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現在,他也沒能看出陸绫師承何方,印象中人族幾大門派中,皆沒有這等劍術。
隻看劍招,有些粗劣,但也可圈可點。
靈山。
他沒什麽印象,也不知道陸绫這一身詭異的靈氣,和這所謂的靈山有何關系。
根骨沒錯的話,就是特殊天賦了,人族雖然不像靈族天生自帶神通,也不像魔族肉體強悍,更比不上背負着世間多數神秘的海族。
一個未經修煉的人族,就是蝼蟻。
相比其他三族,人族基本毫無力量可言。
但是如今,世間最耀眼的種族不是魔族,不是靈族,也不是基本沒存在感的海族。
而是蝼蟻一般的人,這自然是有道理的。
正因爲什麽都沒有……
所以才能駕馭一切。
你永遠不會明白,爲何人族不動則已,一動便是雷霆萬鈞。
幾次戰役中,來自各個種族的天才,鬼才,妖孽數不勝數。
每一個都是驚世之才,受到天妒者也不在少數。
但是無論在哪個時代,最耀眼的那一個【王】,永遠是人。
人族天資愚鈍,卻擁有最寬廣的未來,了解曆史的人會明白,這是一個天眷之族。
天賦多樣,潛力無限。
這就是人。
他至今都不明白。
老者擡頭看向東方,那裏是仙劍【離火紅绫】之處。
這柄本來沉睡着的,隻存在于史詩中的仙劍,爲何會倒向人族,甘願成爲人族的至強之矛。
盡管當初的那個人很強,超絕三族,蓋世無雙,之後更是得了仙劍相助,冠絕天下。
但是她不像自己,人族的壽命很短,不說與長生的海族相比,就是和魔族比都不在一個檔次上。
一個普通魔族,正常的壽命是人族修士的幾倍,高等魔族與海族也差不了太多了。
像他們的王,就是永生的。
現在想來,與仙劍之主生于同一時代的自己還活着,那個超絕之人卻早已化爲一抷黃土。
唏噓不已。
盡管當初那個人已經逝世,天眷之族卻還是天眷之族,仙劍也依舊存在于蜀山,雖然已經無法發揮出真正的力量,但它這些年也替人族解決了很多的麻煩。
不知道眼前的這個小丫頭,又是什麽樣的眷顧。
老者看向陸绫,開口:“小丫頭,你很不錯。”
“謝謝誇獎。”陸绫沒有什麽表示,依舊盯着墨淵劍。
陸绫現在隻想将這個破壞了她賭局的家夥解決掉。
她還有一個壓箱底的招式沒有使用呢。
【劍履山河】
太白最強的進攻技能,不知道由自己用出會是什麽光景。
“可惜了。”老者搖頭。
“如果是本體……不,就算隻是有些能力,我也會陪你好好玩玩……”
但那是不可能的,此時的老者殘留能力很少,真身存于劍冢的他,能發揮的實力簡直少的可憐。
“今天就隻能到這了。”老者說着,墨淵劍橫空飛起。
失去了僞劍靈墨淵之後,它徹底獲得了自由,擁有自己選擇主人的權利。
老者切斷了對它的壓制,後者沒有任何猶豫的,向陸绫這邊沖了過來。
它想要認陸绫爲主。
隻是……
飛到一半的時候,墨淵劍突然停住了,怯懦的模樣令老者一陣愣神。
它不喜歡陸绫嗎?不應該啊……
墨淵喜歡陸绫嗎?
答案是肯定的,之所以會出現這樣的情況,無非是因爲雪塵的存在。
一個小女孩充滿怨念的目光死死盯着墨淵劍,令其完全不敢靠近陸绫。
無法思考,但是卻有着作爲劍靈的本能。
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這樣的鎖定意念不止一股,另一道的威脅之意遠遠勝過雪塵的怨念,令墨淵劍升不起一絲反抗的念頭。
“老東西,搞什麽鬼。”陸绫不再與他廢話,短劍出鞘,一道劍氣沖向老者。
劍氣穿過了老者的身體,卻沒有留下任何的傷痕。
“可怕的力量。”盡管沒有受傷,但是老者依舊能感覺到陸绫劍氣中的恐怖力量,并不是說她有多強,強到連他最得意的魔咒都隻能被淩虐。
相反,陸绫的力量很一般,至少遠遠不如現在的他,但是他卻完全不是陸绫的對手,不用比他就知道自己的結局。
陸绫的靈力,與魔氣天生相克,就像水克火一樣,雖然火焰一旦夠強,照樣能夠蒸發水。但是在這裏,無論魔氣有多精純,在觸碰到陸绫靈力之後。都會瞬間被分解。
當然,更大的可能是他此時殘留的魔氣沒有達到陸绫的抵抗上限。
不然的話,就太可怕了。
陸绫一旦成長起來,這一代魔族們絕對吃不了好。
現在就有如此實力了,那三十歲呢?一百歲呢?
看着陸绫,老者眼中滿滿的忌憚,他将陸绫的模樣死死的刻在心上。
有機會,一定要解決了她,不能讓她成爲女王的絆腳石,作爲王最忠實的下屬,即便他現在是階下之囚,也要爲王分憂。
可惜。
自己已經沒有任何力量了,在他将最後的魔氣輸入墨淵劍之後。
老者露出詭異的微笑。
他沒有用最後的力量去報複什麽人,比如直接攻擊陸绫或者樂正落庭,因爲他明白,陸绫早有防護,就他現在的力量,誰也傷不了。
他也沒有和墨淵有一樣幼稚的想法,炸山?
雖然很解氣,但是此時這麽做,沒有任何意義。
所以他選擇将最後的魔氣化作意志留存于墨淵之内,待它認主陸绫之後,自然會給她造成很多的麻煩。
輕則走火入魔,重……
說不定陸绫會受它誘導而堕落。
墨淵劍并沒有選擇陸绫。
算了。
老者歎氣,就算不是陸绫,也一定會是在場的某個人,殺不掉陸绫,能夠惡心一下她也不錯。
這些人中應該有她的朋友吧……
“哈哈哈……”伴随着詭異的桀桀笑聲,老者身形逐漸透明。
空氣中魔氣消失。
陸绫沖上去,完全撲了個空,這老魔已經回到劍冢了。
他力量耗盡,自然不能維持樣貌,而陸绫什麽都不懂,還以爲他跑了。
“算你溜的快……”收劍入鞘,陸绫閉上眼睛,呆呆的站在原地,身體中的某些東西在快速消失。
而墨淵劍在猶豫了很久之後,飛到了樂正落庭身邊,劍氣閃過,樂正落庭身上禁制被斬斷,她回過神來之後,身形一晃就要倒在地上。
還好有墨淵,她一手拉在墨淵劍之上,勉強撐住了身子。
“墨淵。”
入手墨淵之後,樂正落庭就感受到它的臣服之意,心下一愣。
這劍是要認她爲主?
沒有猶豫的,樂正落庭便同意了,在場的,除了陸绫,她最喜歡的就是這柄墨淵劍。
單手握住墨淵劍劍柄,樂正落庭打開自己的心神,伴随着絲絲涼意,她和墨淵劍建立了一股奇特的聯系。
雪塵在旁邊,再一次化身爲一隻貓,滿意的看着墨淵劍。
算它識相。
雪塵是無法忍受有其他兵器待于陸绫身側的,特别是主人公開表達過喜歡的墨淵劍。
就算毀了它也要阻止這樣的事情發生。
想着,雪塵目光放在陸绫身上,後者正閉目養神,面上妖媚之色逐漸退去。
什麽魔王,什麽老魔,就算主人什麽都不記得了,換了一個身軀,甚至沒有了她的幫助。
她依舊是所有魔族的克星。
“主人……”雪塵耷拉着耳朵,慢步走到她身邊,蹭着她的腳踝。
此時的雪塵一心都放在樂正落庭身上,并沒有注意到有一股魔氣自墨淵劍劍身逐漸攀至樂正落庭身上。
後者眼中升起一絲黑色,片刻後消失不見,此時她心中對陸绫的渴望更加嚴重。
“……”與雪塵不同,陸绫注意到了,她睜開眼,看着樂正落庭的方向。
那裏,有她覺得惡心的東西。
老魔低估了陸绫對魔氣的敏感程度,在他想來,人族本來就對魔氣感應的比較遲鈍,有心隐藏之下,是不可能被發現的。
就連雪塵一個不注意,都忽略了墨淵上的魔氣,畢竟這本來就是一柄魔劍,有一絲魔氣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是陸绫不同,她可以清晰的感受到,那格格不入的氣息。
“主人?”雪塵愣住,此時的陸绫,眸子中冰冷,毫無感情可言。
這個狀态——
就像是空白之人。
舊情消逝,新感未歸。
真正的随心所緻。
重新連接上陸绫記憶的雪塵,腦海中出現了一個詞語:【三無少女】
現在的主人,就連她也無法窺視其内心所想。
隻是爲什麽會出現這種情況,雪塵還以爲,退出戰鬥狀态之後,主人便會回歸之前的樣子。
其實她已經接受了那個樣子的主人。
萌萌的,很可愛,雖然大部分時間都是鹹魚模樣。
她順着陸绫的目光,發現了握着墨淵劍的樂正落庭。
墨淵劍!!!!
雪塵咬牙。
這柄劍真是——不知好歹!!
它對主人的吸引就這麽強嗎?
這把破劍哪裏比得上自己。
雪塵走到陸绫與樂正落庭中間,跳了跳,發出“喵喵”的聲音。
樂正落庭自然也注意到了陸绫的奇怪模樣,她好奇的看過來。
在兩人注視下,陸绫左手撫上腰間殘月。
面上依舊是冰冷之色。
“主……”雪塵正要開口,陸绫的下一個動作令她與樂正落庭皆瞪大了眼睛。
接着……
銀色劍芒在眼前逐漸放大。
充斥着毀滅之意的劍芒瞬間就穿過了雪塵與樂正落庭的身軀。
此時的陸绫,不知道什麽是留手,一劍,便是十二分力。
隻是這一劍,她體内殘留的冰系靈氣就減少了一大半。
什麽情況。
雪塵大腦瞬間短路。
主人向她揮劍了……
已經厭惡自己到這種程度了嗎。
隻是自己的話,無論主人用多強的力量,都是殺不掉她的。
就算是這一道比之前強上無數倍的劍芒,也傷不到她一絲一毫。
這是規則。
這就是仙之意,與天地同壽。
“主人。”雪塵心中慌亂,傳遞過去自己的信息。
想讓她消失,甚至死亡的話,完全不需要浪費自己的力量,隻需要一句話便可。
隻要她一句話,雪塵便會執行。
她的命,沒有主人持有,就沒有意義。
她不像自己的姐姐,沒有需要守護的人,也沒有所謂的責任,但是她的一切,也不屬于自己。
陸绫搖頭,走到瑟瑟發抖的貓兒身邊,蹲下身子将她抱起。
輕柔的捏了捏她毛茸茸的耳朵,陸绫纖細的手揉動着雪塵的腦袋。
看着主人眼中的安慰之意,雪塵眼中的死寂盡除。
不是自己想的那樣。
因爲太過在意,所以害怕失去,稍有風吹草動,她便會做最壞的打算。
好在,這一次是她想多了。
但是不是自己的話……
雪塵想起了什麽,探出腦袋,看向身後,那是樂正落庭的方向。
難道之前的劍芒,目标是她?
不看不知道,一看雪塵目瞪口呆。
主人……究竟用了多少力氣……
此時,天色漸晚,浮劍峰崖下,基本是接受不到陽光的,因爲地形原因,擡頭能看到的,也隻有一線天的景色。
但是現在,浮劍峰,斷了。
劍閣被攔腰切斷,劍芒所過之處,一切盡數湮滅,本來隻有兩面的峽谷,硬生生的被陸绫開了一個口子。
陽光透過淡薄的雲層,照耀着白茫茫的冰面,反射出銀色的光芒,耀得人眼睛發花。
波紋狀的雲彩,正是之前劍氣所過之徑。
此時,大雪紛飛的空間,有一條直線上,不再落下雪花,似是形成了真空之地,詭異非常。
一劍之威,劍氣殘留于空,阻礙雪花的形成。
之後……
時間重新流動,比之前密集無數倍的雪花蓦然而下,遮住了這一方天地。
作爲這一劍的主要目标,樂正落庭的驚愕之色完全凝固在臉上。
陸绫,要殺她?
樂正落庭面上驚愕消失,翹起了嘴角,笑靥如花。
那是興奮的笑顔,她身軀輕輕顫抖着,似是站不太穩,眼角流露着春色。
潮紅之色也爬上了脖子。
接着,撕裂之痛遍布身軀,吞噬了她的神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