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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回春風十裏雙鳳求凰李代桃僵智星解惑叁


且說賈母告訴黛玉正該回請郡主才是,又說有什麽要打點的隻找邢王二夫人便是,原是心裏打了小算盤的。原來前些日子北靜王太妃設宴,請了賈母在内的許多夫人貴女去。隻說與賈母自來感情好些,單單請了她說話。賈母人老成精,早猜出北靜王太妃是有話要說的。

果然才入了座,北靜王太妃便歎道:“老太君,也就是咱們兩個能說句知心的話了。你瞧着,這外面的姑娘,可有能配得上成哥兒的?”這成哥兒便是北靜王乳名了。賈母略一想,便道:“不瞞太妃娘娘,我瞧着都是好的,隻是不知道王爺愛着哪一樣的呢?”北靜王太妃歎息一聲才道:“他這個性子,古怪的緊,以前還好,有我的面子在,多少還肯應酬得。如今倒越發牛心左性,任憑是什麽姑娘,他都不肯點頭。”賈母尋思片刻,忽然道:“依着太妃娘娘所言,王爺該當是心中有人了罷。”北靜王太妃一愣,卻好似突然想起什麽來,大喜道:“真如老太君所說,我才有臉面地下去見老王爺去。這些日子恍惚是聽他身邊伺候的人說過,什麽姑娘的,我必要好生問了。”

北靜王太妃行動極快,不過三五日的功夫,又請了賈母來,這一次喜笑顔開道:“果然老太君是最懂人心思的,成哥兒這孩子,是心裏有人了得。”賈母也笑道:“這果然是好事,老身恭喜太妃娘娘了。”北靜王太妃笑着道:“隻是這事情,還是要老太君玉成方好。”

賈母心中便是一愣,想着自家兒幾個女孩兒,竟不知是誰有這天大的福分,得了北靜王爺青眼,因此便道:“太妃娘娘說得老身糊塗,老身哪有這樣大面子。”北靜王太妃越發笑得高興,隻道:“非得老太君,别人必不能做成此事的。成哥兒想着的,是老太君的嫡親外孫女兒,林黛玉林姑娘,心心念念的要迎她做正妃呢。”

賈母恍如被天上餡餅砸中,一面狂喜,一面心傷。狂喜的是北靜王看上自家外孫女兒,今後說不出的榮華招手即來;心傷的是,黛玉嫁了王府,寶玉便少了一個得力嶽家,一時卻找不着更好得了。

北靜王太妃絮絮的又說了許多北靜王如何傾心的話,最後才道:“日前忠順王府小郡主辦了詩會,她母親也請了我去松散,親見過老太君的這位外孫女兒,果然是極好的,也是我成哥兒的福氣呢。”

賈母一心重視權貴的,也說了幾句話奉承得北靜王太妃甚是高興,回來便叫賈政親自寫了書信與林如海談婚娶之事。這廂又想着寶玉娶不得黛玉,就尚了郡主也是好的,雖然忠順王府荒唐的多,然那郡主和玉兒卻是交往好的,焉知不能入了寶玉的眼呢?越想越覺得此舉甚妙,方有要黛玉回請一事。

黛玉嫣然一笑:“外祖母說的甚是,我明兒就着手準備了,等收拾妥當,便下帖子請了她們來。”賈母笑着點頭稱是。

用過了飯,黛玉帶了丫頭等人自回院子,大房二房雖調了住處,然黛玉的院子卻是始終未變的。收拾東西的時候,于嬷嬷便道:“姑娘要請了郡主來,可要提前半月就下帖子的,須得好生盤算。”黛玉便笑道:“嬷嬷多慮,依着我,是不打算請郡主來的。”于嬷嬷擡頭來看,黛玉又道:“外祖母這裏,實在忙亂些,如何好教郡主來呢。真若有心,不如等父親入京後名正言順的再說回請,嬷嬷說可是?”

于嬷嬷聽了這話,方點頭道:“原來姑娘早有計較,果然不錯,正是這個道理,想來郡主知道姑娘現今境況,隻等着姑娘父女團圓的時候再來,更好一些。”

這于嬷嬷是忠順王妃身邊極可靠的人,她來黛玉身邊也不過是忠順王妃看着韓家面子幫忙罷了,因此上倒自由的很。隻是這些日子回府,王妃倒是隐隐提了兩句世子選妃的話,又囑咐她也好生看着黛玉些。于嬷嬷自思,雖說有什麽喪母長女五不娶的條則,然而也是怕新嫁婦無人教導失了規矩,如黛玉這樣,母親雖然去了,仍舊有體面的外祖母、姑母甚至是王妃身邊用的嬷嬷來教導,誰敢在教養上挑刺呢?因此教導亦更加用心,這是後話。

且說江南林如海處,先後收到妹夫韓奇并着嶽家賈府的家書。韓奇信上問了幾句公事安好的話,便又說了忠順王隐約提着,侄女兒年紀不小,婚嫁之事該當注意着些;嶽家賈府上的書信,卻是開門見山,賈母告知自己,預備爲黛玉說一門好親,正是北靜王府上,若得了允諾,當求聖人賜婚爲北靜王妃。

林如海看着這兩封信,尤其是嶽家那封,隻覺得一口氣憋在胸中,頭暈眼脹,半晌才緩過來。心知嶽家自然是沒這份能耐搭上北靜王府的,必然是王府處透漏了什麽消息,才引得賈家自己貼了上去。恨恨将信團做一團扔掉,複又拿起韓奇書信細看。難道忠順王爺提點之事,便是說北靜王欲求娶黛玉之事?

林如海宦海臣服數載,早不願意自家女兒再受這等磋磨,什麽皇宮王府,難道是個好出去不成?一個兩個削減了腦袋隻要進去,況如今政局不穩,更不宜打算。他早盤算着,等着爲聖人理好江南鹽政,自家便回京陪着女兒,好生爲她尋個清貴人家成親生子,也算對得起敏兒泉下之靈。不想,他這裏還不曾退身,就早有人打上玉兒的主意了。林如海将書信拍在桌上,冷哼一聲,想從玉兒入手,也得看聖人肯不肯呢。

次日起來,斟酌許久,先給妹夫韓奇回了書信,謝他提點,隻說自己早有打算,又說了嶽家打算,請他代爲好生好看玉兒。又思量再三,親筆寫了奏折,朱漆封好,着人送往京城。他本是鹽政禦史,遇事自有專奏之權,直達天聽,餘者皆不可見。至于嶽家書信,林如海便直接寫着,玉兒婚嫁不由自家,将來隻怕聖人自有安排,不可擅動雲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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