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畢世靜交底了,說是基本完成了無爲軍的整編和控制。
這是不是真的不算重點,趙誠隻能相信他,反正,最後還有自動步槍和白沉香部保底。
畢世靜本身就是無爲軍将領,熟悉無爲軍情況。現有部隊結構中,他的人占一半,加上他的爲人方式在軍中口碑不會差,所以有他參與,無疑會大幅加快控制無爲軍的步伐,也大概率真的可以做到控制無爲軍。
就此,趙誠把貴池縣尉的工作全面委任給了趙青明後,帶着老班底三十九個差人,把辦公場所挪動到了城外、永豐監旁邊的無爲軍營區。
正式進入“将在外”狀态……
“參見相公!”
趙誠進入營區後,現在僅四百多人的無爲軍已經列隊,臨時充當主将的畢世靜在陣前見禮。
“稍息——立正——”
劉啓山象征性的喊了幾嗓子,做的不好,稀稀拉拉。
反正趙誠之前是這樣訓練差人的,老劉其他不會,來了一天也想過一把将軍的瘾,隻能先簡單的教他們這些。
“兄弟們好。”
趙誠開始對他們揮手。
“大人辛苦了。”
還好他們沒把台詞念錯,說明劉啓山下了些功夫,也說明特殊時期,畢世靜對他們的控制力還不錯。
接下來,又讓老劉帶着他們操練一二一。
走到一邊後,畢世靜低聲道:“大人,董平親兵已經被收繳兵器且關押。但他們情緒很大,言論很多,時間長了恐怕不是好事,末将建議急速秘密處理,還有沒抓到董平嗎?”
趙誠微微搖頭,“董平比想象的難抓,所以我幹脆把已經抓捕的幾個指揮使和副将也放了。”
“啊!”
畢世靜吓了一跳,“這這……”
趙誠卻沒有多解釋,“被驚訝,事關這麽多人當然不能秘密處決,這會對我池州軍心造成災難性後果。殺一人可以鬼鬼祟祟的殺,但殺的人多,就一定要正大光明,才能把戾氣轉化爲對我們有利的軍心,這就是陽謀和陰謀的區别,學着點,一般人我都不教他的。”
“可怎麽做呢?”畢世靜有些尴尬。
“打仗你應該比我行,但做這類事肯定我厲害,等下你坐穩了,看着就行。”
趙誠說完轉身進了臨時帥帳,拿起堂木一敲,“升帳點卯,池州軍出兵在即!”
卧槽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既然是當下池州軍事主帥用詞“出兵在即”,那就是最高緊迫程度的點卯。
咚咚咚咚咚——
震天的鼓聲開始敲響,清晰漂浮在包括池州城的上空。
一般而言鼓聲的間隔和節湊,傳達了不同程度的警戒級别。
現在的鼓聲代表:一炷香時間,但凡被編爲池州戰鬥系列的成員不到場者,人頭落地。
被王黼用司法保護着的董平來不來不好說,來了被殺是肯定的,不來其實也沒有活路。
簡單的講,既然到了這個地步,隻要趙誠不改初衷想殺他,他就一定是死人。除非趙誠先藥丸。
不過顯然地位比重不同,趙誠鐵心幹掉他或許政治不正确,但遠沒到玩死自己的地步。
這就是鬥争,是兩個立場派系的交鋒,肯定不是請客吃飯。他董平選擇參與了,又實力不夠打輸了,那就是很直觀的挨刀結局。就像他帶領無爲軍走偏了,五百多個人頭就那麽簡單粗暴的被王秀當做經驗值拿走了。
急促的鼓聲不停的響,趙誠桌子上的香爐中,那一炷點燃的香,越燒越短。
氣氛越來越緊張,整個大帳沒人說話,大家呼吸都顯得很小心。這就是一場風暴,是趙誠這個看似柔弱的書生在刻意制造一場血淋淋事件。
但是到底會怎麽發生,細節是什麽,他趙書生又能否從這場政治變故中全身而退,這些則沒人知道。
現在畢世靜爲趙誠捏了一把汗。畢世靜知道他已經是這個年景難得的好官,不想他隻走到這步。
至于那些跟随血戰溪山的差人則不擔心,他們不懂這些,隻知道趙老大素來神奇,一定能有作爲的。
“末将秦明,參見大人!”
秦明很急切的樣子,趕在一炷香燒完前,從池州廂軍營帶着全部編制勉強趕到。
聞到了秦明身上有酒味,像是點卯鼓聲響起時還處于小姐姐環繞的酒局中應酬。
但趙誠也不想多說他。總之他趕來了,且誠如趙誠之前的認知,秦明部和溪山實際戰敗的無爲軍不同,不方便随便動。
就此趙誠微微點頭,示意秦明帶着廂軍部隊靠邊。
秦明遵照了命令退在一邊,但非常不滿。他素來看不起這書生,尤其現在感覺這書生非常不禮貌,那臉色擺給誰看?
“沒我秦明支持,看你個書生怎麽背鍋,怎麽死于接下來的剿匪戰争中。池州城想等着給你收屍的人可不是一個兩個那麽少。”
這麽想着,秦明候列在一邊盯着趙誠。
趙誠還是不說話,漠然看着那一炷香燃燒,繼續等。
香火臨近末尾董平來了,帶着他的副将,以及另外四個正副指揮使。
衆人面面相視中,頗有些意外他敢來。
這在趙誠的意料中,來麽董平是必須來的。當然也有王黼和朱孝跟随董平而來,像是保護董平。
“末将董平,參見大人。”
董平陰沉着一張臉,勉強的帶着他那幾個心腹軍官見禮。
王黼好整以暇的站在一邊看着,等着看趙誠怎麽收場。
“會不會……”
朱孝湊近王黼低聲道,“真有什麽變數?”
王黼低聲冷笑,“放心他不敢過激,這是拿他的前程開玩笑。廂軍根本不是他的人,秦明更和他有心病。這時他敢亂點卯升帳,本官就好好的看着他處理,一個弄不好,無爲軍殘部都不會聽他的,畢竟,董平帶着主要軍官來了。”
朱孝微微點頭,就此也好整以暇的等着看。
趙誠什麽話也不說,董平幾人仍舊跪在中央,而爐子裏的香已經燃盡。
随即氣氛開始有些不對。
正當大家奇怪還要等誰的時候,隻見從州城方面,越來越的人群正在朝這邊聚集。
“這是怎麽了……怎麽有這麽多的百姓聚集……”
王黼等人慌張了起來,還道是發生了民變呢。卻又發現那些人中有老有小,有壯年也有婦女,圍的越來越多,正在對着場面指指點點。
見他們隻是圍觀而不是要生事的樣子,王黼膽子又大了起來,“成何體統,軍營重地,點卯出陣在即,怎能讓不關事的平民圍觀指點,還不給本官把他們哄走!”
趙誠卻不說話,于是沒人動。
這些人當然是趙誠提前部署叫來的。任何時候要做事必須有自己的班底,當下趙誠最大的班底就是民意。這是一股洪流,隻要引導的好,就可以通過他們做任何事,于是相比起來秦明部不算什麽東西了。
張紀?也是一個大助力,除了在民間,她這種女神級的文宗在讀書人間的影響力也太大。緊随其後,她也猶如搞運動似的,帶着無數書生學子來遊行了,實際就是來力挺趙誠的。
除了最近趙誠的神判斷外,還經由《訣别書》大肆操作爲近乎國士一樣的噱頭。
同時趙誠最早以前累積的人品也很關鍵。往前各個村莊的親民走訪就不說了,當時帶着修河防的那一千多泥腿子總體是信任趙誠的,這等于趙誠天然多了至少幾百個宣傳隊骨幹。
人以群居,骨幹們都有親朋好友,這就是傳銷學中的倍增,又經由這些人,基本可以做到對池州大範圍覆蓋。
于是趙誠在決定了要搞這大新聞前,就用以往累積的人品打出了第一張人情牌。利用挺進溪山陣亡的那十一個差人所留下的孤兒寡母,尤其是周恩留下哭着找爹的那個娃娃,昨晚由譚曉蘭帶着四處走動串聯。
現在看來,宣傳效果非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