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陸绫耳邊什麽聲音都沒有,雖然在空中疾行着,但是她聽不到一點風聲。
如果說柳扶風在空中是站立如谪仙的模樣,那陸绫就狼狽的多,她是躺着的,時不時還滾兩下,而且眼睛緊閉着,絲毫不敢向外看。
陸绫第一次發現自己恐高還是剛入山,柳扶風落崖那次。
第二次是在蜀山,不過當時有雪塵操控她的身體,所以感受的不是很深刻。
然後就是現在了。
和柳扶風的新奇不同,最初她發現自己飛起來之後,首先感覺到的是興奮,然後……
陸绫就炸毛了。
還谪仙?她現在覺得處在失重狀态,随時都可能掉下去,慌得要死更不敢睜眼。
說起來,她害怕到身體瑟瑟發抖的同時,也感覺到了一股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不是這個高度,而是之前的雲海波濤,那種人在雲中,她到哪兒,雲也跟着她到了哪兒,甚至伸手可拉住它,臉可以接觸到它的感覺……
很久很久之前,她就生活在那個世界中。
她想起來了,那個時候她還不叫陸绫,也正是在那個世界,她抽中了靈山這個不讓她看好的門派。
對啊,自己在雲海中生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爲什麽還會恐高?
應該隻是心理作用吧……陸绫心中給自己打氣,然後努力的将眼睛睜開一條縫。
身下,是渾厚如同田野一般的白色雲霧。
陸绫松了一口氣,可惜天不作美。起風了。
風起雲湧間,大片雲層随風而逝,而腳下狂風吹散雲海之後……顯現出來的就是萬丈深淵。
陸绫看到的是一片小草一樣的森林,仿佛整個世界都縮小了。
心跳加快,呼吸急促,身體僵硬。
她閉上眼打出了GG。
“師姐……”柳扶風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陸绫,正要詢問她喜不喜歡這美麗的景色之時,臉色一變。
此時的陸绫就像是失去了意識,四肢無力的被氣旋拖着前行。
“師姐!”
她這時候才想起來,她的阿绫有些畏高,從陸绫乘坐傳送陣或是從不去懸崖邊就能看得出來。
自己居然忘了這一點。
“師姐?”見到陸绫不回應自己,柳扶風也慌了,她努力的想靠近陸绫,可是她并不能控制自己的行動,當然,稍稍減緩自己的速度還是可以的。
廢了好大的力氣,柳扶風才與陸绫會和,她第一時間就伸出手将陸绫抱在了懷裏。
雲海之上,旭日東升,霧氣漸薄,柳扶風懷抱陸绫沖破了雲海,停在了天邊。
“師姐……”原地漂浮着,柳扶風抱着陸绫的手用了一些力。
“師、師妹。”陸绫緩緩開口。
她并沒有失去意識,隻是有些害怕睜開眼看到那萬丈深淵。
雖然知道自己在師妹懷裏,不過這種公主抱讓她不自覺的就想到了沈歸,莫名的,關于高空的恐懼淡化了不少。
果然,比起這所謂深淵,還是沈歸更可怕一點。
當然,可能也有因爲她師妹在身邊,所以陸绫有了一些底氣,她緩緩睜開眼。
因爲角度問題,被柳扶風抱在懷裏的陸绫,無法看到下方,目光所及之處隻有前面那紅潤但不刺目的驕陽。
松了一口氣。
此時,太陽的紅汁染紅了雲霞,給遠方黛色的山巒鑲上了金邊,給大地鑲上了金光,在霧的重托下主宰了整個世界。
當然,更映紅了柳扶風的面龐。
“師、師妹……”陸绫睜大眼睛。
她的師妹……好漂亮……
說起來,陸绫眼中的柳扶風面上從來都是溫柔之色。
但是曾幾何時,剛穿上黑白二色道袍之時的柳扶風,在月下,也是這般驚豔的模樣。
此時的她,一身單薄雲裳,披肩長發如瀑布一般傾斜懷中,陸绫都能聞見上面那沁人心脾的味道。
天上的強勁之風掃蕩了一切,如秋風掃落葉一般将雲海吹散,謂之罡風,但是在這罡風之下,卻連柳扶風的一絲頭發吹不起來,外面狂風大作,在這方寸之間确實一片甯靜。
陸绫不自覺的咽了口口水,看着柳扶風的眼神有些癡了。
“師姐,你好點了沒。”柳扶風見陸绫發呆,還以爲她舒服了一點,不自覺開口詢問。
“恩……”陸绫不自覺的點點頭。
“那就好。”聞言,柳扶風松了一口氣,嘴角上揚,露出兩個淺淺的酒窩。
“師妹,放我下來。”陸绫掙紮了一下,随後柳扶風将她穩穩放在自己身前,在這萬丈高空,兩人卻如履平地,周身的氣旋也穩定了下來,似乎是在休息。
“别往下看!”看到陸绫剛站穩就有低頭的趨勢,柳扶風立刻捂住了她的眼睛,這個高度别說阿绫,她都有些心悸,如果陸绫低下頭絕對會癱倒在地的。
“我明白。”陸绫現在哪裏還在乎什麽恐高,她之所以下來隻是想看一下,她的師妹現在是個什麽模樣。
不知道是錯覺還是什麽的,陸绫總覺得柳扶風的氣質變了一些。
一眼看過去,陸绫呆滞了。
白色的裙裝随風飄着,衣擺時起時落,衣着如雪,發黑如墨,長身玉立,流暢而華美,束腰勒緊之下,将少女修長曼妙的身材展現的淋漓盡緻。
微仰的臉精美剔透,膚若美瓷唇若櫻花,平靜溫和眸子中的溫柔,似是要将她融化。
看起來更成熟,也多了幾分仙氣。
端莊中帶着些許妩媚柔軟,眼波流轉,鳳眉明眸朱唇嫩似雪,膚凝雪,黛若煙,攝人心魄。
柳扶風現在發自内心的笑容如水滴般透徹,那種惬意的優雅毫不掩飾。
最重要的是,她的師妹眼中多了幾分重要的氣質——陸绫也說不上來,隻覺得眼前的女子更美麗了,有一種先生庭院中清竹的氣質。
這種情緒叫做自信,但是現在的陸绫看不出來,因爲她還不如柳扶風,根本不知道自信是何物。
“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陸绫喃喃開口,說出的是漢語。
實在是沒有比這句詩更适合形容現在的柳扶風了,雖然也有娴靜如姣花照水,行動如弱柳扶風之類的詞,但是她的師妹不是那種行動如柳的弱女子,而是很可靠的人。
說起來,柳扶風見證了陸绫的成長,但是反過來看,陸绫何嘗不是她人生的見證者?
養成,從來都不是一個人遊戲,養成,是相對的。
女子間,以憐愛爲主的爲攻,依戀爲主的爲受。
她們兩個究竟是誰依戀誰……現在卻也說不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