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奇龍節



敵方兵強馬壯,我方小貓兩隻,眼見雙方實力對比懸殊,意氣書生可不是真的意氣,好漢不吃眼前虧的糙理還是懂的,當然,在他眼裏這叫做忍辱負重,就見意氣書生扯出一個不自然的笑容道,“在下卻也是第一次聽這個故事,再說我嘴笨,講出的故事未必能入耳。”

意氣書生見四兄弟饒有興趣的看向他,仿佛在看小醜,一方面心中窩火不已,另一方面又暗自祈禱能糊弄過去。

這時一個聲音讓他心沉到谷底,“曹棋安,說謊可不是君子所爲,你可是這福源酒樓的常客。”

看來曹棋安平日裏沒少得罪人,這不有人跳出來拆了他的老底兒。

曹棋安眼露寒意地轉過頭,隻見一人從酒桌站起,這人文士打扮,錦衣華服,面如冠玉,目若朗星,賣相極爲不錯,可說出的話兒卻是誅心之言,這人卻是靈武道院的學生潇一凡,潇一凡比歐陽豐高一屆,是學校裏的風雲人物,這潇一凡此刻啊,正幸災樂禍的看向意氣公子曹棋安。

正在雙方劍拔弩張之際,豈料老四王恒銮還真贊同的點點頭道,“也是,就憑你胸中墨水,一看就是蠢笨貨色,怎會講的好。”

曹棋安聞言,怒火中燒,他竟然被他眼中附庸風雅的莽夫給諷刺成了蠢笨貨色。但就現在這情形,他也隻能打落牙往肚裏吞,忍着。

“你看我會講,不知道講好了有沒賞賜。”這時一個小胖子站出來道。

老三王恒并聞言,注意力立馬從曹棋安身上轉移到小胖子身上,笑道,“總算有個知情識趣兒的,就你了,講好了,重重有賞,二哥,四弟,五弟不如暫且聽他講一講?”

兄弟四人相視而笑,皆重新坐下,好整以暇的聽這小胖子講述之前的故事。

曹棋安灰溜溜的出了酒樓,而潇一凡則若無其事的笑笑,也跟着離開了。

這小胖子呢,雖文采不足,不甚記得清以前酒樓裏說書先生講述的全文,可情節記得甚清,加上小胖子深谙講故事的方法,語調抑揚頓挫,幾人聽得津津有味,這不,聽着,聽着就入神了。

而歐陽豐出了酒樓,快速向道院走去,漸離喧嚣街道。

歐陽豐轉頭向後看去,夷陵城繁星滿地,燈火璀璨。

向前,透過重重夜色依稀能看清巍峨聳立青雲山的大緻輪廓。

一邊極靜,一邊極動,兩者之間相隔猶如天譴。

......

很快到了九月中旬,歐陽豐一大早醒來,因爲昨天他答應了小萱,趁今日無事,到城裏逛逛。

昨晚下了一整晚大雨,今早方才慢慢停下,歐陽豐打開房門深深吸了一口氣,空氣分外清新,他呼吸到一種植物兼雜着泥土的氣味,精神不由一震,地上還留有一些水窪,在初陽的照耀下,暈出一道道五彩光韻。

歐陽豐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披上秋衣長衫,照例在院子裏開始打起了太極,不一會兒,院子中的廂房門打開了,隻見小萱忙裏忙外的熱水,準備洗漱,等小姑娘一切辦妥了。就從屋裏搬了個矮凳,兩隻小手托起下巴,怔怔的看着歐陽豐慢騰騰的打着太極,小姑娘開始還好,到了後面,雙眼渙散,神兒不知已飄到哪裏去了。

約莫半個時辰後,兩人終于整理好了,向小巷走去。

走在長長的小巷,擡頭看着微微晃眼的朝陽,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看着雀躍的小萱,不禁想起了,在大學時期那段難忘的時光。

他忽然有種時光易逝的感覺,這感覺來的突然,也讓他十分惶恐,他蓦地想到這樣一個問題,究竟什麽是永恒,什麽可以經受的了無情時光的洗滌,從而得以永久保存,是昔日的那段青蔥記憶,抑或是同學們英容笑貌,是生存,疑惑是虛無。

果然消逝和死亡是人最終極的恐懼,這恐懼讓人自堕于渺小和無力的境地,或許這個世界的靈道修煉到極處,能讓人避免靈魂毀滅,可是若果隻是苟延殘喘的活着,活的足夠平凡而不夠驚心動魄、蜿蜒曲折,那麽,記憶中的平庸是否會抹去生命的長度和深度,看似悠長的生命實際上是被相似且冗長的經曆和記憶填滿,其譜寫的何嘗不是一段啰嗦且乏味的催眠曲,這催眠曲足已讓人昏昏欲睡,既是睡着了,這也叫活着?這更像是一種休眠,烏龜活的夠久了吧,但這難道叫活着,如果讓一千年老龜回憶他的一生,那麽他的記憶也許隻有爬和吃,這還不如三歲稚童記憶來的豐富。

歐陽豐想着想着漸漸入神了,宛如失了魂魄的軀殼在院外幽深的小巷子行走遊蕩。

這時一個清脆聲音把他驚醒,“公子,小心。”

原來前面是一個院落延伸到外的石頭階梯,歐陽豐走神間差點兒撞上那堅硬的青石階梯。

他猛地清醒,然後停下,看了看小萱俏生生的身影,再透過階梯上半開的門扉,瞥見薛閑畫正在一棵銀杏樹下,飄飄舞動着劍花,随着那隻靈動的身影的轉動間,金黃銀杏葉随之飄動飛舞,靈動飄忽。這院落不大,歐陽豐進去過,牆角種滿了花草,院子中央一大塊空地都被這顆巨大的銀杏樹占據着,薛閑畫經常一大早在院中舞劍,她沒動用靈力,否則,院子是經不起這樣的動靜的。

歐陽豐怔怔的看着那個靈動的身影,他想到,若幹年後,這個嬌美靈動的身影是否還在,她是否會老去?永恒,沒什麽是永恒?他神色漸漸變得落寞,盡管他時常因爲自己成爲那幸運的人,穿越到這個世界,平白擁有一次重活的經曆,可他仍舊不能避免胡思亂想。

“公子,在想什麽呢?”此時一個關切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歐陽豐突然一窒,他轉過頭笑道,“沒什麽?我在想怎麽發家緻富,讓小萱跟着我享清福呢。”

小萱見歐陽豐恢複到那個笑傲人生的翩然公子,抿嘴燦然笑道,“公子,又說笑。”

歐陽豐忽然有一絲明悟,永恒不是一種結果,它或許更傾向于刻苦銘心的經曆,他或許是别的,比如人的情感。

“去城裏?”院中傳來薛閑畫的聲音。

“是啊,小妞劍法不錯,離化境不遠了吧?”歐陽豐踏上石階,對裏面的薛閑畫道。

“怎麽?想學?不過你得三跪九拜敬茶拜師才行。”薛閑畫戲谑道。小萱“噗嗤”笑出聲來。

歐陽豐聞言,轉身就走,轉身後,就見他朝背後院中的薛閑畫揮了揮手,以示拒絕。

“嘿,跟你說笑呢,怎麽說走就走了,沒說不教你啊。”薛閑畫見歐陽豐毫不猶豫的轉身就走,不滿的嘟囔道。

這時就見方才消失在門口的歐陽豐忽然從門口探頭向院中大聲道,“是你自己說的,可别不算。”

薛閑畫看見歐陽豐從門扉處探出半個頭,笑容重新爬上了她的俏臉,她笑道,“哼,要本教習教你也行,不過得等價交換。”

歐陽豐故意搖了搖頭,再次離開院門,半晌,巷子裏傳來他的聲音,還有小萱的笑聲,“太俗,太俗!”

今日是奇龍節,乃是夷陵城特有的節日,這節日頗有來曆,話說夷陵城旁的玉樞江有一條神龍,乃是玉樞江的河神,這玉樞江頗爲廣大,起于天山,橫貫大漢帝國版圖,将大漢一分爲二。這位龍王呢,生有九子,某一日龍王在修煉中預感自己可能要登天成神,便有心将河神之位傳于九龍子中的其中一位,約定便是九龍從天山開始賽跑,順流而下,誰先到玉樞江東岸,誰便爲河神,其中龍子排行爲七,修行天賦極高,這不從天山源頭,飛騰而下,到了夷陵城一看兄弟姐妹還未到荊州地界,見夷陵城繁華異常,玩心大起,遂化身爲人到夷陵城遊玩,行到玉樞江流經城中形成的太湖旁,見一老叟在太湖旁下棋,這老叟對面卻無人,好奇問之,原來老叟研究的乃是一殘局,這龍子見獵心喜,便與這老叟對弈,不知不覺日頭已然向西,當夕陽沉入山下,這龍子才發現不知不覺時間已到了傍晚,遂變幻龍身,騰空而起,遙望玉樞江盡頭,龍子們皆已到了東海,這龍子仰天悲号,惱怒之下遷怒于夷陵城居民,一口便吞吃了與他下棋的老叟,然後吐火焚城,一時間夷陵城大火四起,宛如人間地獄,天神不忍夷陵城百姓遭受無妄之災,遂降下天罰,龍子不敵天神之力,在萬鈞雷霆之下,龍子化爲焦灰沉入太湖,最終形成湖中的孤島,自此之後,夷陵城居民爲了祭奠亡者,慶祝成功消滅惡龍,遂形成了夷陵城當地一年中最重要的節日,當然因爲此時正值秋季,正好是收獲季節,後來這個節日也有慶祝收獲之意。

歐陽豐初聽這樣一個節日,第一感覺就是很兒戲,這龍王爺要定下哪一位王子有資格當河神,竟然比賽跑,這太兒戲了吧。後面反正也有頗多巧合,在歐陽豐看來,這更像一則寓言故事,反正他聽出的寓意是做任何事都要專心一意,不要三心二意。

因爲今日是齊龍節,故一到街上,就見街道旁房屋門上、窗上貼有不少紅色貼紙,這些貼紙大概是有一惡漢手擒龍頭,腳踩龍尾。惡漢奇醜無比,反正在歐陽豐看來不像是讴歌神明,反倒醜化神明,神靈竟這般醜,也是奇談,總歸在街道上張貼了許多以降服巨龍爲主題的貼紙。

這靈武道院呐,在青雲山奇盡峰的山腳下,雖是山腳地勢卻較環繞着太湖的南陵城街道高,所以從靈武道院往下歪歪扭扭的一條長長的街道順勢而下,就可到太湖邊上。

歐陽豐帶着小萱順着靈武道院大門往下,走到繁華的街上,今日街道車水馬龍,商販雲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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