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憐人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想到,現在是陸绫要求她去開會。
陸绫想得很簡單,不能因爲她耽擱了東方師叔的正事,而且……
她也想見李竹子了,畢竟每天都是唐刻羽學堂和秦琴家這麽兩點一線,她确實沒什麽時間去看李竹子,後者每天要上課,也沒時間過來看她。
柳扶風因爲在山下,已經見不到了,現如今好不容易有個假期,還不許她去見自己先生嗎?
既然先生在開會,那她就去門前等着,等先生忙完了,一起去吃飯……
陸绫吸了口口水。
她好久沒有吃到自己先生做的食物了,雖說有秦琴這麽一尊大神在,她口腹之欲可以得到滿足,但是對陸绫來說,重點不是味道,而是做飯的人。
當然,李竹子的飯菜也是公認的好吃,隻是她自己懶不願意動,所以多數時間都是去食殿拿現成的,會自己動手的,應該就隻有一些糕點了,比如竹色蓮子糕,秦琴屋子裏還有幾塊陸绫沒舍得吃的,她先生送給她的。
她想自己的先生了。
出了門,陸绫回頭看了一眼東方憐人。
“師叔,真的可以帶我一起嗎?”
“那是當然。”東方憐人手背在身後跟着陸绫出了門,見她詢問頓時笑了。
“可是……會議不應該是很,嗯,嚴肅的地方嗎?”陸绫問。
東方憐人說帶她一起去七峰,她倒是沒什麽問題,但是總覺得自己一個普通的弟子,好像有些不夠格。
“你以爲你是誰啊,别說隻是去七峰,我帶你去大殿都不會有人介意的。”東方憐人關上門,設下一個禁制之後對陸绫道。
“我是誰?”陸绫不明白。
“呵。”東方憐人搖頭,捏了一把陸绫的臉,輕笑。
“小绫你可是很厲害的……說不定今天這會議就是在讨論小绫你呢,你說你去不去得?”
開會讨論陸绫這是完全有可能的,因爲從發現陸绫是寒冰血脈之後,十次會有八次和陸绫有關,而且她們這群女人确實也沒有别的東西需要召集這麽多人了。
再說了,陸绫的修爲不高,但其實她的地位和重要性在靈山可是一點都不低,多重身份罩在陸绫身上,隻是她自己不知道而已。
首先,陸绫是第九峰的大師姐。
一峰師姐,單這一個身份就足以讓她踏足靈山的核心圈子了。
一峰的大師姐,基本就是下一屆的靈山衆。
最開始陸绫這個大師姐的名頭可能隻是個笑話,不過自從她被楚凄水和一衆靈山衆認可之後,她就不是之前那個普通的弟子了。
不管九峰上有一個,還是一萬個弟子,大師姐就是大師姐,在輩分上陸绫和沈歸之流是對等的。
而且,陸绫的兩個師父,一個比一個厲害。
絕仙真人,身上背負着巨大的罪孽,被許多人厭惡着,但是她依舊是第九峰的峰主,而且有很多人支持她,她一個能讓靈山衆爲她大打出手的女人——是非誰也說不清楚,但是可以确定的是,楚凄水依舊有着自己的底蘊,畢竟她曾經也是能在尊者境排到前三的狠角色。
陸绫是她的徒弟,而且是被認可的徒弟,憑着這一點,她也有資格去參加會議,不一定有資格發聲,但一定可以旁聽。
然後就是李竹子……
竹尊者。
這一個道号就夠了。
雖然李竹子不是峰主,而且有時候比較懶散,但是李竹子是靈山衆中最核心的幾個人之一,在現在這個時代,她的話比楚凄水的話有用多了。
李竹子有多喜歡陸绫,這一點已經不用多言了,陸绫之所以可以想學什麽就學什麽,其中不知道有多少她先生的功勞。
李竹子的态度堅決,旁人就不敢逼迫陸绫。
上面這些東西加起來,别說去開會,讓衆人聆聽她的意見也不是不可能的。
更别說,陸绫還是寒冰血脈的擁有着,天賦異禀,絲毫不輸給徐徐的先天火之靈體,而且說不定哪天陸绫覺醒了就喚醒了一柄仙劍,到時候靈山也能多一底張牌。
大多數靈山衆都是秉着,陸绫不覺醒不虧,覺醒了大賺的想法看她的。
包括東方憐人,畢竟陸绫的修煉天賦非常好,不過東方憐人有一點和她們想的不一樣,那就是有這麽一個可愛的小丫頭,無論陸绫天賦如何,自然都是賺的。
所以東方憐人現在很後悔,當時就不該和蜀山那群糟老頭子定下什麽約定,她可不舍得把自家的小丫頭送到蜀山那個窮地方去磨煉。
……
……
出了院子,陸绫看着周圍地獄一樣的荒蕪,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靈山美景陸绫見過很多,壯觀如二峰的雲海,明媚如七峰的斑斓,甚至連她家所在的第九峰,雖然陸绫經常會說荒蕪……實際上九峰隻是巨木叢生,比較像森林而已。
但是眼前這個地方,讓陸绫徹底明白什麽叫荒蕪了,那瑩綠色的土壤和光秃秃的植被給人一種濃厚的死寂感。
放眼望去,除了身後的這個小院子,其他地方和地獄無二。
這真的是在靈山嗎?
陸绫看了一眼東方憐人,抖了一下。
怪不得師叔說道路不好走……這樣的地方放她一個人的話還真的不敢亂闖……
“小绫,我們直接飛過去吧。”東方憐人像是沒看到陸绫的驚訝,或是已經猜到了陸绫的反應,略過了這個話題。
“飛?師叔,我……畏高。”陸绫吞了一口口水,道。
“沒事,隻要不往下看就好了。”不由分說的,東方憐人攬住陸绫的腰,兩人的身影瞬間消失,再出現的時候便是在天上。
感覺雙腳離地,陸绫下意識的閉上眼睛。
然後她更能感受到東方憐人身體的柔軟。
“師叔,你身上的味道……很好聞。”陸绫小聲開口。
陸绫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麽會說出這樣的話,隻是突然鬼迷了心竅,那種如麝如蘭的幽香讓她不自覺的呼吸重了一些。
“……”很明顯的,東方憐人也沒有想到陸绫會突然的向她“表白”,身影一晃,接着站穩。
“隻是姣氣的味道而已,沒什麽好聞的,小绫你現在暫時免疫了姣氣,希望以後你還能說出這樣的話。”東方憐人搖頭不在意的道,但是翹起的嘴角已經暴露了她的心思。
“恩……”陸绫不明白她說什麽,隻能點頭。
聽着耳邊的呼嘯與從東方憐人那邊傳來的劇烈心跳聲,陸绫産生了一個錯覺——這個東方師叔好像很好哄的樣子……
接着陸绫偷偷睜開眼。
周圍風景在迅速後撤,一層紅光裹着她和東方憐人飛行着。
她擡頭,看了一眼滿臉寫着開心的東方憐人,沒有說話。
這個師叔是很好的人。
陸绫得到了一個結論。
接着,兩人落地。
這便是到了七峰了。
……
……
七峰大殿。
氣氛已經從最開始的嚴肅莫名變得有些詭異了。
靈山衆此時皆是面面相觑,看着上面金色短發女子,眼裏都是疑惑與不敢置信。
【凰姐姐究竟想說什麽?】
【不知道……】
包括鸾鳳真人現在也是屬于懵逼的狀态,她看着羲凰在上面斥責,李竹子和楚凄水低着頭挨訓的模樣,總覺得畫風不太對。
不是有正事嗎?
鸾鳳本來以爲羲凰将她們聚集起來是有大事,不一定是關于人靈兩族的大事,但是至少也是值得羲凰出面的事情。
對于羲凰提起陸绫,鸾鳳沒有意外,這個寒冰血脈現世,羲凰如果說不知道那才是意外,她如果說不知道的話,鸾鳳可能就會警惕了,警惕羲凰的想法。
作爲一峰的峰主,鸾鳳知道的總是比旁人要多一點,比如這位不死之羽的性格,實際上,羲凰更像是仙劍的守護者……
火系至尊守護冰之仙劍……
聽起來很不可思議,但是很多靈山衆前輩都是這麽認爲的,因爲靈山上隻有這一樣東西可以吸引羲凰,并且這個火系至尊在最初的記載中,便是沉睡在仙劍身旁。
種種迹象都表明,靈族對仙劍了解的東西很多,盡管關系很好,但是靈山非常默契的沒有去詢問羲凰雪落千寒的事宜,因爲不能問。
問她還不如直接去問東神海呢。
羲凰對仙劍有想法是闆上釘釘的事情,唯一不确定的是這個想法的深淺。
今天就是一個很好的試探機會,鸾鳳聽到羲凰提起陸绫的時候,不甚驚訝,因爲如果寒冰血脈真的是從雪女那裏傳過來的,她不信羲凰不動心。
鸾鳳都做好了準備,隻要羲凰願意公開情報,靈山可以舍了雪落千寒……
不要誤會,隻是舍了雪落千寒,陸绫是靈山弟子,家人的話是無論如何不可能放棄的。
這是一筆很劃算的買賣。
這仙劍對靈山沒什麽用,反而更像是一個定時炸彈,将它交給羲凰的話,鸾鳳很放心,最重要的是,如果可以換取到一些寒冰血脈的信息,那就很值得了。
畢竟在這群靈山衆面前,陸绫本身的價值比一柄失靈的仙劍大多了。
而且女兒家不貪,既沒有成爲人族聖地之首的想法,也沒有争搶資源的念頭,便不依賴仙劍。
再說了,就算真的能用,她們也不會使用,離火紅绫的例子在前面擺着,那些揮劍的蜀山弟子皆是神魂俱滅……女子不喜。
有蜀山,有離火紅绫就足夠了。
可是,鸾鳳都做好了和羲凰交涉的準備了,卻沒想到羲凰不按套路來。
什麽仙劍,什麽雪落千寒,什麽寒冰血脈,隻字不提。
鸾鳳和周圍的靈山衆一樣,面色詭異,四顧茫然。
這個凰姐姐将她們召集過來,結果一直在詢問陸绫的事情,一開始還可以理解爲是收集寒冰血脈攜帶者的信息,但是現在味道完全變了。
羲凰正在質問李竹子和楚凄水,在惱怒她們沒有照顧好陸绫,讓她受了傷。
這是什麽情況?
看着那兩人被羲凰一頓數落,鸾鳳整個人都是懵的。
那個溫柔的凰姐姐,居然生氣了……
因爲陸绫受了傷,所以大發雷霆。
看得出來,她非常的在乎陸绫。
這是什麽情況?
鸾鳳和黑衣道姑對視一眼,兩人不約而同的點頭。
羲凰不是裝的,她是真的很喜歡陸绫,之前談到陸绫身上舊傷時候那要吃人的表情看的鸾鳳都脊背發涼……
這個靈族的至尊很關心陸绫,提起陸绫新傷之時也毫不掩飾自己的心疼與憤怒。
那是一種母親保護孩子時候的色彩。
通俗一點就像是護犢子的母雞。
關于仙劍和寒冰血脈的問題隻字不提,羲凰的所有話語指向的都是陸绫這個人。
這群道姑完全不能理解,她們不明白,一個人族小姑娘怎麽可能和不死鳥扯上關系,但是羲凰的關心又做不得假,她們很是疑惑,憋得很辛苦。
總不能是因爲陸绫很可愛,她才喜歡的吧。
難道是因爲寒冰血脈不能受傷之類的原因?
衆人不免猜測,眼前的火系至尊關心陸绫是因爲一些特殊的東西。
沒辦法,大多數人還是不相信羲凰在乎的是陸绫這個人,她們甯願相信羲凰是有功利性的。
這些靈山不相信羲凰是喜歡陸绫才惱怒,但是有一個人信。
李竹子信。
她在羲凰眼裏看到的影子是自己。
這個女人和她很像,都很在乎陸绫,李竹子在知道陸绫近期受過傷的時候,心裏最先出現的情感也是憤怒和心疼。
這一點和羲凰一模一樣。
她隻是不明白,爲什麽這個尊貴的不死之羽會如此的在乎她的阿绫……
相比于李竹子看到同類的感覺,楚凄水就完全沒想法了,她懶散的站着,眯着眼睛一言不發。
此時,羲凰的氣還沒有消散。
“楚丫頭的身體我也知道一點,這裏就不提她了。”羲凰撩起金色碎發,露出一隻金色的眸子,瞬間,一股無匹的威勢壓向李竹子,鋪天蓋地的勢海令李竹子身子瞬間緊繃。
“李竹子……你是陸绫的老師。”
“是。”李竹子昂首,絲毫不躲避羲凰的視線。
“那你這個老師做的還真是失職。”羲凰嚴厲的道,她不了解李竹子,隻覺得這一世的雪女靈感一般,可能在靈山很不受待見,不然爲什麽會受傷?
受傷就罷了,還沒有人幫助她治療。
羲凰很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