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绫大概明白自己是個什麽狀态了。
什麽都想要，很貪心。
但是她還是有着一個核心的。
想賭。
不用賭來赢得一切，便沒有意義。
不明白，但是卻覺得開心。
她享受着與人博命的感覺。
墨淵是一個很好的“玩伴”，他是陸绫認識的第一個魔種……不，魔族。
是一個很有意思的人。
好感沒有幾分，但是能坐在同一張賭桌上，勉強也算是認識了。
現在卻死了。
帶着予自己的承諾。
不可原諒。
他承諾自己的槍法與劍經、寶藏，還沒有兌現，怎麽就這麽死去。
無法原諒。
陸绫無法原諒墨淵，更無法原諒這個令她失去衆多“所得之物”的老魔。
此時的陸绫，已經完全忘記了，她與墨淵的賭局并沒有分出勝負。但是在她看來，那已經是屬于她的東西了。
“看到你這張臉我就火大。”
殘月短劍直指墨淵。
那是老者魔氣散發之源，在陸绫全力感應之下，即便是他也無所遁形。
“你看的見我？”老者一愣，他全身都包裹于魔氣中，陸绫怎麽可能看得見。
“奇形怪狀的東西。”陸绫啐了一口。
“惡心。”
“小丫頭，如果你的目的是想死的煎熬點，那你已經做到了。”老者淡淡道。
今天真不是個好日子。
浪費了如此多的力量，送了一個廢物出了劍冢，最後卻親手殺了他。
自己本體依舊被囚禁在劍冢。
現在還被一個來路不明的小丫頭嘲諷。
他已經可以想象，劍冢中那個老不死的此時是個什麽嘴臉。
一定在嘲笑他。
和墨淵這樣的半吊子不同，他作爲魔族最老的一批人之一，自然有與之相匹配的眼力。
陸绫可能很神秘，但是卻真的隻有十三歲，并不是什麽老怪物……
相比陸绫，之前那一老一少，才是真正的強者。
“可惜，你的護身符，被你自己趕走了，可笑啊可笑。”老者搖頭，語氣中盡是嘲諷之色。
“護身符？”陸绫嗤笑一聲。
“我從來不需要什麽護身符。”
“主人。”此時，雪塵跳到陸绫腳邊，蹭了蹭她裸露在外的腳趾。
“請使用我……”
相比陸绫手中的殘月短劍，她明顯有更好的選擇。
“你？”陸绫低下頭。
然後她想起了什麽。
“那跟魚竿？”
“……魚竿……”雪塵聞言，整個人像是被閃電劈中，完全動彈不得。
主人說自己是魚竿。
魚竿，記憶中是用來釣魚的東西。
她已經連武器都算不上了嗎。
“主人……請使用我。”雖然傷心，但是雪塵又一次道。
眼前的魔不比墨淵，但有她相助的話，一定會赢。
“你？一邊待着，對了，那兩個丫頭也帶走，别礙事。”陸绫搖頭。
“有一把劍，就夠了。”
低下頭，輕語。
“蜀山之劍，完美。”
“是。”沒有辦法，雪塵隻得照着陸绫的話，帶着樂正落庭與葉觀月躲得遠遠的，在冰面上着看這裏。
她已經決定了，一旦主人有敗象，這個臉面，她也就不要了。
主人的安全最重要。
看到雪塵離開，老者毫不在意。
三隻蝼蟻，等解決了陸绫，再收拾她們不遲。
“找死。”老者沒那麽多時間陪陸绫扯沒用的，他的力量有限，而且馬上就會消失。
先殺掉陸绫，再談破壞蜀山之事。
雖然陸绫曾擋住了他的攻擊，但是并沒有什麽好奇怪的，之前他沒有認真，稍有實力便可以做到。
這一次可不同。
她死定了。
老者身形後撤，氣勢牢牢鎖定陸绫。
魔氣滔天，凝聚之後，一條數十丈長的暗黑魔龍逐漸形成。
因爲力量有限，所以老者凝聚的龍體是經過壓縮的，氣勢上可能會弱不少，但是經過濃縮之後，毀滅之力倍增，就算是尊者也讨不了好。
這也是爲什麽老者有信心，能夠幫助墨淵稍稍阻攔蜀山的原因。
“可惜了，該死的臭丫頭。”老者擡起頭，猩眸映着陸绫的身影。
黑氣翻湧，龍軀内附着細碎的閃電，遍是毀滅之氣。
塵土，岩石，碎冰，凍土。
一切在觸碰黑龍之後，悄然湮滅，就像從來沒出現在這世界上一樣。
這就是屬于魔族的頂級咒法，足以媲美東神海尊者之咒的魔咒。
曾經滅殺尊者境界的咒法，此時卻用來對付一個小丫頭。
老者搖頭。
真是大材小用了。
能死在這招下，是你的榮幸。
老者看向陸绫，她閉上眼睛，輕輕顫抖着。
“怎麽？怕的動不了？求饒的話，我會讓你感受不到痛苦的。不然，每一寸身軀逐漸碎裂的苦痛，可不是那麽好承受的。”老者露出殘忍的笑容。
“哈？”聞言，陸绫猛地睜開眼。
害怕？别開玩笑了。
她隻是在興奮而已。
眯起眼睛，陸绫回憶着什麽。
那是一個畫面，一個黑衣劍士。
“這個世界，隻需要一把劍就可以去往任何地方。”陸绫喃喃道。
這是她之前，想要達到的狀态。
仗劍天涯。
沒有力量之時隻能想想，現如今有了力量又怎會害怕。
妖媚之色湧動，陸绫舔了舔嘴角，美人痣上揚，她緊握手中殘月短劍，面色潮紅的看着逐漸成型的黑色巨龍。
……
【這個世界，隻需要一把劍就可以去往任何地方。】
聽到陸绫的宣言之後，雪塵瞬間呆滞，就像一座冰雕，失去了思考能力，全身麻木，一股顫抖之意直沖心底。
“這個世界，隻要有你在，便無處不可去，現在我們的目标是……”記憶中，那個少女手持雪落千寒，劍指魔界，眼中也是興奮之色。
劍鋒所指，敵莫敢當。
有她無敵。
“主人……”
雪塵哭了。
下定決心不再悲傷的雪塵，此時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流，淚珠砸在樂正落庭腳邊，化作冰渣。
冰藍色轉換，那隻幻尾貓此時有些奇怪。
它匍匐于地面，随着熒光改變着身軀。
藍光熄滅，幻尾貓消失不見。
重新出現的，是一個有些纖瘦的身影。
這是一個十歲左右的小女孩，穿着一身淡藍色的連衣裙，白嫩雙腿跪與碎冰之上，水色長發及于腰間，瘦弱的肩膀惹人憐惜。
此時，小女孩蜷縮着，微微抽搐，一聲聲壓抑的，痛苦的啜泣聲，仿佛從她的靈魂深處被一絲絲艱難的抽出。
她就像在夜幕來臨時迷路的孩子那樣哭，哭自己，哭蓦然消失了的親人，哭她的害怕，哭她的茫然，哭她所有的一切。
是了。
主人早就死了，死在了她的面前。
她麻痹自己，就算主人變了，也依舊是她的主人。
這麽想的雪塵，在見識陸绫的性格之後，卻一點點猶豫了，完全陌生的人，真的還算是她的主人嗎？
結論——
是。
此時陸绫面上雖然有着奇怪的妖媚，但那種對自己絕對的自信，她無比的熟悉。
靈魂是不會改變的。
……
此時的雪塵害怕陸绫看到自己的模樣。
主人是喜歡的貓兒的，那就不能讓她看到，令她分神。
她已經不願意再被她保護了，更不願意做累贅。
雪塵小手捂住嘴巴，本來時不時的啜泣變成了低聲的抽泣，她緊閉着眼睛，死死的咬着自己的手指，企圖抑制住自己的聲音。
卻隻是徒勞無功。
腳邊有一個顫栗地發出動物哀鳴般的哭泣的女孩子，樂正落庭卻完全沒有興趣，她的目光一直都在陸绫身上。
……
短暫延遲過後，黑龍完全成型。
“去吧，殺了她。”
一聲令下，黑龍發出低沉的龍吼，攜雷霆沖向陸绫。
龍身沿着水面急速穿梭，填充了浮劍峰壁壘之間所有的位置。
而陸绫早就做好了準備，握住殘月劍，閉着眼睛。
劍未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