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與正規軍比,紅襖軍在訓練、裝備、指揮上都有很大差距,雖然人多勢衆,卑職卻是不看好的。”韓守仲在繼續述說着,“但金軍現在猛攻楊安兒所部,即便獲勝,還有劉二祖、李全這樣的大股武裝,卑職覺得對咱們的影響也不會太大。至少,在今年,卑職認爲大股金軍不會注意到這莒南縣。”
木秀于林,風必摧之。孟九成知道曆史大勢,金軍對紅襖軍确實采取了個個擊破的策略。先是稱王建制的楊安兒,然後是李全、劉二祖。但大股的紅襖軍被擊敗,金軍也未能切實控制山東、河北的大片地區,被打散的紅襖軍又有了新的首領,武裝更多,令金軍顧此失彼,難以消滅。
“隻要有時間,哪怕隻有半年左右,憑孟将軍的謀略,憑紅巾軍的武力,掃平全縣也不是難事。手中有近萬人馬,亂世之中,何往而不利?”韓守仲說完,看了孟九成一眼,自覺已是見識非凡,但孟九成臉上隻露贊賞,卻沒有驚喜。
到底還是不懂我的心啊!何往而不利,就是說投靠誰也要受重視,吃不了虧。
孟九成笑了笑,誇贊道:“韓校尉所言甚有道理,見識和眼界都超常人。好生去做,孟某定有倚重。”
“是!”韓守仲恭謹地回答,心中有些小失望,卻不知道他的這些見識對孟九成來說,并算不得什麽。
孟九成又随便問了幾句,确定三五天部隊便能整編完畢,心中有數,轉身離開。
橫掃周邊是既定的計劃,不管周邊的地主、土豪是否投靠歸附,都要交出手中人馬,交出地方的管理權。孟九成可不象周三貴,他容不得形同割據的武裝和勢力。
短期來看,孟九成确定的敵人是劉文正和劉庭玉,是他控制全縣的障礙;長期來說,阻礙紅巾軍發展壯大的卻是糧食。對,隻有這一樣,能吃飽肚皮的東西。
而糧食,不是說有了人,有了土地,就能耕種收獲。
自嘉定四年蒙古南侵以來,山東淮海地區先有蒙古鐵騎的蹂躏,再有紅襖軍的蜂起,複有金軍平亂的騷擾。百姓流離失所,土地荒蕪,有的地方更是赤地千裏,人煙斷絕。在這種情形下,誰還有心思安心種田?
所以,孟九成才要穩步發展,建立起穩固的根據地。有了防禦敵人的軍隊,才有保衛地盤和百姓的實力,才能維持并發展生産,以使軍隊有更充足的後勤保障。
接下來的幾天裏,周邊各家都派人前來攜禮拜見,孟九成也笑而接納,卻對各家歸附自己、維持現狀的請求模棱兩可。
對地主、土豪的打擊勢在必行,除了統一軍隊和事權外,他們搜刮囤積的糧食物資也是孟九成必須獲得的。沒有這些,孟九成怎麽安置流民,怎麽擴充軍隊,怎麽施惠于民、收買人心?
想面面俱到,做到所有人都滿意,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孟九成沒有抄家滅門,強行劫掠,已經是留了情面。
對這些巴結、試探的,孟九成虛以僞蛇,隻等部隊整編完畢。但陵陽鎮劉家派來的,他就要重視起來了。
孟九成和劉鴻漸互相寒喧着,說了幾句門面話,便落座上茶,準備叙談。
劉鴻漸一副文生的打扮,長得也算可以,臉上始終是淡淡笑容,手中搖着把折扇,似乎又對自己的才學很是自負的樣子。
孟九成心中腹诽,這又不是夏天,拿着把破扇子,裝什麽斯文,裝什麽有文化?可他是劉文正的公子,當初自己把石獅子扔茅坑的時候,劉鴻漸還是比較寬宏,他也隻好假裝客氣。
座上還有穆易和黃先生,孟九成不想表現得太機靈,反正自己的意思他們都知道,暫時不與劉家爲敵,先把新占的地盤經營穩固再說。
“孟将軍兵鋒所指,攻無不克,一舉擊敗周三貴。家父特命在下前來緻賀,些許禮物,還望孟将軍笑納。”劉鴻漸拱了拱手,笑着說道。
“什麽将軍不将軍的,俺——”孟九成胡亂擺了擺手,讪讪一笑,目光掃過穆易等人,“都是他們要這麽叫的,說是聽着威風。”
“劉大人客氣了。”黃先生拱了拱手,代孟九成答道:“周三貴橫征暴斂,魚肉鄉裏,又對孟将軍屢次逼迫,催要賦稅錢糧。孟将軍爲民着想,才憤然起兵,吊民伐罪,除暴安良。”
劉鴻漸眨了眨眼睛,說道:“周三貴貪鄙,加賦增稅,剝削壓榨,在下也有所耳聞。現在周三貴已敗,孟将軍下一步有何打算?目前形勢不明,家父和在下以爲,少動多看、等待時機才是最好。”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孟九成粗聲說道:“能好好地過日子,吃飽喝足,誰愛動刀動槍,打生打死啊?”
穆易想笑又忍住了,沉聲說道:“孟将軍的意思是周三貴敗了,這片地方自然是他作主,誰來搶,就是敵人。另外,劉大人消息靈通,手下又人才濟濟,看形勢自然比我們準确。在下也覺得北面的戰事勝負難料,動不如靜,等塵埃落定再作計較也不遲。”
“孟将軍仁義,取代周三貴是地方百姓的福分,家父也是贊成。”劉鴻漸笑着點了點頭,說道:“若說消息靈通,倒也不錯。家父已派人與外面取得了些聯系,不管雙方勝負如何,總是吃不了虧的。這也不是隻爲劉家考慮,還有本地的父老鄉親,誰也不想經曆戰亂吧?”
“能避開戰亂自然是最好。”黃先生連連點頭,臉上有欣喜的表情,這也确實是他所希望的,“既然劉大人已有把握,俺們就唯劉大人馬首是瞻?”說着,他轉頭看向孟九成。
孟九成裝模作樣地想了想,不耐煩地一揮手,“隻要劉大人不虛言欺騙,那便聽他的好了。幾萬、十幾萬的大軍都能敗了,咱們這點人馬算什麽呢?還要硬着頭皮撞上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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