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到幾分鍾之前。
水鄉七峰,陸绫和東方憐人落到無涯峰腳下。
中心是高聳入雲的山峰,斷崖之上有一座巨大的宮殿,盤旋小路上零零散散的女修來往,少有使用化虹之術登颠的,這是七峰的規矩,東方憐人也不例外,她帶着陸绫上了山。
陸绫能感覺到很多人都在看她,對着她指指點點的,她隻是低着頭,什麽也不說,什麽也不看。
那種怪異的眼神讓她無地自容。
她因爲要上學的原因,經常在七峰來往,這裏的許多小姐姐她看着也眼熟,以往時刻雖然也會被看,但是絕對不是今天的眼神。
就像看被淩虐的小動物一樣……
陸绫不明白爲什麽會這樣,隻是覺得如芒在背。
東方憐人拉着陸绫,提起靈力,兩人健步如飛,如同縮地成寸,一步就是百米,身影在空間中閃爍着,不過這麽快的速度并不能讓陸绫擺脫那些視線。
“就是她?”
“她是陸绫嗎……”
“旁邊那個是東方師伯吧……”
“果然……昨天晚上……”
“秦師姐輸了呢。”
“心疼小丫頭……東方師伯也太過分了。”
“噓……别招惹東方師伯。”
陸绫聽着耳邊的言語,越聽越慌,她現在想起來了,東方憐人是當着許多人的面将她“搶”回家的,這件事一定傳開了。
慌張的同時,也有一點安心。
還好隻是看到了這個……隻要早上的事情别人不知道就行了……
對于陸绫來說,今天真是糟糕的一天。
早上發現自己不穿衣服出現在一個女人的床上,然後餓着肚子還要被這麽多人非議……
現在陸绫隻想抓緊上山,等她先生忙完之後,好好的和先生一起去吃個飯,對着她撒撒嬌什麽的,到時候心情一定會好起來,再秀一手最近的學習成果,如果先生再誇她兩句,陸绫就會覺得這麽多天的努力都是值得的。
然而,陸绫沒想到還有更糟糕的事情。
就在她興緻勃勃的上山,剛看到大門的時候,就看到一個身着棕黃色長衫的身影從深處飛出來,撞在白玉柱上,響聲震耳欲聾。
白玉坍塌,細碎之石落在那人身上。
陸绫瞬間就呆了,她還沒見過這麽暴力的場景。
更重要的是,在靈山生活了這麽久,隻有她的先生會穿這種暗色的半衫裙,而且那個背影……
陸绫慌了,甩開東方憐人的手,一瘸一拐的沖進大殿裏,接着一個沒站穩就跌在李竹子面前。
果然是她的先生。
“先生……血,好多的血……血……
陸绫看着李竹子靠在石碓中,胸前一片血紅,顫抖着将她身上的碎玉扔到一遍。
那一個刹那,陸绫腦中閃過了無數個畫面,接着一股酸意湧上鼻尖,眼淚瞬間模糊了視線。
“哭什麽,我沒事,咳咳。”
先生的聲音,很虛弱。
陸绫擦了擦眼淚,看着李竹子,後者不複以往的雲淡風輕,嘴唇被鮮血染紅,面色蒼白如紙,身上的衣服也都是破洞,如同被火焰燒過一樣,焦黃色下露出點點白皙肌膚。
這白玉柱子都碎了,還吐了這麽多血,怎麽可能沒事……
“騙人……”陸绫帶着哭腔道,接着提起靈力,想要使用自己學到的文魂之法,接着陸绫想到了什麽,剛聚起的靈力散開。
是了,她的術沒用。
抽泣着。
慌亂間想到了東方憐人,便轉頭對她到,說是要找醫生。
東方憐人看到了一旁的羲凰,愣了一下:“凰姐姐,你怎麽在這裏……”
李竹子她不擔心,一點小傷而已,看着吐血什麽的挺嚴重的,但是别忘了李竹子是誰,這點小傷等她調理過來,想要恢複也就是一個瞬間而已。
現在問題是,李竹子暫時緩不過來了……東方憐人能感覺到李竹子身上附着了一層金火之力,後者不斷在破壞者李竹子的生機……
竹子被克制的這麽慘……果然隻有眼前的這個人能夠做到。
可是爲什麽?
看着羲凰身上李竹子的味道,東方憐人蹙眉。
“前輩?”
不叫姐姐了,事情超出了東方憐人的意料。
羲凰此時仿佛石化了,沒有理會東方憐人。
說是會議……
東方憐人想到了什麽,目光穿過空間,看到了殿中的一衆女人。
“東方,先進來。”黑衣道姑道。
“這是……?”東方憐人微微張口。
“進來。”鸾鳳點頭。
東方憐人:“……”
她看了一眼羲凰,羲凰此時盯着陸绫發呆,陸绫則是拽着她裙角,讓她帶着李竹子去找醫生。
“恩……”東方憐人看着這樣的陸绫,不想走,可是看殿中的場景……應該是有事情發生了,鳳師姐讓她進去可能是有什麽事情要說,可能是她在這裏有些多餘……
東方憐人猶豫了一下之後決定了,她蹲下身子,抹去陸绫面上的眼淚,小聲道。
“竹子沒事的,不用擔心……”
“……”陸绫此時眼睛就像開了閘,剛擦去的淚水就又一次湧現而出,她抓着東方憐人的衣角不撒手。
東方憐人歎了一口氣,她也知道陸绫的性子,于是她捏了一下陸绫的小臉。
“恩……小绫你在這裏等一下,我去找人,還有别哭了,竹子她沒事的,安心啊。”
撒謊了。
不過能讓陸绫安心,撒個小謊也不是什麽壞事,而且很有用。
至少陸绫松手了。
“等我。”東方憐人說這身影一閃,消失不見,轉眼出現在殿中,她站在鸾鳳身旁。
“鳳師姐,發生什麽事情了?”
“東方,你來了,看着吧,我也不太清楚。”鸾鳳搖頭,接着将發生的事情和東方憐人說了一下,然後東方憐人也加入了看戲的陣容。
……
……
陸绫這邊還眼巴巴的等着東方憐人過來呢,殊不知她根本就沒有去找什麽醫生。
在靈山找醫生……還用找嗎?抓一把十個弟子九個都是大成醫者,還有一個是未成年。
其實陸绫也是因爲看到自己先生變成這個樣子,暫時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如果她冷靜下來應該就不會擔心了。
她先生是什麽人,怎麽可能因爲一點小傷就隕落。
但即便是這樣,她還是擔心自己的先生,陸绫看着李竹子閉着眼睛閉着眼睛調息的樣子,就靜不下來。
先生爲什麽會受傷呢……陸绫看着李竹子輕輕喘息着,伸手想去抹掉她嘴角的殷紅,可是手伸到半空中還是收了回來。
萬一影響先生調息就不好了。
一旁,羲凰看着這樣的陸绫,呆滞了好一會才回過神來。
這個女孩子是昨天晚上那個人嗎?
顯然不是。
可是無論是樣貌還是氣息,羲凰都可以确定,陸绫就是昨天晚上那個性急而妖的少女。
她無法理解爲什麽那樣的陸绫現在變得這麽……溫和可愛,這完全不是一個人,昨天的陸绫是一個自私、貪婪的賭徒,今天的陸绫完全不同,雖然才見面不久,但是羲凰在陸绫身上看到的是溫柔、天真、脆弱。
完全就是昨天那個女孩的反面。
羲凰看着陸绫抹眼淚的樣子,心中一陣悸動。
雖然和雪女的性格完全不同,不過顯然她更喜歡這個樣子的陸绫……
那昨天晚上的她是怎麽回事?神魂分裂?
羲凰瞳孔漸漸消失,整個眸子變成金黃一片,裏面映着陸绫的影子。
一個女孩,還有一個幼女。
片刻後,羲凰睜開眼。
“不,不是神魂分裂。”
陸绫的靈魂很正常,而且堅不可摧,羲凰看着她那凝結如潮的識海,很是驚訝。
如此強大的精神力,就是她都幹擾不到陸绫的思想,這就說明陸绫隻可能受到自己的影響,其他人是無法控制她的意識的。
對于陸绫擁有如此強大魂力,羲凰認爲和雪女有關,也和當年的洛千寒有關,陸绫帶着仙劍之力從天地之輪中沖出來,自然會有不一樣的地方。
隻是,她爲什麽會有兩個性格?
羲凰看着哭成了小花貓的陸绫,疑惑中帶着一點點心疼,以她的修爲和年齡自然一眼就能夠看出來,陸绫不是裝的,她是真的很擔心李竹子,最開始那種要死掉了的驚恐更是發自肺腑的。
現在的陸绫很單純,也很天真,甚至還傻傻的,羲凰被這樣的陸绫激起了心底的母性——她本就是溫柔的成熟女性。
像陸绫這樣的女孩子,一定是别人對她好,她才會對别人越好,此時李竹子隻是吐了點血陸绫就慌張成這個樣子……
羲凰覺得自己應該是誤會了什麽事情。
此時,簡單調息之後,李竹子睜開眼,一掌拍在左肩上,瑩綠色靈氣暴動,接着一層巨大的金色陰影從她背後被撕下來,那是羲凰留在她體内的金火之氣,短時間内,李竹子已經分解了這恐怖的鳳凰氣,并可以将其驅除出去。
“噗。”吐出最後一口淤血,李竹子的臉色由蒼白逐漸轉紅。
“先、先生……”陸绫站起來呆呆的看着李竹子。
“讓你擔心了,說了我沒事的。”李竹子對着陸绫點頭,接着站起身,身上燃起了瑩綠色光芒,隻是一個呼吸,李竹子就恢複了之前的狀态,身上沒有一點的傷痕。
沒有羲凰的鳳凰氣阻礙,她想恢複肉身易如反掌。
陸绫學了那麽久的文魂,還是被李竹子身上爆發出的生命力吓了一跳,接着立馬反應過來,吸了吸鼻子之後開始擦眼淚,恨不得将哭出來的水全都吸回去。
她終于反應過來,這麽點小傷怎麽可能難到她的先生。
自己這個樣子簡直就是在懷疑先生的能力,而且給她丢人了……
陸绫在紅袖上抹着眼淚,結果沒想到眼淚完全止不住,袖口整個變成了深紅色。
“嗚、嗚……先生,對不起……”知道現在不是哭的時候,可是就是忍不住,這次不是因爲恐懼,還是因爲高興。
她的先生沒事……沒事……
陸绫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感覺,眼睛一刻也離不開李竹子。
李竹子看着這樣的陸绫,翹起嘴角,雖然她心疼陸绫,但是更多的是欣慰和高興,盡管知道自己在小丫頭的心裏很重要,但是陸绫表現了出來,她真的很開心。
“哭什麽,都不好看了。”李竹子蹲下來揉了揉陸绫的腦袋,另一隻手抹去積蓄在她鼻側的水漬:“阿绫你是水做的嗎?”
李竹子本來想像平常一樣嚴肅的,可是看着眼前這個鼻子眼睛都紅紅的丫頭,完全嚴肅不起來,隻能捏了捏她的臉:“不許哭了,聽見了嗎?”
“是。”陸绫停止了抽泣,深呼吸平複心情。
“恩,乖。”李竹子誇了她一句,然後靈氣滲透進陸绫體内,瞬間臉色一變,有些難看。
她擡頭看了一眼羲凰。
果真如她所言,陸绫最近受過傷,小丫頭經脈現在脆弱的很,氣血也很稀薄,雖然恢複的差不多了,但是依舊可以看到之前那嚴重的樣子。
看來,羲凰沒有诓她。
“凰姐姐,我輸了。”李竹子走到羲凰面前,道。
“啊、哦……”
羲凰看着近在咫尺的李竹子,後退了一大步,腳步虛浮,看起來有些慌亂。
“謝姐姐手下留情了。”李竹子颔首。
“沒、我隻是……占了便宜而已,那個……那個……我好想誤會你了……”羲凰斷斷續續的道。
眼前的李竹子明顯不是她想象的那個樣子,從看到和昨天迥然不同的陸绫她就有這個預感。
如果這樣子的陸绫如此的喜歡李竹子,那就說明她并不是自己想的那樣不負責任,不然就算陸绫此時的性格再懦弱,也絕對不會因爲一點小傷就哭成這個樣子。
可能的話,她現在真的想将洛千寒揪出來問個清楚,昨天的雪女究竟是怎麽回事。
不過現在洛千寒沒有,隻有陸绫和一隻迷迷糊糊的貓。
陸绫聽見李竹子的話之後,愣了一下,接着臉色大變。
先生輸了,還說什麽手下留情……意思是,是這個女人傷害了她的先生。
忍不了了。
于是陸绫沖過去擋在了羲凰和李竹子中間,用着仇視的目光盯着羲凰。
“是你幹的!你是誰!”
陸绫看着面前這個有些眼熟的女人,質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