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讓沈滄海喜歡的女孩子不多，放到現在也就李竹子，沈歸和秦琴了，至于徐徐，勉強算半個吧，那丫頭性子太過平和，沒什麽意思。

現在，她對陸绫說不上有多喜歡，但是确實有那麽一點點感覺。

本分？

和落雁城的人說這個……該說是天真還是蠢？

沈滄海不知道，不過她看着陸绫的視線閃閃發光。

“怪不得竹子會喜歡你，阿绫你确實是竹子喜歡的類型。”沈滄海回過神來，拍了拍陸绫的腦袋。

“師叔……”陸绫愣了一下，剛才她都做好了沈滄海會生氣的準備，可是後者好像沒有不開心啊。

“對不起，我失禮了。”陸绫放下茶杯，輕輕颔首。

沈滄海沒有生氣，但是她還是會道歉。

見狀，沈滄海搖頭：“和我道歉做什麽……真要是道歉，也是我對你說。”

這話讓靈山任何一個知道沈滄海的人知道，一定會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覺……傳到修仙界的話，陸绫瞬間就會變成一個大名人。

估計就算是沈歸也會大跌眼鏡，自家師父什麽德行她還是一清二楚的。

不過沈滄海不覺得有什麽好意外的，她這輩子隻會對一個人服軟，那就是李竹子……陸绫在她看來是竹子的女兒，寵一下也沒什麽。

而沈滄海要說的道歉也是因爲這個，如陸绫所想，她的這份好意沒有一點是對着陸绫的，隻是因爲她是李竹子的學生……

這樣的好意，和那女人的善心沒有什麽兩樣，甚至如果站在陸绫的角度，她還比不上那個女人。

沈滄海有些許不快，不過她還是忍住了。

陸绫覺得人人平等，那就人人平等吧。

當然這并不是說沈滄海就認可了陸绫的價值觀，這是不可能的，他們本就是被庇護着的，落雁城從第一代城主開始就已經烙上了靈山的印記，而且沈滄海不是那種會在乎陌生人性命的聖母，甚至她有時候會濫殺無辜，随心所欲。

誰也管不了她，她基本一人占據了靈山【惡】的那一面。

加上她本就不喜歡什麽落雁城，那裏是離靈山最近，男人最多的地方……更重要的是，落雁城是每個靈山弟子都會去的地方。

這些少女偶爾也會遇到那些令人惡心的男人，沈滄海想想就覺得不舒服。

所以對她來說，就算是一個普通的弟子也比落雁城要重要的多，一座她厭惡的大都，沒了也就沒了，隻要靈山願意，這種城鎮一年可以造很多個出來。

今天看到了陸绫，沈滄海便想着，如果陸绫對落雁城的态度和她差不多的話，她頂着李竹子的責怪也要将這一城所有的男人全殺了。

對外就說是轉移走了，反正也沒人管得了她，如果實在是不好做，那就挨個搜魂搜一遍，總有收獲的，欺負過靈山女孩子的男人，無論是誰都必須死。

視人命如草芥。

她就是城主戲鳳一直厭惡的那種“人上人”，這樣的人在修仙界中有很多。

有趣的是這樣的殺戮行爲卻不會被定義爲作惡，即便是作爲監察部門的玄鏡司也不會插手，如果她們知道那些人對陸绫做了什麽的話。

即便是俠義之氣最重的韓雪也不會幹涉，最多是心懷不忍……

靈山最不缺的就是心懷天下蒼生的女孩子，參考柳扶風，義診，徐徐也做過，很多靈山醫者都做過，不然也不會在俗世落下仙子的美名。

可是，即便是這樣的少女也有另一面，家人被辱，沒人可以冷靜對待，如柳扶風之怒，一把火燒盡了南城，将沈滄海想做的事情給做了。

……

兩人對視了一會，沈滄海突然開口。

“阿绫，看着你我想到了竹子年輕的時候。”

“先生……年輕？”陸绫聞言，首先想到不是别的，而是年輕，這個詞語被她标上了關鍵詞标簽。

年輕？她先生現在也很年輕啊……外貌也就三十多歲的樣子，哪怕修仙世界年齡不準，應該也不會有太大的差别。

“恩，你和竹子很像，都不喜歡去争什麽，甚至将東西送到你面前，你也會選擇逃避。”沈滄海安靜下來，回憶着曾經的李竹子。

一峰峰主别人求都求不來的，她卻逃開了，因爲怕麻煩。

“恩。”聽見自己和李竹子像，陸绫有些開心。

接着，沈滄海冷笑的看了陸绫一眼。

“不過竹子可沒有你這麽窩囊，敢欺負她的人墳頭都被踩平了。”

不說李竹子自己動手，就是她的那些追求者都能讓其他人吃不了兜着走。

蜀山的葉尊者，東神海的南域主，這兩個可是這一輩的頂尖強者，劍修和法修都齊了。

“我和先生自然是比不了的。”陸绫聞言也沒有失落，而是一副理所應當的表情：“讓師叔你失望啦。”

“啧。”沈滄海斟上一杯茶，呡了一口。

她确實有些不舒服，這個受盡屈辱的少女不僅沒有怨恨，反而站在落雁城的角度想事情……

失望？

一點點吧。

更多的是滿意，這樣的女孩子才值得她去保護，越是逆來順受，就越容易激起她的保護欲。

接着，沈滄海和陸绫默契的跳過了之前那個話題，沈滄海覺得再往下說，陸绫的不滿就要燒到她身上了……而陸绫，沈滄海不提正好，她不想破壞自己人生開始之前寥寥無幾的“善人”形象。

“丫頭，除了這個虛僞的女人，還有沒有類似的人？”沈滄海突然問。

“人……有。”陸绫點點頭，沒什麽表情。

“什麽人？”沈滄海來了興趣。

“一個老爺爺……我記不太清楚了。”陸绫搖頭，隻記得應該和自己一樣是乞丐吧，那時候他将吃的一點點喂到自己嘴裏。

雖然隻是一些剩下的、髒兮兮食物，但是對當時的她來說，是她一輩子吃過最好吃的東西，而且那也是她第一次感覺到什麽是溫暖。

如果沒有那一頓飯，她可能早就死了。

可能是在落雁城，也可能是更早些時候的事情……她已經記不得了。

現在想起這個人，沒有一點激動，更多是平淡。

他去哪裏了呢？

說起來她是怎麽流浪到落雁城的？

記不清楚了。

那個老人當時年齡也不小了，可能去世了吧。

也好，至少不用受苦了不是嗎？

陸绫眼觀鼻，鼻觀心，一言不發，她知道沈滄海能知道她的想法。

“這老人家倒是不錯。”和之前不一樣，這次沈滄海沒有打擊陸绫，歎氣之後有些可惜。

如果能找到這樣一個老人家的話，作爲答謝她可能會送上一些驚世駭俗的禮物。

隻是看着陸绫的表情就知道，她不想想起這些事情。

“他……不是落雁城的人吧。”沈滄海問。

“我不知道，我想不起來了。”陸绫搖搖頭，低頭。

想不起來了，也不願意往下想。

“恩……從你的回憶中，我也看不出什麽來……”沈滄海聳肩，接着道：“看來現在想從你這裏得到答案有些難啊，丫頭，再去落雁城一趟怎麽樣？”

“什麽意思？”

“去落雁城，接柳扶風回來，順便給我一個答案，那裏的男人怎麽樣，注意，男人。”沈滄海晃了晃手中茶杯。

此時的陸绫要成熟很多，沈滄海決定再給那些男人一些機會，如果這次陸绫的答案還和這次差不多的話，她就要動手了。

“接師妹……可以。”陸绫擡頭：“男人的話，還是算了。”

她不喜歡。

更不想去試探什麽。

“随你。”沈滄海舔了舔嘴角，看着陸绫精緻的面孔。

這幅俏模樣在落雁城……可不是她願不願意的事情。

半晌過後，陸绫看了一眼悠然喝着茶的沈滄海，接着低下頭。

這個師叔，究竟在她身上知道了什麽東西……她應該不會說出去的吧……

而且一上來就問一堆亂七八糟的，明明最疑惑的人是她。

“你有什麽想問的，問就好了。”沈滄海看着陸绫，道。

聞言陸绫點頭：“師叔，我是怎麽回來的，秦師姐呢？她怎麽不在？”

“你是琴兒抱着回來的……至于她，現在應該在三峰，找東方憐人那個女人的麻煩吧。”沈滄海想起了什麽，淺淺一笑。

“東方師叔？”陸绫愣了一下。

“怎麽說呢，我感覺琴兒應該是誤會了什麽吧，畢竟丫頭你當時的狀态看起來确實不怎麽樣。”沈滄海回憶了一下陸绫的模樣和秦琴對她說的話，搖了搖頭。

她一開始也不相信陸绫可以潛入識海深處，但是現在信了，因爲陸绫的識海牢不可破，别看她可以窺視陸绫的記憶，但是那都是陸绫給她看的。

陸绫不給她看的，除非她拼着要将陸绫變成一個傻子，不然一個畫面也不要想看到，如此堅韌的識海，應該說不愧是寒冰血脈嗎？

“誤會……”陸绫看了一眼登靈台的方向，心中突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她以爲秦師姐是給她報仇去了，畢竟東方師叔是将她搶回家的……但是東方師叔是個好人啊……

想到這，陸绫有些着急，兩個都是她喜歡的人，她不想看到紛争。

“丫頭你還是先擔心一下自己吧，還有空管别人。”沈滄海搖頭，她神識出去轉了一圈，大概也知道發生了什麽，無論真假，陸绫和東方憐人的臉面算是丢的差不多了。

秦琴這上門算賬更是坐實了陸绫被東方憐人欺辱的事情。

她倒是有些好奇，這個軟弱的女孩子如果知道關于她的這種事情已經傳遍了靈山……不知道會是怎樣令人愉悅的表情。

陸绫有些外柔内剛，短短時間内沈滄海就将陸绫的性格摸的差不多。

她一定會哭的。

沈滄海有些期待這個丫頭泣不成聲的樣子。

“不明白。”陸绫搖頭，她沒聽懂，隻是記在心裏，同時突然變得扭捏起來，聲音逐漸輕柔起來，如同蚊子叫。

“沈、沈師叔……我、我……”

“恩？怎麽了？”看着小臉通紅的陸绫，沈滄海饒有興趣的看着她。

“我的衣服……”陸绫低頭搓着裙角，鼓起了勇氣，一口氣的道：“我的衣服，是師叔你脫的嗎？”

看着羞不可耐的女孩子，沈滄海翹起嘴角。

“是我。”

聞言，陸绫松了一口氣，不是什麽壞人就好。

接着重新低下頭，弱弱的道：“沈師叔，你沒有做、做什麽奇怪的事情吧。”

說完，陸绫将半張臉埋進虎皮大衣中，隻剩下水潤的大眼睛還在外面。

“奇怪的事情？”沈滄海哈哈一笑，笑的陸绫心裏發顫。

“我能做什麽奇怪的事情？”說着，沈滄海站起來，彎腰湊到陸绫面前，在她的視線中将手伸到陸绫大衣之下，勾着的下巴讓她擡起頭。

“說？”

“沒、沒什麽……奇怪的事情，我錯了……”陸绫看着近在咫尺的女人，心理一陣發慌。

“呵呵。”沈滄海在陸绫側臉上捏了一把之後松開她，翹着腿坐回去，同時開口。

“我本來正在閉關，突然感應到琴兒的怒火，有些好奇什麽樣的事情會讓她如此憤怒，就派一個分身出來瞧瞧，沒想到，她看到在閉關的師父突然出現卻一點都不在意，要先照顧你呢……”沈滄海語氣中有些幽怨，接着微微一笑：“不過我讓她去找東方憐人去了，由我來照顧你……怎麽樣，是不是很感動？”

“感、感動……”陸绫低眉順眼的不敢看她，雖然知道面前的隻是一具分身，但是她依舊不敢造次。

“嘛，因爲要照顧你，所以之前靈山衆喚我，我也就沒有理會，不知道出了什麽事情……不過竹子沒通知我，我也懶得管。”沈滄海因爲本體還在閉關，所以暫時就沒有相應鸾鳳真人的号召，至于冰系暴動之事，她的知覺告訴她，陸绫一定知道什麽。

何必舍近求遠。

“嘛，因爲你我錯過了會議，不準備補償一下師叔嗎？”

“師叔……”

看着陸绫可憐兮兮的樣子，沈滄海擺手：“别緊張，開玩笑的，反正該看的不該看的我都……咳咳。”

話說一半，沈滄海閉上了口。

她在故意欺負陸绫。

而陸绫果然急了。

“師叔，你說清楚……什麽不該、看的……”

“沒什麽，就是琴兒說你落在東方憐人的手裏還被欺負了，我就脫了你的衣服，檢查一下。”沈滄海挑眉，帶着笑意看着陸绫。

“……”

檢查？

陸绫臉色黑了下來，不過她沒有繼續往下問，女人的知覺告訴她，自己還是不要知道的好。

“還有什麽想問的嗎？”沈滄海道，同時在陸绫看不到的角度，自虛空中取出一個茶杯，喝了一口，露出一點滿足的神情。

“沒有了。”陸绫美人痣下沉，看着沈滄海就如同看着洪水猛獸，縮着脖子瑟瑟發抖。

“沒事情了就好。”沈滄海将自己用過的茶杯遞給陸绫，同時看着她。

“喝。”

語氣中頗有不容置疑的意味。

“師叔，我有杯……”

“我讓你喝。”

“是。”陸绫隻能點頭，轉動杯子之後，輕輕呡了一口。

蹙眉。

透明的液體，奇怪的味道。

“喝完，好東西。”沈滄海看着陸绫，擡手示意她繼續。

沒辦法，陸绫不敢違背這個檢查她身體的女人，猛的擡頭。

一口入腹，陸绫臉蛋上泛起潮紅，同時喉嚨一陣劇痛，咳嗽了一下之後嗆到了。

“咳咳、咳咳……咳……呼……”

吐着舌頭不停深呼吸，想要讓自己的不适減輕一些。

這是什麽東西……難喝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