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爲什麽呢?
蕭五娘咬着唇,腦袋裏一片混沌,老夫人憐其不争的目光令她生生壓下湧到了嗓子眼的話,又瞥見蕭秦氏垂着頭也遮不住的冷笑,原本惶然混亂害怕的她,突然就冷靜下來。
挺直腰杆,她淚雨婆娑地看着蕭老夫人,哽咽着道“祖母,晚晚不想嫁給三殿下,故而才出此下策,晚晚知錯,祖母要打要罰,晚晚無怨。”
蕭秦氏微微上翹的唇角霎時一抿,眼角餘光瞥到老夫人沉下來的臉她的心猛的一跳。
看着哭得不能自己卻依舊一臉倔強的孫女,蕭老夫人皺眉,這都叫什麽事?
什麽叫她不想嫁三殿下,她竟不知道,嫡親孫女在她眼皮子底下讓許了人?
心中冷哼,蕭老夫人不去看臉色煞白的蕭秦氏,隻柔聲安慰淚眼婆娑的蕭五娘“五丫頭,你放心,有祖母在,斷不會将你嫁進皇室。”
臉色煞白的蕭秦氏聽到這裏,攏在廣袖中的手不由自主的握成一團。
不舍得将蕭五娘嫁進那吃人不吐骨頭的皇宮,那她的绾绾呢?
“五丫頭,告訴祖母,将你許給三殿下的事,你聽誰說的?”待蕭五娘止了哭,蕭老夫人繼續追問。
蕭五娘抽噎着回“祖母,沒人說,是晚晚自己無意之中聽到的。”
她雖然抽噎個不停,口齒卻甚是伶俐,卻原來她去花園散步時,有兩個丫頭躲在假山後面,嘀嘀咕咕地說個不停。
一個丫鬟說“姐姐,我聽說啊,五小姐就要嫁給三殿下了,以後可就是皇子妃了。”
另一人則說“你當嫁給三殿下是樁好親事嗎?你也不想想,三殿下是個什麽樣的人。”
“姐姐說的也是,我聽說啊,三殿下喜怒無常,動辄打罵,服侍三殿下的宮女就沒一個不怕他的。”
……
聽到這裏,蕭五娘一顆心早就如墜萬丈深淵,三殿下的名聲,即便假山後面的倆丫鬟不說,她也是如雷貫耳的。
滿心惶然的她回到落霞苑後,和心腹丫鬟彩月哭訴了此事,這才有了三殿下英雄救美一事。
蕭老夫人冷笑,也就這個孫女心思單純才會覺得是無意,在她看來,分明就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蕭府這麽大,就這麽碰巧能讓這個孫女聽個正着?
“祖母,您當真不會把晚晚嫁給三殿下嗎?”抽噎着說完,蕭五娘咬着唇半仰着頭,小心冀冀地看着蕭老夫人。
看着她這副鼓着膽子問的小模樣,想到早早病逝的親侄女,蕭老夫人心頭一酸,一把将她摟進懷中輕輕安撫“五丫頭,你隻管放寬了心,有祖母在一日,就沒人敢把你随意許人。”
“晚晚謝謝祖母。”紅着眼的蕭五娘将臉靠在蕭老夫人的肩上,任淚水肆意流淌。
感受到懷中孫女無聲流淚,蕭老夫人眸色深沉地看了蕭秦氏一眼,爾後輕輕拍着蕭五娘的背柔聲勇解“五丫頭,莫哭,花了妝可就不好看了。”
蕭五娘點點頭,蕭老夫人又道“五丫頭,出了這樣的事,彩月這丫頭斷不能再留在你身邊了,祖母把石榴給了你可好?”
蕭五娘心知,用石榴換彩月,這是老夫人給她長臉,她不能不領情。
輕輕點頭,她道“晚晚都聽祖母的。”
一側的蕭秦氏氣得倒仰,合着這丫頭鬧出這樣大的事,讓前來賀壽的夫人們看了出蕭府馭下無方的笑話後,這丫頭不但沒受責罰,還得了老夫人的獎賞?
這真正是——
老夫人的心,這也偏得太過了些!
蕭秦氏心裏堵得慌,蕭老夫人勸了幾句後,便讓石榴扶着蕭五娘離開,然後才吩咐“這丫頭既是做了這樣的事,就罰她去漿洗房做個粗使丫頭。”
蕭秦氏心裏鬧騰得慌,嘴裏還要恭敬地應下來。
彩月僥幸留了一條命在,自然嗑頭謝恩之後方才退下。
人都走了,蕭老夫人這才盯着蕭秦氏淡淡地道“五丫頭的親事,你可是動了主意?”
雖是質問,卻是肯定的語氣,蕭秦氏也知瞞不過去,坦然點頭認了,她道“老夫人,妾身原是想着,晚晚她畢竟年幼失母,尋常世家是不會滿意晚晚爲宗婦的,麗貴妃娘娘榮寵六宮,晚晚若是能嫁三殿下爲妃,當是一樁好親事。”
她朗朗而言,蕭老夫人冷着臉聽,待她說完,蕭老夫人這才擡眼,冷冷地道“你把主意打到别人頭上我不會說你,可你千不該萬不該,把主意打到五丫頭身上。”
蕭秦氏腿一軟,急急地解釋“老夫人,妾身怎麽敢——”
“你有什麽不敢的!”蕭老夫人猛然拂袖,茶幾上的茶盞‘怦’一聲摔在秦氏腳下,青瓷杯蓋砸在蕭秦氏腳背,她卻不敢呼痛。
“打量雲娘死得早,五丫頭就能由着你這個當伯母的把持了不是?”
“我老婆子告訴你,有我老婆子在,甭管是你還是老大,别想把五丫頭給賣了。”
“雲娘去得早,統共就留下五丫頭這麽一個根,你們兩口子還算計着,是不是要把老婆子我給逼死了你就甘心了。”
……
這話太重,蕭秦氏‘撲通’一聲跪在蕭老夫人面前,哭泣着道“老夫人,妾身萬萬沒有這樣的心思,您不滿意,妾身不提就是了,您再這麽說下去,妾身還有何顔面見人!”
一屋子的丫鬟隻恨不能遁地而飛。
蕭老夫人歇了口氣,瞪着跪在地上哭得委委屈屈的蕭秦氏,冷哼一聲道“你還覺得委屈?你打着把五丫頭嫁給三殿下的時候,就沒想到五丫頭委不委屈?”
蕭秦氏一噎,無從辯駁的她隻好拿帕子捂着臉哭。
看她這副模樣,蕭老夫人氣得眉心直跳,堂堂蕭府大夫人,跟個市井潑婦一樣,簡直不知所謂!
“母親,她可是又做了什麽惹母親您生氣?”正氣着,蕭燕山大步邁進,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用帕子捂着臉的蕭秦氏,眉頭一皺。
他進來沒先替蕭秦氏求情,這讓蕭老夫人很是受用,和對待蕭秦氏不一樣,蕭老夫人還是留了幾分臉面,面有不悅地道“你表妹統共留下五丫頭這麽一個根,我老了,隻求你不要把五丫頭随意許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