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怒而起身。
半晌後緩緩坐下，拿起茶杯一飲而盡。
管不了。
這件事她管不了……
“竹師姐，有酒嗎？”韓雪愁眉苦臉的吞下苦茶，漂亮的大眼睛蹙成了一條縫隙。
“我這裏是小丫頭們上課的地方，你說呢？”李竹子呵呵一笑，接着将苦茶給韓雪滿上，砰的一聲放在她身前。
“師妹，知道我爲什麽讓你留下來嗎？”
“我？”看着苦茶，韓雪隻覺的口中一陣幹澀，吞了一口口水之後避開李竹子的視線。
“本來不清楚……”
回頭看了一眼雙眼無神的楚凄水，握着拳的手緊了一些，之後無力松開。
“現在知道了。”
“那就好，省得麻煩。”李竹子站起來拍拍韓雪的肩，之後起身去衣櫃中，翻找着什麽，同時開口：“絕仙師姐就交給你了，九峰現在也就你能自由的進出，我們都不方便……”
頓了一下。
“将她帶回第九峰好好照顧，然後看着她……我想你明白我的意思。”
“恩……”韓雪面露心疼之色，接着點點頭。
确實，現在的絕兒估計也就能聽進去她的話，李竹子的意思她明白，照顧楚凄水，然後不要讓她踏出九峰，将她和子虛隔開以免再出現問題。
其實楚凄水受的傷是小傷，但這是子虛造成的，不好插手治療，而且楚凄水也不會讓别人幫忙，對她來說這隻是柳瑤應該收取的利息。
“那……天光墟和玄鏡司那邊？”韓雪有些猶豫，她身上還有着責任呢。
“你覺得什麽比較重要？”李竹子抽出來一條浴巾之後将其鋪在床上，然後打開竹櫃，找着水果。
沒有任何猶豫，韓雪斬釘截鐵的道：“當然是絕兒比較重要。”
“師姐不是沒有生命危險嗎？”李竹子取出幾個晶瑩的水果，滿意的點點頭，接着用冰水浸起來，頓時，屋子内果香四溢。
不過這并沒有吸引到韓雪的注意力，她喜歡酒，其他的都沒有太大的興趣、
“這不一樣。”韓雪想着楚凄水，鄭重的道。
“師妹你還是這麽分不清輕重緩急……”李竹子搖頭：“從羲凰以及東神海的動作來看，現在這個時間無疑非常的重要，局勢很緊張，你身爲玄鏡司北部的司察使，現在應該做的是帶領衆人堵住天光墟和搜查大小秘境，而不是回來照顧她。”
韓雪聞言愣了一下，接着咧開嘴笑了。
“沒有什麽比我家絕兒更重要了。”
她笑得非常好看，眉宇間彌漫着淡淡的俠氣，炯炯有神的眼睛下是點點柔和。
“竹師姐，輕重我還是分得清的，不用敲打我。”
“呵，我可沒有這個意思，不然也不會讓你留下來了。”李竹子搖搖頭，脫下鞋襪，換上竹制雕鞋，整個人瘦了一圈，好身材呼之欲出。
“有你照顧她，我們也能放心，然後短時間玄鏡司那邊你就不用回去了。”
“啊？”韓雪不明白。
“這次七大聖地齊出幫阿绫擦屁股，羲凰親自坐鎮天光墟，看勢頭是要将魔種趕盡殺絕……”李竹子提醒道：“這場風波過去之後，短時間你覺得玄鏡司會怎麽樣？”
“也是，有凰姐姐守着，我們是可以清閑一段時間了……”韓雪松了一口氣，點點頭。
“凰姐姐……”李竹子頓了一下，沒說什麽。
雖然當着羲凰的面她叫一聲姐姐，但其實她對羲凰并沒有太多的好感，也不知道爲什麽……特别是看到羲凰想要接近陸绫的時候。
大概是女人的直覺？
不過她的直覺一向不準，而且她也不相信直覺，神識可不能當做第六感使用，這種玄之又玄的東西一般都是假的。
但就是這麽一點點的不舒服，李竹子就叫不出來姐姐兩個字。
“師妹你就先留在第九峰吧，之前的會上鳳師姐不是決定了要開放第九峰嗎？絕仙師姐是峰主，阿绫是師姐，可是掌護和司時都空缺着……”李竹子話沒有說完：“所以接下來這段時間，就麻煩師妹你了。”
“啊？等等，師姐……”韓雪這下子是真的慌了，正要起身，就被李竹子一隻手按着肩膀壓了下去。
“掌護現在是個虛職，司時的話也沒什麽需要做的，所以師妹你更像是一個老師，一個大姐姐……帶她們玩，明白嗎？”李竹子悠悠的道。
“師姐，爲什麽突然開放第九峰啊……雖然絕兒不會反對，可……是不是有些突然了。”韓雪苦笑一聲，她可不傻，楚凄水現在不管事，如果真要她掌護司時一個人幹，估計要累死。
“時間上差不多了。”李竹子看了一眼二峰的方向：“師妹你不是很崇拜雪女嗎？”
“……”聞言，韓雪愣住了。
雪女……九峰，仙劍……今天的冰系暴動和東神海突然發難……
經過提醒，韓雪很快就将事情串了起來，最重要的還是李竹子前面的那句七大聖地齊出給陸绫擦屁股……可以聯想的東西實在太多了。
陸绫，仙劍……
雪落千寒！
韓雪瞬間激動了。
“師姐你是說……”
“咳咳。”李竹子打斷了她：“隻是猜測仙劍可能會蘇醒……所以，阿绫現在的重要性就不用我多說了吧……”
“師姐你的意思是，第九峰的擴招是爲了培養陸绫？掩人耳目？”韓雪蹙眉。
“有一點吧，不過最重要的是，我覺得阿绫可能需要一些夥伴……弟子的選擇最低要求是冰系天賦，靈感照着柳丫頭的兩倍來定吧，畢竟柳丫頭雖然靈感差勁，但是那個空間天賦可是千年來的第一個。”李竹子說着，看着一直一言不發的楚凄水：“絕仙師姐，這樣安排可以嗎？”
“……”楚凄水思考了一下，點點頭。
确實需要一些新鮮血液了，爲了陸绫。
“可是，爲什麽是我啊……”韓雪皺着小巧的鼻子，面上皆是不滿：“我一個人飄慣了，别說司時，就是老師也不行……再說了，連洛師姐都經常說我沒腦子啊。”
爲了逃避責任，韓雪已經開始主動往身上潑髒水，将自己放在洛寒衣下面，她也是連尊嚴都不要了。
放在俗世中，韓雪就是一個妥妥的遊俠兒，讓她做這種類似“管家”的工作，确實強人所難。
“别聽洛寒衣胡說，那丫頭和師妹你可沒法比。”李竹子聲音深沉下來：“師妹你也别慌，不是像其他峰那麽多人，别忘了，說是開放其實就是觀察仙劍和阿绫……再收幾個冰系的弟子對比……”
“這樣啊。”韓雪松了一口氣。
如果隻有幾個人的話，她應該可以管的過來，不過也是，第九峰要發展好久才會和其他峰一樣有成千上萬的弟子吧。
她剛才下意識就以爲要她掌管一峰……分身乏術啊，人少的話還能接受。
不過她還是有些不想做，但是李竹子開口就将她的後路堵上。
“師妹，有絕仙師姐在，你覺得還有比你更适合的人嗎？”
“……”韓雪到口邊的【唐刻羽】三個字生生憋了回去，确實，第九峰太特殊，沒有比她更适合的人了。
本來她就要照顧絕兒，現在隻是帶幾個女孩子玩……應該、應該沒問吧。
看李竹子似笑非笑的模樣，韓雪抽了抽嘴角。
竹師姐從一開始就是這麽打算的吧……
無奈，但是并沒有不滿。
要知道她可是帶陸绫上山的人，一直在玄鏡司忙着也沒什麽時間接近陸绫，現在的話也算是滿足她的願望。
雪女啊……
韓雪視線仿佛穿越了時間，看到了一個霸氣的雪發少女。
面色一紅之後韓雪猛地搖頭将雜思甩出腦海。
幹了。
不就是司時嗎？她出手還不是小菜一碟。
見狀，李竹子點頭，接着道：“我也是有點私心的，阿绫現在确實需要一個人照顧，柳丫頭看起來很成熟，實際上自己也隻是個孩子……也就隻有師妹你比較合适了。”
“恩，我就不推辭了。”韓雪點頭答應，心中開始盤算要怎麽改造第九峰……
“師姐，大概什麽時候有新弟子，如果收人的話，我現在就要開始準備房屋了，大殿不一定要，但是不能住茅草屋吧。”韓雪問。
“新的人選……暫時沒有，有在考慮要不要從其他峰要一些冰系的弟子……”李竹子搖頭：“不過東方和我說有了一個不錯的人選在落雁城，她讓歸兒去接了。”
“沈歸？”韓雪的表情有些微妙：“師姐，要說冰系的話……沈歸應該是最合适的人吧。”
開玩笑，韓雪相信整個修仙界都找不到比沈歸更合适的人。
“歸兒……絕仙師姐同意可以去修煉，不過常駐的話，滄海可不會願意。”李竹子自然明白韓雪的意思：“而且不要忘了，對于現在的歸兒來說，隻是單純的靈氣已經不能讓她大幅度進步了，她需要不是修煉，而是戰鬥經驗。”
“也是。”韓雪點頭：“不過，就三個弟子嗎？”
她還以爲有多少人呢，合着連陸绫柳扶風一共才三人，那要什麽司時啊，還不夠浪費時間的。
“家裏總是要一個大人的。”李竹子隐晦的看了一眼楚凄水。
韓雪沒話說了。
“師妹，也不一定是三個人。”李竹子若有所指。
“嗯？”
“東方給我帶了一個消息，或許還有一個人比較合适，隻是不知道她願不願意……”
“誰？”
“師妹，落雁城的城主你還有沒有印象？”李竹子問。
韓雪雖然一開始也是靈山衆，不過後來衆人發現這個俠氣太重的女人不适合做靈山衆，便随了她的心意脫離靈山進了玄鏡司，所以不是很确定韓雪還記不記得。
“你說那個戲……嘛，忘了。”韓雪撓了撓頭，她隻記得是一個身體不太好的男人。
“他是男人吧。”韓雪問。
“是，離世了大概有二十年了吧，我說的是他的女兒。”李竹子道：“那丫頭身體要崩潰了，東方說天賦還不錯，可以考慮收爲弟子，我讓歸兒去準備了。”
“落雁城……”韓雪猶豫了一下，還是說出了口：“東方師姐她和落雁城……”
“私心我也有，最主要的是，合不合适。”李竹子說着，拿起兩件浴袍，遞一件給韓雪。
“也是……如果身體要崩潰的話，我能理解，看年齡這丫頭也不過就三十歲吧。”韓雪點頭，接着看着李竹子遞過來的内衣和浴袍，愣了一下。
“師妹，要不要一起？”李竹子問。
“溫泉？”韓雪心動了，她整天跑東跑西的，别說溫泉，澡都很少洗……李竹子的溫泉雖然不是靈泉，但是舒适程度上絕對是一流的。
她就說從一開始李竹子就在翻衣服，原來是在找适合她的尺寸，而且還準備了冰鎮的水果……
再怎麽像江湖兒女，她始終是一個女人啊，溫泉什麽的，對她的誘惑力很大。
被李竹子這麽一撩，韓雪開始覺得自己身上的酒氣混合着血腥氣息有些難聞了。
“我沒意見，可是絕兒……”韓雪猶豫了，她不好将楚凄水一個人扔在這裏。
“一起啊。”李竹子表示這都不是問題，她的泉水正好可以幫助楚凄水療傷，一舉兩得。
“絕兒……”
“……”楚凄水看了一眼滿臉都是期待的韓雪，第一次出現無奈的情緒，輕輕點頭。
那就一起吧。
她也有一些事情想要謝謝李竹子，關于柳瑤的、關于陸绫的。
“那好，我們走吧。”韓雪一個公主抱将楚凄水抄起來，迫不及待的道。
“不着急，今天我們多休息一會，我還有一些事情想問師妹你呢，關于雪女的傳說，你這些年在玄鏡司，應該了解很多文獻上沒有的東西吧。”李竹子問。
“恩，不少，竹師姐你不提我也會告訴你的。”韓雪點頭，畢竟事關陸绫和仙劍，那麽傳說就可能不再是傳說。
“善。”李竹子帶頭走出了屋子。
她不僅有話和韓雪交代，也有一些事情要和楚凄水商量，畢竟她隻是老師，後者才是陸绫的親傳師父，越俎代庖要有一個限度。
楚凄水的性子本就沒什麽朋友，李竹子也是被動型的，所以她們兩人之間其實并沒有太多交集。
現在一個是陸绫的先生，一個是師父……不得不産生交集了。
看了一眼二峰的方向，李竹子握住胸前那刻着美妙【绫】字的火琉璃，不自覺把玩着。
“阿绫……有的受了。”
她也聽說了陸绫和東方憐人的事情，東方這一口黑鍋背的冤枉，倒是陸绫……一定會哭的吧。
不過她不擔心，甚至還有點期待，畢竟她算是被陸绫拉下水的。
喜聞樂見？
不知不覺的，李竹子的心态也有些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