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陸绫來說，李竹子是很重要的。

比她想象的要重要的多。

盡管曾經對先生有腹诽過，有不滿過，認爲她打人很過分……

但是這種種都抵不過李竹子在她心中的地位。

先生很好。

非常好。

喜歡？

喜歡！

喜歡。

沒有她不行。

依靠。

各種詞彙在陸绫腦海中飛速閃過。

這些詞彙上都刻着李竹子的名字……她連說話都是先生教的。

她的身上已經刻下了李竹子的烙印，她不想離開。

如果先生不在自己身邊的話——這樣的念頭剛剛産生，陸绫就管不住眼淚了。

恐懼。

一瞬間就感覺被抛棄了。

先生不在的靈山……這陌生環境中，陸绫能感覺到的隻有陌生和恐懼。

師妹也不在。

有些崩潰。

委屈。

不知道自己究竟哪裏錯了，先生要将她“送”給别人，難道是因爲她太笨了？

可是她覺得自己應該不算笨吧，畢竟先生也誇過她聰明來着……

會和修煉有關嗎？

陸绫記得，她唯一讓李竹子不太滿意的，就是修煉的上的事情，那時候李竹子手把手教她，她都不太願意學。

陸绫此時慌的不行，鼻子一酸，眼前就起了水霧，模糊了視線。

她不會被先生讨厭了吧……陸绫瞬間就控制不住情緒了。

難道是因爲她太懶了？

“擡起頭。”李竹子這麽說。

“……”陸绫啜了幾下，擡頭，積蓄的眼淚順着眼角就流了下來。

“哭什麽。”李竹子無奈，擡手幫陸绫拭去淚水，留下一片水漬。

陸绫的眼淚是冷的，冰涼的那種。

看來這丫頭也确實需要進行下一步的修煉了……寒冰血脈的寒氣都溢出了。

李竹子這邊才蒸發掉手中的眼淚，陸绫眼角又溢出水來。

“别哭了。”李竹子捏了一下陸绫的臉，眼裏都是寵溺，還有心疼。

沒有一點點的不耐煩，這些唐刻羽都看在眼裏。

竹子真的很喜歡這個女孩子，而且很明顯的，陸绫對李竹子依賴的不是一點點，之前那個彬彬有禮，安靜懂事的陸绫在聽見李竹子的話之後，瞬間就崩潰了。

不過她可沒有因此而覺得陸绫脆弱，反而更喜歡她了。

問題來了，學習認真，依賴老師，平時懂事而且軟軟的女孩子……誰會讨厭呢？

當然，唐刻羽知道現在不是自己說話的時候，一切得先等李竹子安慰好陸绫再說，她可不想現在給陸绫留下不好的印象。

“不許哭了，聽見沒有。”李竹子抹去陸绫眼角的眼淚，下達了命令。

“……”陸绫聞言，抽泣了幾聲之後，不做聲了，強行壓抑着自己的委屈與驚慌。

現在這個時間，她更不能惹先生不開心。

沉默了一會，陸绫開口了，聲線一顫一顫的：“先生……我、我會改正的，以後會努力修煉的……不懶了……會聽話的……”

陸绫做着最後的掙紮。

“能不能，不要趕我走……”

聲音到了末尾又染上了哭腔。

陸绫此時差不多已經失去了思考能力，完全無法冷靜下來。

靈山什麽都無所謂，她隻要自己的先生……

是這樣的想法。

這樣的場景其實陸绫之前有經曆過，隻不過現在她的身份轉變了，之前是雪塵求她，現在則是她在懇求李竹子。

丢人嗎？

陸绫不覺得丢人。

在場的人沒有人覺得陸绫丢人。

“蠢丫頭。”李竹子彈了陸绫的額頭一下，接着給了唐刻羽一個帶着笑的表情。

唐刻羽聳肩，示意李竹子去安慰這個哭成了淚人的丫頭。

“不許哭，别給我丢臉，聽見嗎？”李竹子捏了捏陸绫的臉，提醒道。

“是，先、先生。”陸绫點點頭，擦了擦眼淚，做出一副堅強的模樣，不過她發現先生沒有正面回答自己的問題，心提到了嗓子眼。

“站直了。”李竹子突然道。

“是。”

“你呀。”李竹子歎氣，接着蹲下身子，伸手整理陸绫的小裙子和已經亂掉的領子，看着腦後纏着一抹紅绫，應該是英氣滿滿的少女——一副淚崩的模樣。

竟然有些喜悅。

啐了自己一口，李竹子起身斟了一杯茶，遞給陸绫。

“喝了。”

“是。”此時的陸绫無比的聽話，她也不管李竹子給的是不是她最讨厭的苦茶了，接過李竹子用過的茶杯，捧在手心。

送到嘴邊，一飲而盡。

溫熱入喉。

是苦茶。

也是，李竹子一個人的時候基本不會出現苦茶之外的飲品。

但是此時陸绫心中的苦可是大于口中的，情緒失控的她暫時忘記了口中的味道。

“冷靜了？”看着喝了“靜心茶”的陸绫，李竹子道。

“……”陸绫不說話。

好像沒什麽用。

不過好像不是那麽心急了……看着眼前的李竹子一臉的溫柔，陸绫安心了一點。

如果先生真的不喜歡她了，怎麽會是這樣的表情，更不可能對她這麽好了。

見陸绫冷靜下來，李竹子揉了揉她的腦袋，将陸绫之前紮好的整齊發型弄得有些亂。

“我什麽時候說要趕你走了？”

“可是……”陸绫聞言心中一凜，接着不解。

先生的種種迹象都表明，她不要自己了。

頓時又有些慌了。

“可是什麽可是。”李竹子沒好氣的道：“就你現在這個樣子，我可不敢放你出師，我不要面子的嗎？”

現在的陸绫是不可能出師的。

整個靈山都知道陸绫是她的學生，單獨教導的那種，看看她前面的學生都是什麽人？

沈歸和徐徐。

如果将這樣的陸绫放出去，都不夠丢人的。

“先生，對不起，我給你丢人了。”陸绫低頭道歉。

“你知道就好。”李竹子的手一路下滑，最後在她鼻子上捏了一下：“想要從我這裏出師，你還差的遠呢。”

“……”陸绫聞言，鼻子一酸。

劫後餘生的感覺充斥了整個腦袋。

先生沒有不要自己……是她誤會了……

眼睛裏又一次起了水霧。

“咚！”

一聲悶響，陸绫的眼淚還沒來及出來就被李竹子敲了回去，後者将手從陸绫頭上移開。

“不許哭，像什麽樣子。”

她以前怎麽沒發現陸绫是這麽愛哭的女孩子呢？

不過還是有一些新奇感的……因爲她熟悉的女孩子當中沒有愛哭鬼，徐徐偶爾還會心情不好一個人充當文藝少女，沈歸的話……完全就沒見她有過傷感的情緒。

眼淚什麽的，估計已經失去了這個功能。

所以看着哭的梨花帶雨和小寵物一樣的陸绫，李竹子一時間也不知道應該怎麽辦，隻能采取最簡單的方法——“暴力鎮壓”。

然而這對陸绫來說也是最有用的一種方法。

如果掉眼淚會讓先生生氣，那她就不這麽做。

陸绫強行将眼淚憋了回去。

“好了。”李竹子拍拍手，給陸绫解釋道：“你現在的課程暫停，接下來自己去積累詞彙量，我沒什麽好做的，有什麽不會的再問我。”

“恩。”陸绫點點頭，理解了李竹子的意思。

确實如先生所言，文字上的東西，她已經進入了一個瓶頸，現在需要做的就是多學多看，陸绫也會用字典了，暫時還真的不需要李竹子幫忙。

那先生的意思是？

“這位唐老師，是教你修煉的老師，明白我的意思嗎？”李竹子将在一旁看熱鬧的唐刻羽拉過來。

“？？？”陸绫吸了吸鼻子，不理解。

“……”李竹子有些頭疼。

“就是說，你現在還是我的學生，但是現在的任務，是跟着唐老師修煉，當然，不是每天都要修煉的，兩天再來我這裏一次，我還要考校你學習的東西，明白嗎？”李竹子摸了摸陸绫的頭發。

“明白了。”這下子，陸绫的心才算放到肚子裏。

先生的意思是，她不教自己修煉，換這個唐老師對吧，然後先生依舊是自己的先生，隻是全日制變成兩天一次而已。

放心了。

陸绫松了一口氣，抛棄危機解決之後，感覺胸口撲通撲通的跳動着，緊張的不行。

“麻煩的丫頭。”李竹子微笑，随後點了陸绫腦袋一下，弄得她小小身子往後退了幾步：“也不知道你哭個什麽勁，讓你修煉可是柳丫頭一直期望的。”

師妹？

站穩身子，陸绫想到了柳扶風，确實，她師妹好像有提過關于修煉的事情，讓她要努力。

“從明天開始，跟着唐老師學習初步的修煉，不許給我丢人，知道嗎？”李竹子道。

“是。”陸绫點點頭。

現在她算是徹底明白了，先生不是不要她了，而是換了個科目而已。

如果把靈山比作一個學校的話，李竹子就是她的語文老師，而這個新的姐姐就是數學老師，唯一的區别隻是，李竹子是她的班主任，管的比較多。

這樣一想，陸绫心裏的不安就全部消失了。

兩天一節語文課，其他時間學數學……大概是這個意思吧。

不方了。

擡起頭，陸绫對上了李竹子似笑非笑的眼神，小臉刷的一下紅了。

聯想到自己哭着求李竹子不要丢下她的模樣，腦袋越來越低，面上滾燙，紅的都要滴出血了。

太丢人了吧……

如果隻是先生就算了……可是這裏還是有其他的人的啊，唐徵唐笙，還有這個新的老師。

而之前她哭的和傻子一樣………

臉都沒有了。

“現在知道害羞了？出息。”李竹子嗔了一下，提醒道：“叫唐老師，這次認真點。”

“唐、唐老師。”解開心結，陸绫一點都不傷心了，可是羞的都要死掉了，所以聲音非常的小。

怯生生的模樣看的唐刻羽恨不得将她抱在懷裏揉個夠。

“老師什麽的……竹子，不能叫姐姐嗎？”唐刻羽表示很喜歡陸绫，不想讓她叫老師。

“不行，老師就是老師。”李竹子果斷拒絕，其實她現在是有些自私的。

沒有讓陸绫叫唐刻羽“先生”，下意識的。

“小氣，算了，老師就老師吧。”唐刻羽撇嘴，接着走到陸绫面前：“阿绫是吧……那個，今天第一次見，我也沒什麽好給你的……”

她在想着，應該給陸绫什麽樣的見面禮比較合适。

李竹子見狀也沒有攔着。

刻羽這樣做也是爲了和陸绫打好關系，是好事。

陸绫有多内向，她是最知道的，别看平時在她這裏可以盡情撒潑打混，實際上臉皮很薄，而且非常怕生。

嚴重的怕生，都不能和不認識的人正常交流，這一點也是李竹子很擔心的。

這一次陸绫換個地方學習，也算是鍛煉一下了。

……

唐刻羽找了半天也沒在身上找到什麽好東西，有些尴尬，不過突然眼前一亮。

“對了，就把這個送給你吧。”

接着擡手取下自己的耳墜，遞給陸绫。

這是兩條帶着白銀的挂鈎，下方是精緻的棕色五弦琴，琴體苗條，沒有什麽重量，輕的像羽毛。

最重要的是，這耳墜非常的精緻，每一根琴弦都可以看得清楚，就像是真的五弦琴縮小了一樣。

形狀也很玄妙，一對耳墜，兩張琴凹凸之處是可以對上的。

一看就知道價值不菲。

見狀，李竹子提了挑眉。

這可是唐刻羽的寶貝……怎麽突然的這麽大方。

陸绫也被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有些懵，耳墜什麽的……她也用不到啊。

“先生……”

無奈隻能投一個求助的眼神給李竹子，因爲剛剛哭過，陸绫眼圈和小鼻子還紅紅的，看起來楚楚可憐。

李竹子沉思了一下。

她這個老友好不容易大方一次，不收不是不給她面子。

而且這也不是普通的耳墜，算是一個還不錯的法寶，催動靈力是可以變成一對樂琴的，一張名爲引商，另一張名爲刻羽。

引商刻羽，雜以流徵。

這是唐刻羽以前的法寶，如今卻送給了陸绫……這蠢丫頭真的有這麽大魅力？

不過唐刻羽眼裏的喜愛也不是假的。

“給你就收着吧。”李竹子道。

反正這兩張琴對唐刻羽來說也沒什麽用了，她早就有更好的了。

李竹子發話，陸绫一下有了主心骨。

收下耳墜。

“謝謝唐老師。”陸绫道謝。

“沒事，沒事，一點小玩意而已。”唐刻羽連連擺手。

然後陸绫收起耳墜，禮貌的行了一個标準的琴禮。

見狀，唐刻羽更喜歡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