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郡,地處湯垣版圖以南,滄海玉樹環繞,地貌複雜,郡内幾乎全被丘陵高山覆蓋,少有平原似地開闊地帶,僅有的幾處建城選址都在盆地,郡内多廟宇宗祠,梵音悠遠,時不時有禅唱之聲傳來,滌人心神。迦南山是南郡境内最大的山脈,亦是最高峰所在,頂端常年雲霧缭繞,古松掩映,仙鶴常鳴,四大宗派聖地之一的降魔寺便坐落于此,占地廣闊,山頂區域幾乎全部被寺院禅房掩蓋。迦南山因降魔寺而聞名域内,常年信徒朝拜絡繹不絕,山中古樹成蔭直逼蒼穹,巨藤橫空如潛龍浮于雲海,幽深的小徑由山腳蜿蜒至山頂寺院大堂,階梯十萬級,曾是多少僞信徒絕望的鴻溝,難以逾越的天塹。
此時的山道上默默的走着一人,沒有張望沒有焦急,神态平靜眼神執着,他每邁出一步登上一級台階身體都會微不可查的顫抖一下,但他從來沒放棄,依舊擡起腳毫不猶豫的邁進。階梯上有着行色各異的人同樣在攀登和求索,有的一步一叩首虔誠而忘我,也有欣賞風景而來的文士俊傑,佳麗名媛,一路莺莺燕燕,生機蔥茏。越是向上越發艱難,無論是信徒還是遊人均感覺到有一種神秘的力量壓在身上,舉步維艱。信徒認爲那是真神的考驗,遊客覺得那是身體負荷到了極限,但無論哪一種人,當他們聽見山頂悠悠鍾聲皆會心神一振,活力煥發,步履輕松許多,有如久旱的甘泉浸人心田,洗滌着妄念和疲憊。
“迦南聖山之名遠播,今日登山求證果然非虛啊”一個玉面書生,手持折扇輕搖慨歎着。
“仁兄高見,今日得償所願,一睹迦南真容,身心洗禮,當真不枉此行”有路人附和着。
沿途品評者無數,有香煙渺渺,勾住心神。
“這算是歸程嗎?”他扪心自問。
這一路逃奔至此,險死還生,諸多波折,非大毅力者難以跨域而行,個中艱辛非親曆不可言。
“想我空圖混迹于江湖以來,雖名不過爾爾,但戰奴之名卻震懾宵小,如今竟有淪落逃亡的一天猶如荒郊野狗,今日之恥辱他日我必定厚報。”眼神有血光閃耀,他緊了緊拳頭左手扶着胸口,一股鑽心的疼痛襲來忍不住喘息,絲絲暗紅在嘴角邊滑落,幾無血色的臉上又蒼白了幾分。他挺了挺身,努力做出若無其事的樣子,默然前行。
“也不知道大小姐怎麽樣了?可否安好?但願我把蒙面黑衣人引開能增加她逃脫的機會吧,如若不然就愧對小姐的恩情了。”他默默的想道。雙眼霎那的迷茫,滿是擔憂。“大小姐天生富貴之像,非短命之人,必定能逢兇化吉,遇難成祥。想我神教威名赫赫,而今居然有人敢痛下殺手,設下必死之局,這是準備斬首啊還是想着一鍋端呢?是欺我神教無人嗎?不過出手之人又是誰呢?出手毫不留情,招招奪命劍劍封喉。想我空圖也非籍籍無名之輩,居然敵不過蒙面人三招,當真駭然。看來江湖沉寂多年,貪妄之輩也沒閑着啊,不行,我得趕緊上山尋一安全之所療傷,待我傷勢好轉,必定殺他個片毛不存,尤其是哪個王然,這個叛徒,我真是瞎了狗眼,沒看出來這個吃裏扒外的東西居然如此歹毒,一出手幾乎置小姐于必死之境,我陰溝裏翻船事小,大小姐的安危事大,如遇不測,我将萬死難辭其咎。目前看來沒什麽不好的風聲傳出,想必暫無大礙,今日就在這珈藍山休息了,等到千護法與我彙合再展所圖。”他不停的想着,借咳嗽彎腰的時機,在靠近小道邊的隐秘處刻畫着隻有神教教衆才能看懂的符号,畫畢起身,繼續攀爬而去,一路留下咳嗽之聲,沉悶而壓抑。
杜鵑之聲啼鳴,血意飄落。
空圖是強大的,遭暗算之下雖一戰不敵尚能遠遁千裏,曆時半年之久,哪怕髒腑移位,心脈受損,全憑一口真氣護體,亦能喘息;戰奴是幸運的,多少人一戰身隕,哪有機會在這風景迷人之地演繹着生命的絕響。
可是他不甘心就此敗亡,努力的往上爬,别人都說迦南山頂有神迹,定要去看看。
執着和信念到了極限便是昏迷的前提。
當戰奴在無盡艱辛中攀爬昏迷之時,遠在域北無名谷中,繁星點點,清風四溢,桃花和小紅戴罪立功被責令領着喬裝打扮的數十名鬼宗弟子,化多種身份融入江湖。是夜,鬼魅閃爍,似無波平湖蕩起微漾轉眼恢複平靜,無聲無息。有落葉卷起,粉末于虛無,殺機彌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