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潇潇把鞋子脫掉,整個人窩在沙發上角落,目光幽幽落向窗外。
“所以說,我比尤倩倩幸運。”
她的窗下種着一顆海棠樹,已經很多年。
每到開花季節,粉色的海棠花挂滿所有枝頭,風一吹,站在窗邊向下望,就是一片滾滾而來的花潮。
龍若面帶微笑道:“人和人之間沒有可比性,我們幹嘛要比較?
潇潇,你就是你,獨一無二。”
潘潇潇回頭,扯了扯唇角,笑容裏滿是苦澀:“龍若,我很感謝你對我的幫助,可我真的沒辦法原諒自己。”
感情之事她是個失敗者,當之無愧。
“你說我獨一無二,可是你卻無法阻止别人的議論。”
“我知道當年賀彬棄我而去,外人怎麽看我,怎麽看待潘家的。
這件事我爸動用了很多關系才沒讓它成爲新聞頭條,其實還是有很多知情人。
一傳十十傳百,雖然爸媽不說,我也知道這件事不可能當做什麽都沒發生過。”
“是我給爸媽丢盡了臉,盡管他們不怪我,可是我很難過,更自責。”
“我懂。”
龍若輕輕點頭,“但你父母是愛你的。”
“就因爲如此,我才更覺得對不起他們。”
潘潇潇的聲音很輕,就像天上飄的雲朵,“從小我就是個不省心的,身體不好性格不好,回了國也一樣,上大學也是,還有現在……他們對我付出那麽多,可我卻是個拖油瓶。”
潘潇潇垂下眼皮,用右手輕輕撫摸着左手腕,“這兒,曾經留下過我的忏悔,我以爲我終于拜托病秧子的稱呼可以找到心愛的人,結婚生子過幸福生活,可是我沒有,我活成了笑話。”
“所有人都以爲我自殺是爲了賀彬,其實不是!我是因爲沒臉見我爸媽,我對不起他們。”
她一邊低低訴說,肩膀微微顫抖着,眼眶和鼻尖已經微微泛起了紅。
潘潇潇的鼻子長得很秀氣,山根高挺鼻頭略圓又白嫩嫩粉兮兮的,就像綻放的海棠花尖兒。
龍若的心猛然一顫,真相居然是這樣!她忽然想起自己曾經在書上看到過:從心理學的角度來說,抑郁症患者應該是一個嚴厲的自我懲罰者。
或者說,越是善良的人越容易得抑郁症。
病人不舍得傷害别人,隻能不斷從自己身上找原因。
久而久之陷入萬劫不複。
一直以來壓在龍若心頭的大山轟然倒塌,難怪潇潇的病久治不愈,原來是治愈方向錯誤。
不過所有的努力總算沒有白費,正因爲潘潇潇看出龍若的真心,才願意敞開心扉把隐藏心底許久許久的悲痛說出來,龍若忽然輕松多了。
“你這個傻丫頭,幹嘛給自己壓力這麽大?
父母是兒女的根,兒女也是父母的天。”
“天一直晴朗,樹根紮得深樹幹長得枝繁葉茂生機勃勃。
反之,要是總陰天下雨,樹根都要被雨水泡爛,心也會疼。”
“你若好,你爸媽心情就好。
反之你若不好,你爸媽的心情也不好。
他們希望你健康平安,這比什麽都重要,明白麽?”
潘潇潇遲疑了下,“我明白,可是我做不到啊“别擔心,多給自己一點時間,我相信會好的。”
找到了問題根源,所有事情都會迎刃而解。
龍若信心十足:“潇潇,記住一句話:好好愛自己。
我想,這是你爸媽最想看到的結果。”
潘潇潇目光迷茫嘴唇翕動,想說什麽,終究什麽都沒說出口。
時間不早,龍若和任逍遙還要趕回A市,便起身和潘潇潇告辭。
臨走前潘潇潇讓她等一等,自己回房間拿書還她。
龍若想起那本小學生讀物,笑着道:“書是送你的,我還有一本珍藏,這本你就收着吧。”
雖然是小學生讀物,可道理通俗易懂。
有時候很多事,隻有經曆過的人才知書中那些看不懂的話原來都是真的。
不光這本,很多書都一樣。
“好吧,謝謝。”
“潇潇,該說謝謝的人是我。”
龍若真誠道,“你今天幫了我一個大忙,哦不對,是兩個,很大很大的忙,特别感謝你。”
兩個大忙?
潘潇潇沒明白,她可以想到的就是照片,想不出其他。
龍若也不解釋,笑嘻嘻擺擺手:“再見!有事随時找我,也可以直接給我打電話,陪聊陪逛我随叫随到。”
“拜拜!”
潘潇潇站在門口,目送她離開。
她的步伐那麽輕盈潇灑,一如她的性格開朗熱情而真實。
今日不虛此行,龍若歡愉走到樓梯口,剛一低頭便見到樓下三雙直勾勾的眼睛正一瞬不瞬望着她。
尤其潘振海和潘太太,望眼欲穿的眼神不言而喻。
她快步走下樓梯,一邊走一邊道:“潘叔叔方阿姨,你們不用擔心,潇潇很好。”
潇潇很好到底是什麽個意思?
潘振海和潘太太不明白。
“若兒,你趕緊過來和我們說說,潇潇到底和你說什麽了?”
潘太太拍拍旁邊的空位,讓龍若坐近些。
龍若坐下稍稍組織了一下語言,如實道:“潇潇見我,是爲了雪山上發生的案子。”
這簡直匪夷所思!潘振海和潘太太目瞪口呆,就連任逍遙都愣住了。
“真的,我發現潇潇是個斷案天才。”
龍若簡單幾句把過程說出。
因爲涉及各種案情和證據,不能全盤托出,不過潘振海和潘太太可以聽明白因果。
兩人許久都沒說話,他們不知是喜是憂,潇潇表面是爲尤倩倩鳴不平,可實際呢,是觸景生情想到了自己。
案情真相且不讨論,但這個案子對潇潇很不友好,會不會再次成爲她的噩夢?
看出這對夫妻眼底的失落和擔心,龍若立刻補充道:“叔叔阿姨你們也不用太擔心,我現在已經明白潇潇的真正心結所在。”
“真正心結?”
潘太太不明白,“不是因爲賀彬麽?”
龍若微笑着搖頭,“不是,我們大家都想錯了。”
她把潘潇潇說過的話原封不動說給潘振海和潘太太聽,聽完之後兩人徹底被震撼了。
萬萬沒想到,潇潇的病因居然是因爲他們而起。
他們是潇潇的親生父母,寵愛女兒心疼女兒到骨子裏的親人,可就是這份親情,把女兒壓得喘不過氣。
對女兒滿滿的愛和期待,都變成了利劍,一次一次刺向女兒心頭。
潘太太苦笑,“若兒,若不是你提醒,我絕對想不到是這樣,原來我一直做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