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南随着小二的引領,穿過風雪廊橋,入眼盡是偌大一片梅花林,小徑掩映在梅花叢中,若有若無的絲竹之音入耳,意境悠遠,潔白而綿長,蕩起心底漣漪,雖有風雪之寒,不見遜色于梅花之铿锵獨舞,暗香襲人,二者有形與無形交織使人忘卻紅塵獨品悠遠,即使一俗人也唯恐聲大驚梅落疾步擾琴音,何況關南師從蜀山老祖,閑情雅趣諸多涉獵,不說雅士也算半個知音,聽着曲觀賞着美景,慰藉一路風塵,心底感歎:當真是片好去處。
待穿過林間小徑,入目隻見偌大一棟府邸突兀矗立眼前,房屋頗有些年頭,充滿着古氣,與周圍梅林一靜一動一雅一俗彼此輝映,端的是幽居的好地方。關南心裏暗贊卻也更加謹慎戒備,能在這北疆貧瘠之地造就一處勝似南郡格調的所在,其背後人的實力窺一斑而見全豹實在是深不可揣測。下意識緊了緊身後的包袱,随着小二向庭院中行去。
“桃花姐,我們就在此落腳吧。據說是北疆豪都少有的好去處哦,這一路行來,連一絲對頭的氣味都沒聞着,倒是你我二人累的夠嗆,真不知道,是誰這麽膽大包天,敢把手伸向我們鬼宗。”一少女滿腹牢騷嘟囔着。
“你小聲點,生怕别人不知道啊,是鬼宗的人就無敵了嗎?小紅,你可長點心吧,這裏不是桃花谷,這裏是北疆,是禅宗的勢力範圍,禅宗知道嗎?天下四大門派之一,高手如雲,出來前據夫人私下告知,此行并不輕松,鬼宗當年與禅宗有私怨,你還是小心行事,别禍從口出,無謂招緻麻煩。依我看,你丫頭還是沒長記性呢,上次莽撞還是我幫你擋下的,是不是沒教訓夠啊?”叫桃花的少女低聲呵斥道。
“小姐,我哪敢,不就說歇息歇息嗎,至于這麽小題大做的嗎?依你,我挨家挨戶搜去。”說罷,嘟着嘴,眼眶紅紅的,一扭頭就準備朝前而去,一副受了委屈的樣子。
“算啦,還使上小孩子脾氣了?今天就在這歇腳吧,反正也不急于一時,順便領略領略這北疆風光,别人都說好,我們又豈可錯過,自然要感受一番。”叫桃花的姑娘及時拉住了少女的手,用手指戳了戳少女的額頭再次強調了一番不可生事,才在少女由憂轉喜而後雀躍中向暖春閣行去。
暖春閣,赫然就是關南進去的地方,要是他稍晚半刻定能一眼認出眼前的少女,不是當初桃花谷中的少女還會是誰?所謂無巧不成書,當真是世事奧妙不可揣度。
關南随着小二走進暖春閣,見大堂中擺滿了飯桌,每張桌子不多不少僅夠八人所坐,與世人常說的八仙桌大爲不同。整張桌子呈方形,每邊大約兩米有餘,桌面寬大,鋪有考究的淺黃色綢緞,顯得高貴富氣,每邊放有藤條精心編織而成的卧背靠椅,斜橢圓型,占地較大剛好适合兩人就坐,算是閑聊吃飯兩不誤的所在。大堂中酒氣四溢,人滿爲患,有穿着不同服飾的少女穿梭在廳堂之中,手中捧着各色佳肴珍馐甚是忙碌。有少女從關南身邊經過,手中菜品香味混合着少女特有的香粉味道,直叫他食欲大開,就好似餓了半月,給他一頭山豬也能吃下一般。來之前聽人說這個地方很有特色,如今一見果然獨特。湯垣王朝曆經多少歲月發展,除了王朝宮中禦用的宮女之外,在世間還真沒見哪處酒家敢用這樣的方式招待顧客爲其提供服務的。先不說女子願不願意,單就座上鋪就的淡黃色綢緞那就不是一般人能享用的,這是皇家禦用品之一,私人擅自享用等同造反,是要砍頭的。現在可好,這家不是客棧的客棧不僅用了而且還光明正大的使用,可見一斑。最爲重要的是據說這家客棧開了有些年頭,生意一直很好,常常是供不應求,而且并沒有發生被以造反而定罪查封的事情,就好像被朝廷默許一般。另外就是在這個社會裏女子地位低下,大家一直覺得女子身上有諸多晦氣,不适合抛頭露面,最好是時常守在家裏相夫教子,方爲良人。不然和其他迎春苑怡紅院的女子一般地位毫無差别。這個時代的女子諸多忌諱,就連挑夫的扁擔如果被哪個女子擡腳跨過都會勃然大怒,覺得以後會黴運連連,仿佛一輩子擡不起頭來似的,當然這個女子也就麻煩來了,如果要平息這樣的事情可是要費一番心思,輕則爲其沖煞賠個香蠟紙燭錢更是少不了一份歉意紅包;重則被羞辱乃至内愧而亡,實在不是什麽小事。而真正身份高貴的女子自是不必從事這種下賤的工作,有想從事這樣服務爲生的女子又多半相貌平平,加上這樣的酒家本就罕見,背後沒有莫大的勢力是萬萬不敢嘗試的。關南暗自咂舌,當真是好大的手筆。
關南在小二迎着走到大堂門口就被裏面的熱鬧氣氛吸引住了,當然與他多日奔波饑疲交替勞神的不輕有關,但見到這樣一個地方有美酒佳肴,有麗人如蝶很是惹眼,還有絲竹悠揚徐徐入耳更是迫不及待的吩咐小二上酒,要了二層臨窗雅座,獨自品了起來,等着美味端上享受一番。
桃花小紅在關南落座時走入大廳,随便尋了一剛剛散場的桌子坐下,吩咐小二叫了些酒菜,兩人自顧自的吃了起來。
“各位遠道而來的新朋舊友,打擾大家一下,現在又到了本店推出的隆重獻藝環節的時間,大家要不要猜一猜?”
關南的酒菜剛上齊,正對着酒吃着肉享受着耳邊卻聽見一公鴨嗓的聲音從大堂中傳來,頓時好奇的伸出了頭。
“雪美人”
“雪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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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廳中的食客大聲的叫了起來,更有甚者,脫掉外挂,站在藤椅上,露出粗大的胳膊振臂高呼,可見這樣的活動在這個客棧不是第一次舉行,這些都應該是常客,對這個地方的規矩很是了解。看着一個個面紅耳赤頗有不是雪美人就會急眼的樣子,關南也被吊起了胃口,對這個即将出場的人也好奇起來。
“這次不會又安排一個彈琴的吧,聽着撥拉撥拉就耳朵疼,趕緊叫雪美人上場,我們就認雪美人”一個大漢開口說道,一副不是雪美人就不罷休的樣子。
“對,我們就看雪美人,其他人不看”一群食客附和,場面亂哄哄的,與外面的紅梅幽香格格不入。
“聽說北疆最近出了一個絕色麗人,頭蒙紗巾,一支長箫震動豪都,不定時光顧豪都最有名客棧,爲食客獻藝。據說她獨來獨往,每到一處獻藝還從不收費,隻是提出了一個奇怪的要求:如果有人能說出她手中竹箫的出處,她就會陪你秉燭夜談一番,想想都期待啊,我都來了八回了,至今也沒見着,今天看來是轉運了,等會看兄弟我也露一手,不就是猜根竹子麽?想我孟二一身本事都在手上,絲竹技藝小道爾,看我這一回不拔個頭籌回來?爲兄弟們長長臉。”關南側目隻見鄰桌一秀氣的書生伸着腦袋張望着滿眼星星,嘴裏酒水順着口角滴落在衣衫上,也不知道是酒還是口水,豬哥相十足,心裏莞爾,都說書生知書達理,識文斷字,一身傲骨都在紙筆文章之間,這樣看來有的文章行事和本人之行爲頗多名不副實還就真不能一視對待。
“孟兄,此等好事怎可獨享,辨認有什麽獨門訣竅也讓哥幾個漲漲見識,又不耽誤你奪魁幽會,我等都在這個客棧呆了不下八十回了才等到雪美人,實在是不甘心啦,奈何孟兄執言在先,我等兄弟情誼自比天高,自不會壞了你的好事,隻是不甘心罷了。”一個瘦猴般的人暗自向其他同桌人使着顔色,趁着孟二恍惚間假意失落的問道。
“這個等會再說,還不知道是不是她呢?也沒見過,我也是第一回”孟二一臉神往之色,癡癡地說道。
“好你個孟二,原來是騙人啦,虧兄弟們誠心待你”瘦猴夥同其他人一溜煙的向大堂中奔去。
“你們别急啊,我又不是不說,等等我啊”孟二在後面急趕。
關南覺得别人說的雪美人是什麽不重要,反正能美過西宮美雪的人世間不會再有幾個,就算有也就旗鼓相當罷了,何況與自己又有什麽關系呢,又不好這一口,反倒是剛才鄰桌的一群活寶,讓他覺得有趣之極。
随着關南鄰桌直奔大堂而去的檔口,公鴨嗓在嘈雜的人堆中一聲怒吼“雪美人”,三個字響在耳畔,衆食客先是一愣接着歡叫聲隻差把樓頂掀開,一群人激動中把一個身材偏矮頭戴四角帽的公鴨嗓抛向空中,吓得一個大男人手在空中亂舞腳亂蹬口中直呼救命。有個大漢吼完抓起桌上酒壺對着嘴猛灌,含糊不清的說道“我王大炮終于見到雪美人了,半年啦半年啦就爲了見你,我連家都沒回啊,嗚嗚嗚,我可憐的媳婦兒”。
關南聽着看着,覺得簡直喪心病狂,爲了一個頗爲有名的人而已居然選擇不歸家,心裏想着,我要是有家該多好啊,面對這種場景變得興趣缺缺,就着酒菜沉默中吃起來。大堂中的桃花和小紅早就被吊起了胃口,都是女子,心裏還存了一番較量,小紅更是不堪,東張西望不停的打聽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