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賈寶玉摔在地上,磕破了頭,立時便暈了過去。北靜王心裏先松了一口氣,方一臉着急的道:“還都愣着作甚?快擡了賈公子到榻上去!”又吩咐王太醫道:“王太醫快來,趕緊替他瞧瞧。”小厮們上來重又把賈寶玉擡到榻上去,王太醫便指揮着人拿水弄藥好一通忙亂。
衆人都瞧着這意外插曲,唯有韓承澤直勾勾的看着桌腳。那裏有一攤暗紅,正是賈寶玉之前撞了頭,留下來的血漬。韓承澤盯着那血漬,腦中不由自主想起之前國子監裏那一幕來,好似也是自己沾了賈寶玉的血,方才遇見了那個卿卿。鬼使神差般,韓承澤趁着衆人忙亂的時候,伸出手指沾了點血,便閃電般撤了回來,将手藏在袖中,心裏砰砰跳着,隻等那熟悉的暈眩感襲來。
等了半天,混沒有什麽動靜。韓承澤不由得奇怪,難道是自己猜錯了去?正在納悶,耳邊一陣溫熱,接着便是小公子壓低了的聲音道:“先時我給你的東西,你用了多少?”
韓承澤微一回頭,正擦着小公子的臉頰,唇上一陣突如其來的香軟,韓承澤頓時覺得腦中空白了半晌,無意識得道:“你,你好香啊。”
小公子正全神貫注盯着榻上的賈寶玉,不提防這樣時候他居然冒出這麽一句話來,又兼着方才被他蹭了一下,心裏正有些怪怪的,不禁怒道:“你瘋癫了不成?快說正事。”
韓承澤與他離得甚近,不知怎麽回事,被他一罵,那不知道今夕何夕的空白感更多了一些,忍不住又重複道:“正事,哦,正事。”
小公子看他一副呆愣樣子,索性抓住他手臂,自己往他身上去摸索之前給了他的那個香囊。韓承澤仿佛此時才清醒過來,看小公子翻他衣服,下意識的便要去擋,剛抓住他手腕,便感覺那熟悉的暈眩感一閃而過,接着又清醒過來。
早不來晚不來,現在來幹什麽?韓承澤恨恨的在心裏罵了一句,一把抓住小公子的手腕:“你别鬧了。現在拿出那東西來做什麽?你可别忘了,這屋子裏,還有個太醫在呢。”
韓承澤想着那小公子給的必然不是什麽好東西的,隻怕讓王太醫瞧出什麽端倪來,誰知那小公子白了他一眼,小聲說了句:“膽小鬼!難道隻有你長了腦袋,我就是傻得不成!趁早兒拿來罷,要不然,到時候你那一根筋的沈大哥可就摘不清楚了。”
他們兩個人小些,又都在桌子後面,因此說話的功夫也不曾有人看見。隻是這一會兒,王太醫已然診斷了結果出來,不外乎是藥效發作,剛巧賈寶玉自己磕破了頭,倒是以暴制暴,緩解了那藥發作,隻要包紮好了,待會兒再喝了藥就不妨事。
北靜王放下了賈寶玉這頭兒的心思,轉頭遞了個眼色,那中年男子便行禮道:“王爺,草民鬥膽進言。既然賈公子無礙,還請王太醫給在場所有人先查查罷,也好洗了身上嫌疑。”
北靜王點頭應着,卻指着韓承澤與小公子道:“你們兩個到這邊來,先教王太醫替你們兩個瞧一瞧罷,若然無事,便先送你們回去。今天這裏亂得很,你們小人兒家的,就别摻和了罷。”
北靜王說着便教王太醫過來一瞧,韓承澤此時卻是騎虎難下。算着時辰,隻怕過一會兒他便能見着卿卿了,若能回家去自然是好;可是沈大哥此時倔強得很,居然全沒有平日半分靈變,這樁樁件件又都是沖着沈大哥來得,教他怎麽放心得下?
韓承澤腦中想着,也不過片刻罷了。小公子卻拍手笑道:“還是王叔最疼我的了,比我哥哥強出一座山去。”說着還沖着忠順王世子哼了一聲,方一拉韓承澤道:“咱們兩個走罷,你要是還沒頑夠,本公子家裏也有個極大的花園子,請你去樂上一日,也足抵得過了。”
韓承澤喏喏應着,便跟着小公子也往前走。待得小公子坐定,王太醫才将手覆到他的手腕上來,便聽得小公子撲通一聲,徑直撲在了桌子上。王太醫吃了一驚,然還不等有什麽動作,小公子已然軟軟的順着椅子滑到了地上,竟然是暈過去了。
王太醫吓得老命幾乎嗚呼,忙跪倒地上,喊道:“王爺,臣什麽都不曾做啊,請王爺明察。”
一旁看呆了的韓承澤腦中忽然靈光一閃,難道,小公子也被卿卿請去了不成?還不等他想出什麽頭緒來,身子已經被人一把推開,忠順王世子瞪着眼睛沖過來,一腳踢到王太醫肩上去,怒道:“什麽廢物,滾到一邊兒去!”說着抱起小公子來,對着北靜王道:“王叔這裏,我們是不便再呆了。好在忠順王府也有一兩個能用的太醫,就不勞煩王叔費心了。”說着轉身就走,混就是一副不管不顧的樣子了。
北靜王被他一搶白,居然沒有話說,眼看着忠順王世子就要出門去,一旁的和郡王明景忙迎上來,一手扯住忠順王世子衣袖道:“堂兄莫要着急,咱們......”
忠順王世子腳步不停,大力得擺了一下身子道:“什麽咱們,少廢話。”明景原比他小些,力氣功夫上多有不及,因此也是費了大力氣來拉的,不想他使得力氣更大些,明景腳步上收不住,已然順着他的力道往後撞去。好巧不巧,剛好撞到了韓承澤身上,将他結結實實的擠到了牆壁上去。
韓承澤本來是身手靈活的,看見明景撞過來,本要躲開,不想此時又一陣暈眩,竟直直得被明景撞了。忠順王世子抱着小公子,早就頭也不回的走了,剩下這兩個人在牆角處撞成一團,一旁人忙不疊又都來扶。沈琰怕韓承澤有失,早過來拉着他道:“快教我看看,可有哪裏傷到了不曾?”韓承澤揉着自己的腰,龇牙咧嘴的搖着頭,未及說話,忽然一位公子又道:“咦,地上怎麽又有一個香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