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停車場到虛榆觀正門還有一小段路程，必須步行過去，路的兩側頗爲熱鬧，有擺攤算命的、有假裝乞丐的、有賣假古董的、還有各種小商品特産小吃等等。

正值暑假，來此處的遊人還不少，項小牡跟着師父，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穿行，沒走幾步，就聽到有人喊他：“嘿，這戴帽子的小夥子留步，看你天庭飽滿，器宇不凡，來來來我送你幾句話！”

項小牡知道，這是算命的招攬生意的套話，便沒有回頭。

又走幾步，仍有算卦的喊：“這位小哥天庭飽滿，紅光外露，一看就是有福的天壽之相啊！來來免費給你算一卦，不準不要錢！”

項小牡默默流汗，真想拿個口罩把腦門上的大紅包徹底遮住。

什麽天庭飽滿，明明是撞的大包好不好！沒看我特意戴着帽子呢！

他把帽檐拉到極低，低着頭，想趕緊走完這一段路。

結果卻又被一個中年相師攔住了：“算一卦吧，我批八字很準，看你這相……”

項小牡愣道：“你究竟是算卦的還是批八字的，還是看相的？”

包塵顯則瞥了這相師一眼：“他這是昨天走路撞門框上了，撞了個大包。”

相師第一反應納悶道：“小夥子身高挺正常的啊，門框得有多低才能撞成這樣？”

包塵顯笑着說：“他撞得是鋼門框。你不是算命的嗎，咋還八卦起路人的閑事了？”

相師立即轉口道：“要我說，你這包撞得好啊，端端正正，印堂紅潤，天庭飽滿，明光锃亮，不日便有好運來。”

包塵顯卻說：“你說錯了，他明明将有血光之災。”

項小牡頓時傻了：“師父，别人都是盡量往好的說，你一開口就咒我是想怎樣？”

相師也說：“就是就是，我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自家咒自家的，你是他什麽人？”

包塵顯樂道：“他是我唯一的繼承人。”

“那你還咒他有血光之災？”

包塵顯說：“我不是咒他……我隻是想讓你沒話可說，接不下去。”

路人相師：“……”

師徒兩人好不容易殺出算命江湖的重圍，包塵顯說：“徒弟，你頭上的包着實太招搖太惹眼了，平時爲師在這條路上來來回回多少次，都沒被人攔住過，看來一會兒得找人給你放點血消個腫。”

“放血？”項小牡有一點點緊張：“師父，其實昨天我就想問來着，師父你會不會那種療傷的術法？就是像小說裏寫的，随手抹一下就能讓傷口痊愈的那種術法？”

“爲師沒有點治療方面的技能點，爲師把點全都加在體重上了。”

項小牡：“……”

師父你這是在講冷笑話嗎？

此時是早上11點，兩人來到虛榆觀大門口，項小牡看到，大門左邊是售票處，票價五元，月票二十；大門右邊開着一間正骨醫館，專治什麽跌打損傷、骨質增生、骨質疏松、正筋正骨，祖傳秘方，門口還放着一個功德箱。

項小牡心想，如今竟還有五塊錢票價的景點，實屬難得了，怪不得這地方還挺熱鬧的。

包塵顯帶着項小牡來到檢票口，閘口旁邊站着兩人，一個是工作人員，另一個是觀内的小道士，小道士一眼認出包總，笑着迎上來打招呼：“包總好啊，親自來看工程進度？”

“是啊。”包塵顯眯眯笑着，檢票的工作人員什麽話也沒說，打開閘門，讓師徒兩人直接進入虛榆觀。

進了觀門，一下子清靜了許多，包塵顯這才用不太大的聲音，對項小牡介紹這裏的情況。

“如今的修真門派，有完全隐在山中避世的、也有入世不避凡塵的，還有半入半出的。

“像虛榆觀、還有你之前打工的七風觀，都屬于開門迎客的入世道門，申請了國家五A景區，文化遺産保護，平時一邊自己修煉，一邊教化世人，做些善事，積攢功德，另外也能替修真界的道友們代理一些俗務之事。

“去年秋天，有人在這虛榆觀蓄意縱火，燒毀了大殿和幾個院子，建築下面的聚靈法陣和地基也全部被毀，當時抓住了兩個縱火者，是有異能的人，但卻不是總盟在冊的修道者，在被移交公安的當晚，那兩名縱火者神不知鬼不覺的逃脫了，據說，監控拍下來的完全是雪花空白。”

項小牡悚然道：“聽起來靈異了啊。”

包塵顯淡淡地說：“是啊，這世上除了我們這些正道修士，當然還有其它的魑魅魍魉、惡魔怨靈。”

“師父，你這話就吓人了，你是打算要講一個什麽樣的故事？”

“什麽講故事，爲師在給你介紹工作背景。”包塵顯接着說：“總盟已有人着手幫忙調查此事，但至今沒有結果，爲師這邊，就是要幫虛榆觀重修大殿和觀院。”

“總盟？”項小牡問。

包塵顯說：“修真界有個總盟，過段時間爲師就會帶你去的，到時候你就能了解，現在先不用着急問，我們隻說虛榆觀的事。”

“哦，好。”

包塵顯便簡單講述具體的工程進度：“側院是觀中修士們修煉的地方，大殿和側院的建築下方，都布設有靈能法陣，這些地基以下的部分，爲師已經幫他們重新修建好了。地面建築是由公司的工程隊修建，如今還剩下一部分沒有完工，這半個月你就呆在虛榆觀，不用做具體的事情，隻需要多看、多學，先熟悉情況，了解一下公司的業務和施工是如何開展的就行。”

“嗯，好的。”項小牡點頭。

“這半個月你就吃住在這裏，想四處溜達的話随便你，晚上觀主會給你安排客房，觀主與爲師交情不錯，有什麽事情你盡管麻煩他，不用客氣。”

項小牡：“……”

他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這樣交待事情的，一般人去什麽地方，首先都是怕給主人添麻煩，師父倒好，讓自己盡管随意，别客氣？

師徒兩人說着話，繞過了正在施工的正殿，往右手拐，來到一個花園式的小廣場前，項小牡看到，在空地上，有一位中年道長正帶着一群中老年人在做健身操，旁邊擺着一排木椅，放着兩個與他皮帶扣内一模一樣的液化靈氣罐，還立着一個牌子，牌子上寫着：吸靈氣，一口10元，包月八折，240元包月暢吸。

在場的中老年人還不少，有十幾個人坐在木椅上，正排隊等着吸靈氣，吸完一口就加入到健身操的方陣中，跟着道長做操鍛煉身體。

總之這畫面看上去……顯得有些不倫不類，完全不像一個正經道觀應該幹的事情……

項小牡直接愣住了：“師父，他們這是？”

包塵顯笑道：“觀主爲了快速籌錢，最近才整出來的幺蛾子，我說這樣不行，他們不聽，随他們去吧。”

項小牡問：“虛榆觀很缺錢嗎？”

包塵顯搖頭：“不缺，至少不缺靈鈔。”

“那爲什麽還要組織人吸靈氣做操呢？乍看上去感覺很不正經啊，像江湖騙子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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