。
這是父親最愛吃的糕點,味道和一般的鳳梨酥不大相同,它不是純甜,而是酸甜。”
葉宸解釋道。
當時之所以和母親學做鳳梨酥,就是爲了能夠打動父親的心,可惜學會了并沒有用過一次。
這還是頭一回做給父親。
現在想想,一切真是諷刺。
多日不曾主動進食的葉隆聞言迅速撚起一塊糕點,塞入口中,一邊輕輕咀嚼,忍不住眼眶泛酸。
“對,就是這個味道,自從你母親過世,我就再也不曾吃過。
前些年有幾次想念的緊,我便勒令廚子去做,可是無論怎麽做,都做不出這種味道來。”
“宸兒,謝謝你……咳咳……”葉隆的身體還沒完全恢複,說話多了便會咳嗽。
林洛心趕忙将食盒放在小桌子上,幫他拍打後背。
葉宸平靜道:“女兒爲父親做糕點,是應該的。”
“并不是。”
葉隆喃喃道:“就像青兒,她就不是這樣的。”
葉宸:“……”“我總以爲青兒和你一樣,會一直惦記着父親,但我錯了。”
“父親對不起你母親,對不起你和天兒,可你卻不計前嫌還能時刻想着父親。
反觀一直在我身前盡享萬般寵愛的青兒,卻如此絕情。
唉,父親的心是瞎了。”
“……”葉隆這話完全是不經意間的感情流露。
一個做父親的對兒女都是無怨無悔,但此時明顯葉隆帶着深深的自責和愧疚。
葉宸輕聲道:“事已至此你就不要再埋怨大姐了,她的心裏也苦。”
“是啊,她是很苦,我懂。”
葉隆低喃,“她恨我,恨清平,恨朱善,更恨朱睿,你們不要看她前陣子有所好轉,其實我早就知道,這都是假象。”
“她的心裏充滿怨恨,怎麽可能會想開?
除非時光倒轉,但又是癡人說夢。”
“也許入了佛門了卻凡心,對她而言真是一種解脫,不用再去碰觸夢魇,不用再去想起怨恨的人,多好。
咳咳……”葉隆無奈歎了口氣:“父親感覺也是如此,一切就像一場夢,最近這段時間每晚閉上眼就能感覺到你的母親在我身邊,我輕輕握住她的手,感受着她的溫度,她羞赧笑着依偎在我懷中。”
“當我醒來可身邊并沒有她的身影,一切早已成往事。
咳咳……”葉隆如同吃醉了酒的樣子,喃喃不停,加上頻頻咳嗽聲讓人聽了心中不知何味。
葉宸知道他是觸景生情。
這陣子葉隆一直睡在書房,也不去找林洛心。
起初林洛心以爲葉青要出家惹得他心情不好,現在才知他是因爲思念慕容氏。
林洛心心裏微微有些小失落,不過轉念一想便恢複如常。
當年葉隆和慕容氏舉案齊眉感情深厚,羨慕極了其他人。
若不是慕容氏的忍讓,如何又能有清平的入府?
慕容氏正是因爲深愛着葉隆,才會委曲求全。
現在時光荏苒歲月變遷,葉隆曆經萬事再回想起慕容氏的好來,也是人之常情。
葉隆能夠容忍她在身邊伺候,已經是對她最大的恩賜。
林洛心笑着道:“老爺,這鳳梨酥好吃是好吃,就是有些幹了,我去給您倒杯茶過來。”
“去吧。”
葉隆望着她離開的背影,似乎看到了慕容氏年輕的時候。
低聲道:“宸兒,就算你幫父親找到了她,父親後半生可能也會孤獨終老了。”
葉宸平靜道:“其實每對夫妻都一樣,總有人先走,有人後走。
父親還有林姨娘陪着,九泉之下的母親也會放心不少。”
葉隆重重歎了口氣:“是啊,我對不住她。
即便親手殺了清平,我也怕你母親不肯原諒我。”
葉宸擡頭直視葉隆:“那父親殺了清平,可曾後悔過?”
“怎麽會?
爲父怒殺清平,并不隻是因爲她害了青兒,更是因爲她害了你的母親,還有你三弟啊。”
葉隆一臉沉重。
“一屍兩命,這得有一顆多麽惡毒的心,方能下如此毒手!得是多麽殘忍的心,才會将青兒送出給畜生欺辱。”
“父親此生無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