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旁人聽了，得知自己剛吃的是人的心肝，肯定是膽戰心驚，面如血色。

可齊化元表情依舊。他甚至還有些後悔。

之前那些死屍有些浪費了呀。

他聽着韓林講得入了神，靠得更近了一些。

韓林露出黑幽的眸子，目光淡淡地盯着他。

“哇。你竟然還吃過人肉。我真是羨慕死了！”齊化元聽得眉飛色舞。

韓林看着這胖子，似乎對方不曾說一句假話。

面具下的目光中也有了笑意。

齊化元便接着說道：“你知道嗎？我曾經殺了一名築基期散修。他全身都是硬邦邦的肌肉，死了線條也是一大塊一大塊的。看着真舒服呀。不像我，都是油膩膩的肥肉……别人都喚他不吃人頭，正是說他除了人頭外，什麽都吃。我當時看着他的屍體，就在想，是不是吃人肉不容易長肥肉……”

韓林哈哈大笑，很不客氣地插話道：“我若是你，殺他幹甚。定要讓他一口一口，自己把自己吃了，看看他是不是真的不吃人頭外，什麽都吃……”

齊化元也是一怔。他開心得眼睛都眯起來了。圓圓的臉顯得更可愛了。

第一次覺得自己有好多話想要說。

第一次有了傾述的欲望。

第一次體會到玩伴的存在。

對方的話語有種莫名的魅力，總是能撓到自己觸碰不到的癢癢處。

韓林親手把這鍋濃湯和美酒分于對方，心中暗道：“計劃看來沒用了。這齊化元當真名不虛傳！”

兩人邊聊邊吃。

齊化元吃得不亦樂乎，憨乎乎地問到：“我們現在吃的這些人裏面，有你殺的這名靈獸山弟子嗎？”

韓林搖了搖頭，說道：“沒有，我毒死他的……肝都壞死了。自然是不能吃了。你怎麽看出來的？”

“哦……陰凝火，奇火榜第九十六名。冰屬性異火。可淬煉提煉陰屬性法寶。烈陽草，九醞醴泉，這三樣東西雖說都是靈獸山特産。你殺這人倒也身家不菲呢——你什麽都扮得像，若是别人肯定就以爲你是靈獸山的弟子了。可你有一點沒做好，漏了陷……”

“哦？是什麽地方沒做好？”韓林沉默了半晌，疑惑地開口道。

他發現，這胖子是有點棘手啊。渾身上下就沒有一處弱點嗎？

齊化元也不和韓林客氣，把頭湊近了些，大聲說道：“啊嗚……你身上沒有那種畜生臭烘烘的味道……”

韓林一愣。這倒是他沒有想到的地方。小胖子雖說現在已經練氣後期，再過兩年也該渡劫了。可它常年不出夢境空間。

細細想來，身邊真的是沒什麽靈獸陪伴。

以他現在的法力和靈識，一般情況下，隻能同時驅使兩件法器。再勉強點最多也就三件。若在戰鬥中，控制着攻防法器，再分神召喚靈獸，也有些力不從心。

等到了築基期，在神識的加持下，他一定要去買一隻心心念念的狡猙豹來養。

目光不由地被齊化元吸引。那胖子肩頭上的異火特别紮眼。聽到齊化元說的話，似乎也是愣了一下，火苗人性化地縮了好幾下。緊接着便是呼呼燃燒綻放，又如同突然笑了出來。

兩人吃完喝完。

韓林呵呵笑道：“你這人挺有趣的。也挺愛吃的。”

齊化元吃得滿嘴流油，眉頭飛揚，也笑道：“你這人也挺有意思的。也挺會做吃的。”

“我突然就不想動手了。甚至還想和你朋友。”韓林無奈地攤了攤手。

這個胖子，骨子裏有同他一樣的東西，可以謂之爲魔性。不過韓林是迫不得已，而齊化元則是通透純粹。

若是真的動手，韓林現在隻有三成把握。之前各方試探，兩人都旗鼓相當。

鹿死誰手，不見真章，還不曉得。

韓林不知道，他齊化元如此天驕，爲什麽和自己一個底層掙紮的小人物一樣心靈扭曲。他不應該是偉岸光正的擁護者嗎？是什麽造成了他的憤世嫉俗和特立獨行的？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

他很期待下一次的見面。

齊化元也有些遺憾，說道：“我也是。隻可惜這裏的事情，出去了就記不得了。”

韓林搖了搖頭，說道：“不會。有的人之間是一定會成爲朋友的。”

齊化元也搖了搖頭，說道：“我不是說這個。我的意思是，出去了，我就記不得這肉糜的味道了。”

韓林倒是莫名感到很意外：“那要不然？”

齊化元提議道：“你走東邊？”

韓林建議道：“你走西邊！”

兩人異口同聲道：“好！”

兩人便分道揚镳。

幾天後。

荒漠上。

韓林面色平靜，眯着眼睛，躺在鬼面蜘蛛上面，回憶着往事。

他偏過頭來，以一種平靜的語氣，沒頭沒腦地問道：“喂……你知道什麽叫做好好工作嗎？”

“啊？您老說什麽？”周倉步履蹒跚，跟着鬼面蜘蛛，一步一步。盡管心中怕得要死，卻不敢落後半步。他嘴皮子哆嗦着，被面具男人突然的發問搞得一愣，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

身後拖着好幾具屍體，全都赤身裸體，光溜溜的。儲物袋、靈獸袋、法器、法袍什麽的，早就被他剝了下來。

等到鬼面蜘蛛嘴巴裏的食物吃完，他就要趕快再切割出一塊，繼續喂食。

禁地裏面，空氣都凝成一團，散發出飄渺的紅霧。周倉頭發亂糟糟的，心神不安。看着鬼面蜘蛛上的那個人，他有種發自心底的恐懼。

“這人是魔鬼嗎？他進來究竟是來幹嘛的……”

每每回想這兩天的經曆，周倉隻覺得頭皮發麻，渾身顫栗。兩天，僅僅兩天，就眼睜睜看着他殺了二三十人。

不管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統統都是一刀。哦不，有時候是九刀。

都是和他同階的後期修士。

他的刀不快，很普通的一揮刀，可誰都躲不開。刀刃發出嘩的一聲，待落下時，護身符白光一閃，爆裂炸開，人也跟着倒地不起。

就在他愣神的時候，這個魔鬼又輕聲問道：“我說你知道，什麽叫做好好工作嗎？”

周倉搖了搖頭，示意自己并不懂。

“哦……沒事了……反正你記得，隻要你認真工作，我就饒了你……”韓林便不再多問。

看來這人是忘記了。

可是韓林記得。

就是這個人。當然也不止他。示意過其他的雜役欺負自己，并以此爲樂。

在血色禁地這種地方，看着衣不遮體的周倉，他的心情是如此舒暢，心态更是膨脹到了極點。

“善良軟弱，本就是原罪。活該被人踐踏，受盡欺淩。人之所以被他人欺負，是因爲自己還不夠強大，擁有的還不夠多。所以隻能屈服低頭。人無能，便無尊嚴，更沒有強調尊嚴的資格。我韓林，甘願做那小人壞蛋魔頭，自知壞得流油，惡得嚣張。卑鄙僞善，沒心沒肺，善惡全無，是非不分！可那又如何！”

一時興起，便使了術法狠狠賞了周倉一耳光。直把他臉當真要打成豬頭了。

無他。手癢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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