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宸微微松口氣：“是啊，如假包換，我真得隻是女子。”
“那你爲何還要欺辱我？”
小桃似乎被吓住了，目光呆滞十分想不通：“我半夜出去隻是爲了給我娘抓藥，做錯了什麽？”
“……都說了不是我。”
“最後我連死都不安生，屍首暴露在外多日，收儉入棺時還遭到唾罵。
我親耳聽見有個女人大罵我是狐狸精，不要臉，說我活該上吊。
她說要不是她兒子看上了我，怎麽會惹上禍端！”
葉宸蹙眉。
小桃遭受侮辱受到驚吓，加上母親的死亡打擊太大，導緻精神失常。
再說這蘇秉義被母親慣的驕恣跋扈荒淫無度，犯下滔天大罪，可是做母親的居然還不知悔改，一味袒護兒子，真是奇葩。
葉宸當時從至尊太皇太後口中聽到這個意外，心裏是惋惜和痛恨的。
惋惜姑娘在如花似玉的年齡遭受慘遇，痛恨蘇秉義這條惡棍狼面獸心。
但因爲這件事大理寺已經調查得有了眉目，所以她并沒有再插手。
現在來看，姑娘雖然早已入土爲安，但心結卻未曾打開。
葉宸之前親眼所見慕容氏魂魄，對于看見小桃魂魄就不那麽怕了。
當然并非說完全不怕，隻是小桃本是尋常百姓家的姑娘，天性單純善良卻遭遇不幸，葉宸覺得她很可憐。
“事已至此，你可曾有什麽遺願？
要是有，你就說出來，我幫你完成。”
小桃和她母親的遭遇很不幸，葉宸雖然同情卻不會起死回生之術，唯一能做的就是善後。
“遺願？”
小桃愣了下。
葉宸熱心道：“對啊，雖然我不知道你爲什麽會出現在這裏，但是隻要你說出來，我能做的一定幫你做到。”
小桃陷入了沉思。
她想了一會兒，狐疑問道：“真不是你害了我？”
葉宸啼笑皆非：“爲什麽會一直這麽說？
我明明是個女子不是麽？”
“我知道你是女子，可是你穿得衣裳和那人好像，腰帶更像，上面都有好多亮晶晶的寶石。”
葉宸垂頭看了看，并無異常。
她這男裝打扮在京城大戶人家一抓一大把，尋常的很。
小桃特意指明腰帶像，那一定是這條腰帶的原因了。
爲了搭配男裝，葉宸把腰封也換成了男款，又粗又寬，上面還鑲着水晶。
“我身上這條腰帶其實很普遍，京城很多大戶公子哥都會穿這種，你是不是從沒見過水晶？”
小桃的目光落向腰封，驚訝道：“原來這叫水晶？”
葉宸點點頭：“對，不過水晶有點兒貴。
害你那人是簪纓世家的子孫，能用水晶腰封也就不奇怪了。”
“噢，那我錯怪你了，不好意思啊。”
小桃後知後覺自己認錯了人有些不好意思，說話聲音小了許多。
“沒關系的，不知者不罪。”
葉宸大大方方原諒了她。
幸好小桃精神失常是間歇性的，可以溝通，這就好辦了。
“告訴我，你還有什麽遺願？”
“既然你說害我的人已經被繩之以法，那我也就沒什麽遺願了。
不過，有一件事讓我始終放不下。”
小桃忽然想到什麽。
葉宸笃定道：“你說。”
“其實我本來已經要排隊過奈何橋，可因爲沒有見到我娘，我就離開了隊伍四處遊蕩。
後來我在人群中挨個尋找，并沒有找到我娘，這讓我很難過。
我娘她死不瞑目，我清楚記得她臉上的表情全是絕望，她臨死前是想見我最後一面的，可惜我不孝，讓她失望了。”
小桃垂下頭，默默望着腳下的黃土。
葉宸輕聲道：“這不是你的錯。”
小桃擡起頭擠出一抹難看的笑意：“你不用安慰我，我都看見了。
那個罵我狐狸精的女人就在旁邊，打扮得像大戶人家的夫人。
她哭天抹淚大罵讓人安葬我的人沒有良心，說是我害死了她弟弟，爲什麽還要給我收屍？”
大概這就是窮人自卑和富人跋扈最鮮明的等級對比，葉宸闆起臉認真道：“聽着，這真不是你的錯。
害你的人喪盡天良才會遭受報應，你是受害者，他死是活該！”
小桃眼眶一紅，淚水黯然落下。
“謝謝你。”
葉宸心裏有些爲難。
小桃見不到母親面兒，這是陰間發生的事兒。
她隻能去問姚君灏，可現在問題是小桃也死了，兩個都已經死了，恐怕姚君灏也很難辦。
“我能力有限，也不知你母親在何處，不過我出去之後可以幫你想辦法。”
葉宸安慰着小桃，但又忍不住實話實說：“隻能先試試，能不能成其實我沒有把握。”
必須得實話實說，萬一姚君灏搞不定這件事，小桃會更失望。
小桃并沒有介意，而是高興道：“其實你有這份心就好了。”
她繼續說道：“我當時太傷心了就一直哭泣，哭了好久好久，後來有好心人看不下去便告訴我，是不是因爲我娘沒有魂魄歸位，所以沒能入黃泉？”
“這個消息讓我振奮，是的，我家家徒四壁，我和我娘相依爲命連吃飯都困難，根本買不起棺材。
我死後多日有人替我收屍入棺，可是我娘的屍體卻被丢在家中無人管，大概她的孤魂在四處漂泊着。”
居然還有這種事？
葉宸想起至尊太皇太後那句話，忽然明白了什麽意思。
她是又好笑又生氣，難怪老祖宗不喜歡蘇太後，她這是表面低頭，實則心裏還有氣沒消。
一副棺材和兩副棺材對于大周太後後宮之主而言，又是多少銀子的事兒呢？
蘇秉義害了小桃，蘇太後讓人隻給小桃收屍，而對小桃母親的屍體不管不顧。
表面看小桃母親的死和這件案子沒有直接關系，隻有間接關系，所以蘇太後這麽做還真挑不出錯來。
如果真要計較，隻能說蘇太後心腸狹隘。
葉宸對小桃道：“我明白了。
放心，等我回家之後立刻去辦。”
小桃感激笑笑：“謝謝你。”
“不客氣。”
“對了，我還不知恩人叫什麽名字？”
“葉宸。”
小桃驚訝：“那你和攝政王妃重名啊。”
葉宸微笑着道：“我就是攝政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