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楚佛法興隆,梁京城最爲出名的便是一寺一庵。
寺是位于梁京城北的國安寺,庵指的是位于梁京城南的梅花庵。坐鎮國安寺的是聞名天下的了空大師,而梅花庵的妙音主持亦不逞多讓,同樣是聞名天下的大師。
前前朝時,梅花庵并不叫梅花庵,而叫慈雲庵,香火慘淡,那年冬天,名震天下的畫聖東道子偶然途經慈雲庵,時值隆冬,庵中梅花綻放,紅豔豔的梅枝斜橫在白茫茫的雪色裏,和青磚碧瓦的慈雲庵相映成畫,東道子當即揮筆,一副聞名天下的梅花庵圖引世人競相追逐。
由此,世上再無香火慘淡的慈雲庵,取而代之的是人流旺盛的梅花庵。
雖是深秋,尚未到梅花盛放的季節,梅花庵中依然人來人往,有虔誠的香客,當然也有手上沾滿血腥求個心安的勳貴婦人小姐。
待大将軍府的馬車抵達梅花庵後,葉氏掏出大将軍府的貼子遞給庵中迎客的小尼姑,讓她拿去給住持妙音師傅。
小尼姑一看貼上寫的是雲大将軍府,臉上就有了敬重之意,就算是遁入空門,她也清楚,大楚國能有如今的國泰民安,雲大将軍功不可沒。
小尼姑拿着貼子匆忙離開,沒多久,妙音師傅拿着貼子親自迎了出來,倘若是别府的勳貴,妙音師傅也不會放下身價親自迎接,可雲大将軍府自然是與衆不同的,雲家男兒烈骨峥峥,是保家衛國的大英雄。
“葉施主,您這邊請。”妙音師傅雙手合什不卑不亢地道。
葉氏也跟着雙手合什還了一禮,“麻煩住持了,我們前來是想上香祈福。”
妙音師傅點頭“那貧尼這就進去安排,各位施主,裏邊請。”
她轉身帶着雲府一女眷往大殿裏行去,這一幕引得四周香客無不側目。
能讓妙音住持親自迎接,這位夫人身份定然非同小可。
一衆女眷進了大殿,念經聲此起彼伏,聽着這些淨化人心的梵音,雲知微有些惴惴不安的心,頓時甯靜下來。
看着寶相莊嚴普度衆生的觀世音菩薩,想着前世種種,眸中染了熱意,她忙垂了眸,虔誠地跪倒蒲團上,閉上雙眸,誠心祈禱。
是因爲前世父兄死得太過冤屈,連菩薩都心有不忍,所以才大發慈悲讓她重生,好讓她有機會力挽狂瀾,不再重蹈前世悲劇嗎?
觀世音菩薩在上,您既然讓信女重生,信女此生絕不行差踏錯,求您保佑我父兄安康!
跪在另一端的田氏,緊閉着雙眸,同樣也是一臉虔誠的祈禱着。
隻不過她所求,卻是榮華富貴以及雲鎮康和雲若安的錦繡前程。
看了看一臉虔誠的雲知微,雲若安收回視線,垂眸,面無表情地看着身下的青石闆磚,眸中卻閃過一縷不以爲然。
求人不如靠已,與其求這虛無飄渺的菩薩,她更傾向于努力經營,博一個錦繡前程。
上完了香,妙音住持道“葉施主,庵中布有齋飯,施主可要留下用完齋飯再行回府?”
葉氏點頭“有勞住持。”
一大早就起床,坐了大半天的馬車才到了這梅花庵,葉氏隻覺得渾身疲憊不堪,妙音住持善解人意,領着衆人去了後院的禅房,将雲府女眷安置妥當後,妙音住持這才離開。
葉氏和田氏渾身疲軟不堪,進了禅房自是躺下歇息,精神甚好的雲知微看着葉氏道“娘,女兒想去後山走一走。”
葉氏點頭,這庵中都是女人,不用擔心會有什麽人沖撞了自個女兒,不過到底還是有些放心不下,盯着綠柳和嬌杏吩咐“照顧好你們小姐,有什麽事唯你們是問。”
雲知微出了禅房,順着禅房的通道向外行去,不多時眼前豁然一亮,一條鵝卵石鋪就的通道曲曲彎彎向前蔓延,她提腳踏上鵝卵石,緩緩向前行走。
綠柳和嬌杏緊緊跟在她身後,隻是剛走了沒幾步,就聽得雲若安急急的聲音傳來“妹妹,等等我們。”
雲知微隻好停了腳,轉過頭,雲若安和雲若玉雙雙而至,雲若安道“妹妹這是要去哪裏?”
“閑來無事,去後山走走。”雲知微淡淡地回她。
雲若安輕輕柔柔地道“妹妹,我聽聞梅花庵的後山有楓林,如今正是時候,不如一起去觀賞楓林?”
“好。”
雲知微幹脆利落地點頭,姐妹三人帶着各自的丫鬟沿着長長的鵝卵石通道往後山行去。
“妹妹你看,前面就是楓林,很美吧?”行了一會,雲若安擡手指向前方。
前方,一片楓林绯紅了整個後山,遠遠望去,似一團炙熱的火焰,又如天際那一片片絢麗的雲霞,炫目之極!
好美!
雲知微心下暗贊,由心地點頭“的确很美。”
雲若玉撇了撇唇,這有什麽美的,青州鄉裏,多的是這樣的樹林,真是大驚小怪!
若不是爲了讨好田氏,她才不願來這庵裏,梁京城裏多好哇,繁華熱鬧,哪像這庵裏,除了山還是山。
“妹妹,我們過去吧。”雲若安淺淺笑道。
雲知微點頭,行了沒多久,忽聽得雲若安一聲驚叫,轉過頭一看,雲若安有些狼狽地跌坐在山道邊,而雲若玉一臉心虛地垂着頭。
雲若安皺着眉,看着身後的睛兒道“還不扶我起來?”
睛兒彎腰将她扶起來,雲若安倚在睛兒身上,瞪着雲若玉道“爲什麽要踩我的裙子?”
雲若玉扁了扁嘴,委委屈屈地道“大姐姐,玉兒不是故意的。”
明明是雲若安突然止了腳,她一個沒收住才踩到雲若安的裙子,怎麽能怪她呢!
眼角瞄到雲若安裙擺的鞋印,雲知微皺眉問“堂姐,你傷得可重?”
雲若安苦笑搖頭“不是很重,妹妹,我怕是不能陪你去楓林了,妹妹你去吧,那邊有個石椅,我和玉兒在那邊等你回來。”
雲知微想了想,淡聲吩咐睛兒和平兒“照顧好你們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