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東洲有聖人在場,定然會認出身穿白色長袍的年輕人,就是東洲千宗大比之時出現的大聖。
能與一個大聖在一起喝茶下棋的人,自然不會是凡俗之人。
單看藍色長袍之人,氣質不下于白衣大聖,身上有着一股淡定從容的風範,仿若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裏之外的絕世統帥。
不過此刻卻是目中含淚,很是沉默與哀傷。
如果趙夢真在此,一定會繃不住讓人覺得高不可攀的女王風範,哭的淚眼婆娑的撲進男子的懷中。
因爲這個人就是她的夫君,天海家族帶着家族精銳進入秘境後隕落的家主陳禦星。
沒有錯。
他就是趙夢真口中驚才絕豔的大聖,一個若是不死必能勢淩天下的人。
他非但沒有死,還活得好好的,談笑之間是白衣大聖之流。
男兒有淚不輕彈,隻是不到傷心處。如此強者此時流露這種情緒,可見其内心的不平靜。
是的。
幾千年了。
有家不能回。
有妻子不能照顧。
家族有難不能相助。
他沒有擔起一個丈夫的責任,也沒有擔起一家之主的責任,他不是一個合格的丈夫和家主。
愧疚。
心痛。
充斥在他靈魂的每一處。
這些年來,他一直在接受心靈的拷問,但一直隐而不發,保持着淡定從容的統帥風範。
今天有了控制不住的趨勢,緊握的雙拳以及眉目間漸露的猙獰已經說明了這一切。
嗷吼!
一聲大吼,虛空破碎,諸天星辰動搖,有幾顆星辰直接爆碎開來,末日般的場景出現,一塊塊破碎的隕石拖曳着長長的尾巴砸向華夏大地各處。
白衣大聖在一旁靜靜的揮手,落向大地的隕石重歸星空,碎滅的星辰重歸于好。
收拾完爛攤子,就在一旁靜靜的看着陳禦星。
待到陳禦星情緒平複下來之後,安慰道:“張兄,這麽多年真是苦了你了,爲了華夏付出如此之多。如今已謀劃了幾千年,再等上幾千年,等計劃成功,等覆滅了敵人,老婆孩子熱炕頭的生活會有的。”
頓了頓,又道:“如今辰東坐鎮東皇城中,天海家族将不會再有危難。且辰東承諾:東皇鍾不碎,天海家族不滅。”
這是辰東對于陳禦星的尊敬。
你在前方爲華夏大地赴湯蹈火,我在後方護你家族妻兒。
白衣大聖稱呼陳禦星爲張兄,并不是口誤,因爲陳禦星如今改名爲張康。
因爲陳禦星以星辰爲弓,以日月爲箭。
長弓,弓長,因此爲自己取姓爲張。
又希望妻子能夠安康,希望家族沒有他、不借助先祖的光輝,也能康複昔日榮光,因此取名爲康。
之所以改名,是因爲擔心以陳禦星爲名,被敵人有所察覺後會威脅到他的家族,威脅到他的妻子。
這也是他數千年前,爲何不與趙夢真道明真相,就僞裝成隕落在秘境中的假象。
因爲他要斬斷與家族所有的牽連。
他現在做的事情很危險,稍有不慎就可能會萬劫不複,斷然不能有絲毫的纰漏。
他不希望自己有一天真的隕落時,會連累到家族和妻子;也不希望因此導緻敵人大舉入侵之時,沒有人能統禦諸天星辰抵禦外敵。
爲了小家,也爲了大家。
數千年來,他不敢與趙夢真相見。
隻能通過自己的方式關注着趙夢真的一舉一動,爲他心痛、爲他憂心。
比起遠古之時,大禹治水三過家門而不入的舍小家爲大家的精神,有過之而無不及。
張康臉色恢複淡然從容,擺手道:“無妨,隻是一時被情緒所左右了而已,前輩們曾說:修仙要無欲無求,才能追尋無上大道,看來他們是對的。”
白衣大聖搖頭:“若是修仙者無欲無求,誰來守護這片天地?誰會爲了父母同胞在血染的戰場殺敵?”
歎了口氣,目光深邃的道:“道是無情人有情啊!”
張康點頭:“楊兄所言極是,道是無情人有情啊,關乎華夏存亡的時刻總要有一些人站出來。”
然後又略帶敬佩的道:“楊兄爲了華夏也付出了太多太多,好在如今終于看到了覆滅敵人的曙光。我等待了千年,渴望了千年,希望這一次華夏大地不會重蹈覆轍。”
白衣大聖看着張康,鄭重的點頭:“精神不滅,華夏永存,就算我們失敗了,還會有更多的人站起來,總會有覆滅敵人的一天。”
張康擡頭,目光穿過了空間的壁壘,穿過了浩瀚的星海,看到了更遠的地方。
聲音铿锵有力的道:“犯我華夏者,雖遠必誅!”
……
萬星盤。
或者說是禦星圖中。
楊若風行禮之後,主動說出了禦星訣的口訣,要将這門仙術完璧歸趙。
趙夢真很認真的記了下來,道了一聲:“謝謝。”
禦星訣可以說是仙術,也可以說是仙訣。天海家族漸漸地呈現出沒落之象,也是因爲禦星訣丢失。
如今有了禦星訣,天海家族将有望重複張康所在時候的輝煌。
不過,趙夢真并不打算将禦星訣傳給天海家族的所有人,因爲這些人是廢掉的一代,她準備選拔下一代人中的天才,讓他們将禦星訣傳承下去。
離開禦星圖,回歸住處的路上,楊若風美滋滋的。
今天爲華夏做了一件好事,以後也能說自己是胸懷天下蒼生的人了。
等到敵人入侵時,若是星海大陣能抵禦住敵人,他就是功不可沒的功臣。
忍不住贊了自己一句:“天才的覺悟就是高,唉,這就是天才的人生啊!”
……
張康和白衣大聖所在的空間之中。
張康看到了得瑟的楊若風,搖了搖頭:“你這個兒子的性格,可真是……令人意外啊。”
白衣大聖臉龐難得的有些羞紅:“張兄休要再提,虎父犬子,虎父犬子啊。”
張康不置可否。
……
天海家族。
楊若風居住的小院,在楊若風得得瑟瑟的歸來之時,有一扇窗戶從内往外推開,露出了王俪螢的身影。
看着楊若風一臉滿足的表情,罵了一句:“不要臉。”
啪的一聲,就關上了窗子。
另一扇窗子打開,王一諾随手扔了幾團毒霧砸在楊若風的腦袋上,沒有多看一眼,也将窗戶合上了。
楊若風:“……”
你們就是這麽對待一個爲華夏大地,爲天下蒼生做出過貢獻的天才的嗎?
事情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你們這些先入爲主的、自大的人。
一甩衣袖:“豎子不足與謀,本公子不與你們一般見識。”
話剛說完,擡起的左腳就停頓在半空中。
他想到了楊儒屹。
想到了魔宗之人。
他們曾說他是先入爲主的自大的人,難道他真的錯怪楊儒屹了嗎?
如果說:楊儒屹對他的感情是真的,那麽楊儒屹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他,這麽解釋也是合情合理的。
若是爲真,那他羞辱薔薇仙子,也真是有些過分了。
突然有些煩躁。
想要出去溜達溜達,在天海家族侍衛和仆人尊敬的目光之中,楊若風來到了東皇城繁華的街道上。
漫無目的的走着,約莫半個時辰之後。
突然心有所感,轉頭看向一個方向,就看到了楊儒屹,以及幾個魔宗弟子。
楊儒屹如同被衆星拱衛的月亮一般,充滿活力的正在與一個賣丹藥的人讨價還價,語氣多少有些天真與嬌蠻。
“大叔,這個丹藥一百塊靈石太貴了,十塊靈石怎麽樣?我能一下子買十顆,薄利多銷嘛!“
“這個丹藥這麽丁點,你也敢要一萬靈石,你搶錢啊!一百靈石行的話,我就買十顆。”
“就當交個朋友了,以後本姑娘就在你這買丹藥了。”
沒有注意到楊若風的出現。
注視着楊若風的是魔宗的幾個弟子,有些是參加了東洲千宗大比的,有些是楊若風沒有見到過的。
目光中滿是敵視。
楊若風有心想要前去詢問真相,但想到楊儒屹失憶了,肯定不記得真相了;魔宗這些人,又肯定不會說出真相。
心中的煩躁更甚了,轉身正欲離開之時。
楊儒屹察覺到師兄弟們的異常,順着他們的目光看去時,就看到了楊若風,眉毛一挑,一隻手在小腰一掐,一隻手指着楊若風:“是你這個人!”
語氣很是憤怒。
臉蛋氣鼓鼓的。
楊若風尴尬又不失禮貌的笑了笑:“又見面了。”
楊儒屹指着楊若風喋喋不休起來:“你這個人怎麽回事?你死皮賴臉的糾纏本姑娘也就罷了,還去欺負薔薇姐姐,你這個人還是不是個男人了?穿的倒是人模狗樣,但你的心也太扭曲了。”
顯然,憤怒來源于薔薇仙子被楊若風羞辱之事。
楊若風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事已至此,楊若風也不準備離開了,向着楊儒屹走去。
楊儒屹眼睛一瞪:“怎麽着,光天化日之下還想對本姑娘動手啊?是不是不把我們魔宗和器宗放在眼裏啊?你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膽啊?”
楊若風繼續往前走着,目光從楊儒屹身上移開,落到魔宗其他人身上:“我想知道真相,如果是在下的錯,在下自會負責。”
魔宗之人盡皆冷哼一聲,不給楊若風好臉色。
有幾人開始了摩拳擦掌。
楊儒屹依舊瞪着大眼睛:“你這個人怎麽回事?光天化日之下,還沒臉沒皮的要對本姑娘死纏爛打嗎?沒門!還要對本姑娘負責,你以爲你是誰啊!本姑娘告訴你,就算這個世界上隻剩下你一個男人,本姑娘也看不上你的。”
見楊若風并未停下腳步,又道:“你别過來!讓你别過來,站那裏别動,你還動,你就是沒把我們魔宗和器宗放在眼中,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楊若風走到楊儒屹身前一丈時,突然一陣毛骨悚然,隻見一旁的楊儒屹等人,以及賣丹藥都極速後退。
暗道一聲不好。
就見腳下炸開,數十件靈器一起爆炸。
躲避不及的他,被炸了一個灰頭土臉,長衫都變得破破爛爛了。
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一旁的房屋因爲有東皇城中的陣法守護,并沒有受到損傷,受到損傷的隻有一個楊若風。
當楊若風從爆炸中心走出,就看到了楊儒屹一臉的小得意:“本姑娘說讓你不要過來了,你還不聽,現在吃虧了吧?”
哼了一聲:“不挺好人勸,吃虧在眼前。”
楊若風黑着一張臉,不是他想黑着的,實在是被炸黑了。
不用想,這個小魔女早就發現了他,然後布下了這一個局,這是早有預謀的。
楊儒屹問道:“你這個人怎麽着?臉這麽黑,生氣了?還是不是個男人了?本姑娘今天再告訴你一遍,本姑娘是不會看上你的,你不是個好人,我們不合适。”
說完就和師兄弟們揚長而去。
走路時還一蹦一跳的。
不時還發出咯咯的笑聲:“爲薔薇姐姐報仇了,一定要讓薔薇姐姐好好誇誇我。”
楊若風看着楊儒屹的背影,陷入了沉默之中,眼神閃爍不定,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麽。
良久後歎了口氣:“唉,天才也有苦惱的時候啊!”
轉身向着與楊儒屹相反方向走去,剛走了沒幾步,腳下又有靈器炸開,将他再一次炸了一個回頭土臉,變得如同一個乞丐。
楊若風黑漆漆的臉龐,突然露出了一抹笑容:“若是我有負于你,秘境之中定當百倍補償。”
……
時間悠悠。
歲月無痕。
轉眼間半個月時間過去了。
東洲數百萬築基期修仙者翹首以盼的秘境終于要開啓了。
此次,東洲各宗之中決定進入秘境尋寶的築基期修仙者足有百萬,如果不是各宗爲了給宗門保留一些希望的種子,進入秘境的人會更多。
秘境在貫穿了東洲的一條名爲黃河的河中,大約是中間位置,一座深山之中,有瀑布形成的懸崖之下。
楊若風是被趙夢真親自送來,如今已經到了黃河岸邊,瀑布之下。
周圍還沒有多少宗門到來,隻有幾百人在興奮的交談着,可能會得到什麽樣的寶物和機緣。
之前他們隻知道是未曾被開墾過的秘境,沒想到是黃河之中的秘境。
這就更令人期待了。
畢竟,黃河被稱爲“母親河”,又有着華夏大地發源地之稱。
在楊若風身邊隻跟着王一諾一個人,也不知道王俪螢怎麽回事,任楊若風說了多少好話,就是一口咬定楊若風是“不要臉的渣男”,不和他一起來探索秘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