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來。”門内，傳出一道渾厚的聲音。
其實，指導員的年紀也不大，是89年的。可是，他的聲音，卻給人一種特别厚重的感覺。
江聿推門進去，卻把裏面的人吓了一跳。
“中隊長？”第三消防中隊的指導員林緻遠，沒想到在外面敲門的人，居然是江聿。
他還以爲，是那個剛剛分到隊上，沒有太多救援經驗的小同志。
“見到我很驚訝？”江聿把他臉上的震驚看在眼裏，自然的走到房間裏，找了張椅子坐下。
“我還以爲是董平今天出任務後，心裏有些什麽想法，要來找我聊聊。”林緻遠笑了笑，給江聿拿過來一瓶水後，就坐在了對面的椅子上。
他長得很白淨，帶着一種儒雅之氣，很适合指導員的身份。
江聿微微蹙眉，關心問，“董平沒事吧。”
“沒事。慢慢适應就好了。”林緻遠笑道。身爲指導員，不僅要完成一個消防員的工作，還要在隊上既當爹又當媽，就連簡單的心理疏導都要會。
随意聊了幾句，林緻遠才好奇的問，“中隊長你來找我，是有什麽事？”
提到正題，江聿突然嚴肅起來。
他這樣的神情，讓林緻遠以爲是上級有什麽重大的訓練安排，或是什麽任務要布置，不由得也坐直了身體。
“我想問問你，怎麽才算是對一個人有感覺？”
“？？？”
林緻遠一愣，以爲自己的聽覺出現了問題。不由得，又确認了一遍，“你說什麽？”
江聿擡眸，深邃迷人的眼看向林緻遠，又重複了一遍剛才的問題。
确定不是自己聽錯，也确定江聿不是開玩笑後，他才試探的問了一句，“你……談戀愛了？”
“相親。”江聿糾正他。
林緻遠嘴角有些抑制不住的上揚，似乎是想笑又不敢笑。“咳咳，所以你今天外出，就是爲了相親？”
“嗯。”江聿點頭。他既然決定來找林緻遠讨教，就不會隐瞞。
“看來，你是喜歡上人家姑娘了？不然，也不會跑來我這裏。”林緻遠打趣他。
江聿認真的想了想，“我不知道是不是喜歡。隻是覺得，她人還不錯。”
“她怎麽樣？”林緻遠突然八卦的湊近。
江聿回想起傅世槿的樣子，慢慢的形容。“很漂亮，也很有氣質。和我之前想象中的不太一樣。不過，感覺她不太容易親近，很孤寂的樣子。”
“看來你是真的喜歡上人家了。平時問你女孩子的事，你哪會說這麽多話？”林緻遠笑得幸災樂禍。
他們隊上，江聿外形最好，可是，卻對女性都不太感興趣。
“你嫂子之前還說，要介紹自己的小姐妹給你認識。看來，她就不需要多操心了。”林緻遠口中的嫂子，就是他的妻子。一位小學老師。
江聿笑了笑，沒有接話。“喜歡可能還稱不上吧，隻是有些好感，覺得可以繼續接觸。”
他解釋了一句。
“你以前喜歡過人嗎？”林緻遠問。
江聿搖頭。“沒有。”
這個答案，又讓林緻遠取笑，“你這開竅開得挺晚啊！”
接着，他認真了幾分，“不過，對方是什麽職業？對你的職業有沒有介意？或是她對你的感覺怎麽樣？”
江聿挑眉看向他，雙唇微微抿起來。
林緻遠正好垂眸，沒有看到他此刻的神情。繼續道“要做消防員的妻子很不容易啊。咱們的時間，都奉獻給社會大家庭了，平日裏都待在隊裏24小時待命，就算是周末也不是每次都能陪着家人。遇到什麽緊急危險的事，咱們也隻能任務第一，有時候咱們自己生死都是掌握不了的。”說着說着，林緻遠的眼神中就多出幾分愧疚來。
他是想到了自己的妻子，在嫁給自己後，所受的委屈。
江聿沉默的聽着他的話，似乎是在認真的思考。在林緻遠說完之後，他擡眸看向林緻遠，用很堅定的語氣說了句，“可是最後，你和嫂子還是結了婚。”
林緻遠一愣，失笑起來。“不錯。我們還是結了婚，那是因爲我們互相都接受了這個事實。其實，她經常對我說，她最期盼的，就是等我的服役期限滿了之後專業，到了那個時候，她就能睡一個安穩覺了。現在她隻要看到電視裏有關于消防任務的報道，她都是心中一緊的。”
“快了，還有兩年。”江聿道。
林緻遠笑容延伸到了眼底，有些向往，又有些不舍。“是啊，還有兩年。”
結束心中感歎之後，林緻遠轉眸看向江聿，“其實，答案你心中早就有了，又何必來問我呢？”
江聿疑惑的看向他。
林緻遠笑了笑，伸手在他膝蓋上拍了拍。“喜歡就大膽的去追吧！90後怎麽可以畏首畏尾？但是，我還是要提醒一下你。如果你和她互相喜歡，那麽就要讓她明白，身爲消防員的妻子，有些事情是需要犧牲的。還有你，如果有了喜歡的人，有了責任，那麽以後在出任務的時候，就要多爲對方想一想，不必要的冒險就不要去冒。”
江聿聽出了他的話中有話，“你是想說今天這件事？”
“嗯。”林緻遠收斂笑容，沉默點頭。
林緻遠凝視着江聿，用很沉重的聲音道“今天的事，你其實還能有更好的處理辦法。”
江聿沉默，沒有否認。
“咱們是消防員，時間和救援就是第一位。但同時，也要對我們自己負責。”林緻遠語重心長的道。
江聿笑了起來，“你倒是給我做起了指導工作。”
“我不就是指導員嗎？”林緻遠攤手一笑。
江聿并沒有在林緻遠的房間裏待多久，心中要問的事得到答案之後，他就起身告辭了。
……
從林緻遠的宿舍走出來，江聿站在走廊上，吹着風，看着樓下的消防戰士正在沖洗消防車。
消防車的顔色很紅，和國旗一樣的顔色。
默默的，他掏出手機，給傅世槿發了一條微信——
[你願意成爲消防員的妻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