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8日晚20時52分，靈泉市花園路發生了一起意外交通事故。

前行中的轎車，因一隻突然停在路中央的黑貓而進行急轉，最終失控撞上了右邊的石牆。所幸車速不高，沒有造成人員傷亡——

或許明天早上，靈泉市的新聞會這麽報道吧？

望着逐漸遠去的救護車，還有趕到事故現場，準備将報廢汽車拖走的拖車，伍仁輕歎了一口氣。

不遠處的地面上還殘留着一些血迹。

那是車上的司機留下來的。雖然沒有因爲意外事故而殒命，但他還是因爲頭部撞到擋風玻璃而受了傷。伍仁及時叫來了救護車。

萬幸的是，無論是司機，還是路中間的那隻黑貓，都沒有出什麽事。

黑貓在剛剛就已經離開了。

雖然它隻是默默看了看伍仁和出手相救的橘子，就轉身過街跳上了牆頭。但伍仁看到了它離開前的那個眼神，能感覺到那隻黑貓的善意。

結果比較樂觀。

隻不過沒人知道，救下這隻黑貓性命的，其實是那時候蹲在自己身邊的橘子。

發生撞擊的前一秒，伍仁突然感覺到一股極爲龐大的力量擦着他的身子，飛向馬路中央。然後，車頭的地方便遭遇了無形力量的重擊。

砰的一聲巨響，這個車像是被什麽控制住了一樣，極不符合科學常理地扭動了一番，幾乎是貼着那隻黑貓做出了一次漂移，然後從側邊一頭撞上了圍牆。

順帶一提，那是隔壁小碗家的圍牆。

隻不過這會兒，小碗一家三口都不在家——小碗還在學校上晚自習，鄭叔叔兩口子估計還在公司加班。所以伍仁打過120以後，也給鄭叔叔通了個電話，簡單說了一下情況。

話說回來。

造成眼前這一切的，其實是橘子在車禍即将發生的那一瞬間，爆發出的強大靈力。

它并不會什麽仙法，所以隻能用蠻力。

在看到這幅情景的時候，橘子不知爲什麽，眼睛突然睜大。然後幾乎是下意識的，它就拼盡全力釋放出了自己的靈力。

拜此所賜，橘子現在正在自己的懷裏沉睡。而且呼吸輕微，給伍仁一種極爲虛弱的感覺。

直到一小時後，圍觀的人和車輛盡皆散去，這片街區才終于重歸平靜。

輕輕把橘子放在床上後，伍仁長歎一口氣，緩緩走下了樓。

菲兒已經拉上了店裏的卷簾門，這會兒正準備關掉一樓的設備。看到伍仁走下來，她停下了手裏的動作。

“橘子怎麽樣了？”等伍仁來到面前，菲兒輕輕開口問道。

“好一些了。應該是一次性使用靈力過多，導緻靈識可能有些虛弱。”

看着店裏的陳設，伍仁沒來由的有些頹喪。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的父母，這會兒回憶突然湧上來，說話都變得有氣無力。

“那就好。橘子還真是厲害，要不然剛剛那隻小黑貓就真的要死掉了。”

“嗯。”

“店長，你就放心吧，别的幾隻貓咪都挺好的，剛剛雖然有些焦慮，我安慰了它們一會兒，現在都放松下來了。”

“嗯。”

“店長是還在擔心橘子嗎？”

“嗯。”

……

菲兒突然發現，不管自己怎麽說，伍仁都呆呆地隻會回應一個“嗯”。

這種奇怪的狀态，讓她很是無所适從。見伍仁隻是望着一樓的陳設發呆，她隻能吐了吐舌頭，然後繼續整理。

說是整理，兩分鍾也就搞定了。

“我把燈都關掉啦。”

剛說完，菲兒就啪地關掉了一樓的電閘。整個樓層瞬間就黑了下來，隻有樓梯口這邊，還有一些暗淡的燈光照亮台階。

伍仁還是呆呆地看着，不知道在想些什麽，一副出神的樣子。

菲兒本來是打算直接上樓的。結果上到一半，猶豫了一下後，她又轉身走了下來。

樓梯口，伍仁正背對着自己，像是雕像一般木然地站着。

雖然跟伍仁認識的時間不長，但他的身世，菲兒已經從小碗那裏幾乎完全了解到了。所以她心裏其實也清楚，伍仁突然會變成這個樣子，八成是因爲“車禍”這件事本身，讓他想起了自己的父母。

菲兒沒來由的一陣心疼。

也不知道是什麽心情，她擡頭看向伍仁的背影。明明很瘦，肩膀卻極寬。看着伍仁的肩膀，視線聚焦在睡衣有些模糊的紋路上，菲兒竟然是看得有些癡了。

有那麽一瞬間，她竟然在腦海裏閃過了，如果能靠在這樣的肩膀上該多好，這樣的想法。

也不知道是哪來的勇氣。菲兒咬了咬嘴唇後，竟然走到伍仁身後，有些顫抖地輕輕抱住了他。

拜此所賜，呆滞中的伍仁終于有了點反應。他回過神來，随即有些驚訝地扭過頭。

當然，這個角度完全看不到背後比自己低了不少的菲兒。

明與暗的交界處，沉默的半分鍾。然後，背後的姑娘緩緩松開了手。

“這是，還……還你的。”

菲兒仿佛又變成了剛見面時，那個說話都小心翼翼的姑娘。

“你一定又在想……叔叔阿姨的事了吧？我，我很……”

心疼這兩個字，到了嘴邊卻再也說不出去了。剛剛這句話幾乎耗光了姑娘所有的勇氣，此時此刻，她隻想轉身跑到樓上去。

實際上菲兒臉都紅透了。

雖然不知道剛剛哪來的勇氣抱住店長——雖然這段時間莫名的享受——然而很快，理智就讓她開始覺得害臊。

菲兒恨不得自己變成兔子，跳着離開這裏。但實際行動的時候，卻變得蹑手蹑腳。她似乎想要趁伍仁不注意，偷偷溜掉。

結果走了沒兩步，自己的手就被一隻有些冰涼的大手握住了。

不過，似乎覺得不太妥，伍仁的手掌又有些猶豫地松了松。好半晌，他才擡起頭，眼神閃爍地看着台階上菲兒的背影，輕輕開口。

“菲兒，你是……”

“嗯。”

似乎是知道伍仁想問什麽，姑娘連想都沒想，就立刻回應了他。雖然臉紅心跳，但菲兒此時此刻還是很激動。

她期望着，某種答複。

某種能夠讓她剛剛有些荒唐的妄想，得以實現的答複。

結果等了半天，等到的卻是寂靜無聲。背後的男人遲遲沒有說任何話，倒是握着的手越發冰涼。

菲兒感覺到，這雙手仿佛在逐漸失去力氣。

不知過了多久，随着一聲長歎，她終于聽到了伍仁的聲音。

“菲兒……”

“你知道，生命的長度嗎？”

本來有些不知所措的菲兒，在聽到他突然變得空洞的聲音後，愣住了。她下意識地抓住了伍仁即将放開的手。

手掌冰涼，像是沒有溫度一樣。

“可能在這個時候和你說這樣的話題，看起來很愚蠢。但是……我很抱歉。”

“我真的有些……不知道該怎麽做。”

“我……想不明白。”

伍仁就像是個喝醉酒了的人一般，突然失去了往日的自信。

他有些語無倫次，自言自語着，給人一種仿佛是靈魂出竅的彷徨感覺。任由菲兒抓住自己的手，他也沒什麽反應，隻是自顧自地說着。

“你說，我們現在隻有二十幾歲。”

“但是……我們還能活多久呢？我們會不會在未來某一天，或許明年，或許後年，因爲某些意外就突然死去呢？”

“……我不知道，也不知道該如何知道。”

“從小到大我一直覺得，自己身體健康。我認爲我可以活得很久，至少五十歲，六十歲甚至八十歲，一百歲。”

“畢竟那都是太遠的事情了，那時候我連考慮都不知道該如何去考慮。”

“但是我的父母，三年前——現在應該是四年前，突然就走了。”

“車禍，我覺得應該和今天很像。就是那麽一瞬間，撞上，然後人就沒了。”

他突然覺得有些喘不上氣，心髒好像有什麽地方被揪緊了。

“還有我的大學同學。”

“我們經常一起玩，一起出去吃燒烤，一起打遊戲，說實在的，還一起逃過課，跑出去通宵，喝酒。”

“結果有一天，我跟他晚上出去玩，又是通宵。唱K到一半，他告訴我說，去上個廁所。”

“然後就再也沒回來。”

“後來醫生告訴我說，猝死。”

樓梯上，菲兒聽着伍仁的訴說。不知爲何，她的心中也疼得厲害。她慢慢轉過身，看向了面色有些灰白的伍仁。

這個印象中一直懶散而又從容的男人，現在卻變得無比哀傷。菲兒的心也在揪着，她知道，伍仁如此外表下，其實有一顆傷痕累累的心。

“所以我不願意經常出門。”

“也不再熬夜，每天十一點就準時睡覺。”

“但我還是擔心……應該是害怕。”

“我不知道是否明天，我可能就會因爲什麽原因，突然離開這個世界。或者我身邊的人，或者這些貓咪，甚至我不認識的人——在我身邊的——是否會突然離開這個世界。”

“菲兒……”

伍仁擡頭看向面前的姑娘，雖然她是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但伍仁還是把話說出了口。

“我想我可能……”

“在我想明白這些之前，我們……”

不過這句話沒說完，一隻溫暖的小手，就掩住了他的嘴唇。

伍仁微微一怔，下一秒。

姑娘輕輕地笑了。

“我明白的。”

柔軟而又溫暖的身軀，再次輕輕抱住了他。伍仁呆呆地低下頭，看着懷中姑娘的黑色短發，還有微微顫抖起來的雙肩，眼神閃爍。

讓自己喜歡的女孩子哭泣，或許是一種不可饒恕的罪過吧？

感受胸口逐漸被打濕，伍仁擡起來了自己有些僵硬的雙臂，摟住了菲兒的肩膀……

筆趣閣閱讀網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