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瑾王與穆霖再一次約定好了,便戀戀不舍的離去。畢竟在上林苑中還有他的元妃在等着他,他也不能離開宴會太長時間,否則,時間長了,必定會引起皇上和皇後的注意。
臨走的時候,他在穆霖的額上巍巍顫顫的落下一個吻。這個吻,很輕,很柔,就仿佛穆霖是一件易碎的瓷器,稍微一用力,她就會碎了裂了。
而這個吻,讓他的千腸百肚都要揉在一起般的糾結起來。他再也沒有想到,一向視女人如玩物的他,竟然也會有如此愛護一個女人的時候。這讓他很不可思議,也覺得很甜蜜。原來心中有一個直得他去愛護的女人,心情會是這樣的愉快和幸福。
離開月裳宮,回到上林苑時,宴會還在繼續。然而他卻已經沒有心思再繼續欣賞下去,這一刻,一切沒有穆霖在場的宴會,對他來說都已經失去了意義。
他又不由得想起了剛才穆霖在舞台上悲傷的歌唱,那歌聲,真的是仿佛有穿透的魔力一般,直達他的靈魂深處,讓他聽了也會跟着她的歌聲而悲傷,因她的孤單而孤單。
他再也沒有想到,就這麽一個小女人,不但舞姿柔軟動人,猶如仙女舞步,就連她的歌聲和琴音,也是世間難尋。如此一個有才華又獨特的女人,楊世勳這是走了什麽鬼運,竟然讓他給碰到了?
這一刻的南瑾王絕對有理由相信,于楊世勳的深沉和睿智,他早就發現了穆霖不是與他在尚宮局裏相遇的宮女。而他卻不揭穿穆霖假冒的身份,必定也是被穆霖獨特的氣質和不可多得才華所吸引。
想到這裏,南瑾王的心有一種嫉妒得想發狂的感覺。隻因他一想到今後的歲月裏,楊世勳會時時刻刻地陪伴在穆霖左右,便讓他感到很惱火,很嫉妒,但卻無可奈何。隻因他還沒有足夠的力量與楊世勳一争高下,便無法把穆霖從楊世勳的身邊搶過來。
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忍,忍到時機成熟,他必定會殺了楊世勳,并奪了他的天下,他的女人。當然,他要實施這個計劃,就必須先從邊境的生活開始。隻有去了邊境,将邊境的軍權撐握在手,他才能結合宇文蠶的力量,進行一場軍權逼宮。
南瑾王想到深沉,面上卻依然是一副邪魅慵懶的樣子向着皇上和皇後請辭。
皇上想着由于明天就是南瑾王前往邊境的重要日子,朝廷還要爲他舉行隆重的出軍儀式。京城百姓也還要跪送南瑾王的偉大舉動,所以,皇上也不再挽留南瑾王了。而宴會,也已經進入尾聲時,接下來的收尾場皇上也無心再看。
他盡可能地表現出兄弟情深的樣子,執着南瑾王的手将他送出上林苑,兩人惜惜相别了一翻。南瑾王帶着元妃出宮回府,皇上則擺架到月裳宮。
自從穆霖退開宴會的那麽一刻,皇上的心就已經不再宴會上了。他一想起穆霖離開宴會時的淚臉和孤單表情,他的心就仿佛被人用針紮一樣刺痛起來。如果不是爲了責任,他早就撇下了宴會中無數的妃子飛到穆霖的身邊,将她擁在懷裏,好好地疼惜起來,憐愛起來。
這個女人,今晚真是驚豔到他了。他再也沒有想到她的歌聲竟然會如此的動聽,她的音質雖然不是那種純天籁般的音質。但卻低低的,沉沉的,唱出來,略帶沙啞,略帶悲傷的音質,讓人聽了覺得比天籁的音質還好聽,還舒服。
他想,他不但已經被她的歌聲給迷住了,也被她的琴音給迷住了。他真的是有一種迫不及待地,想要飛到她身邊去的感覺。因此,他幾度催促小桂子,讓隊伍加快進程。
小桂子領命之後,拼命的吆喝着嗓子,大聲叫喊:“快一點,再快一點!”
很快地,隊伍便已經走進了月裳宮。
皇上走下肩輿,看到穆霖領着一地的宮女太監跪迎着他的到來。她跪在最前面,披着一件白毛的披風,穿着一身素白的衣服;她的頭發并未紮起,而是披散着後面,如一頭瀑布般飄灑而動人。
他看了知道穆霖本已就寝,但因爲他的到來,便又起身了。
“臣妾不知皇上會來,有失遠迎……”
穆霖的話還未說完,便被皇上一把揉進懷裏,而将後面的話給咽了回去。
皇上緊緊地抱住穆霖,抵着她的額頭輕聲道:“你是一隻小妖精嗎?”
呃……
穆霖很想說我是一個活了千年的老妖怪,并非小妖精。但看到皇上此刻激情似水,她又覺得難以開口了,因爲這個話題太她媽的有情、調了。
而她,并不是一個高調的人,當然就不喜歡在衆多人的面前與皇上打情罵俏。
所幸皇上知道穆霖是一個淡然又低調的人,也不等穆霖回話,便擁着她的纖腰,與她一同走進月裳殿。走入月裳殿内,他立刻退下所有的人,便迫不及待把穆霖打橫抱起,放到床上,如一隻譏渴的狼一般,狠狠而激動的撲了上去……
這一晚,皇上留在月裳宮過夜,直到第二天早上才走。走時穆霖還未醒來,他在她嬌小的臉龐上落下深深的一吻,微微地凝視了她一會,這才帶着一個滿意的笑容離開了。
走出月裳宮的大門,小桂子等人早已等候多時,看到皇上,立刻前來伺候,一邊伺候一邊向着前朝走去。
今天是南瑾王前往邊境任職的重要日子,按照王者任職慣例,他是要爲南瑾王舉辦隆重的儀式。儀式分爲三個步分:一爲占蔔、二爲祭主、三爲出師鳴角。每一部分都是隆重而嚴肅的,文武百官們在皇上的帶領之下,見證這一曆史性時刻。
南瑾王是這一次儀式的主角,又是即将爲國出戰。所以,他不同以往地穿官服,而是穿着一身金色的盔甲盔帽,在陽光之下,全身散發着金光閃爍的光芒,照耀出一股祥和銳氣般的威嚴氣勢;漆黑不見底的眼眸,如鷹般銳利,讓人無法直視。
廣場上站着的文武百官,因着他的金光和威嚴的氣勢,無不肅然起敬。
在皇上的親自監督之下,儀式的第一部分,占蔔即将進行。所謂的占蔔并不同于星宿官員拿着占蔔道具,給人占蔔的場面。而是由出軍的副帥,拿着一把槍,用自己的徒手力量,将槍頭往地上一插,穿過地上堅硬的石頭,以此穩固整支槍。然後在槍尾處挂上一副軍旗,靜态半刻鍾,再觀其風勢和風向。如果軍旗在風吹之下,旌旗獵獵,旗聲哧哧,便表示吉祥的象征。
古往今來,将軍帶兵出戰都是非常注重吉時日。今天是大風吹的日子,所以,當副帥龐然将軍将旌旗挂上槍尾後,不到半刻鍾,便見金黃色的旌旗虎虎生威起來。
衆人看了無不高聲叫好,并熱烈鼓掌這一吉時日。
皇上看了也是展顔而笑,他一直擔心的占蔔時刻竟然如此順利地過關了。如果占蔔失敗,那麽南瑾王便會在京城多留幾日。如此,他的心就會多幾日的不舒服。
南瑾王卻沒有任何的情緒反應,此次出征前往邊境,于他來說是遲早的事情。占蔔吉與不吉,與他沒有任何關系,不過就是多留幾日的問題。幾日之後,依然要占蔔出征,總有一次,能夠占出吉時,他便要出征。所以,此刻他坦然接受占蔔的吉象。
接下來第的二部分是皇上親自領着南瑾王祭主儀式。因着南瑾王與皇上乃一母所生的同胞兄弟,南瑾王要出征邊境,當然就要祭過祖宗,求過庇護,才能安心出征。
這一場儀式有些殘忍血腥。因爲軍人要出征上戰場,就要斬斷情絲,才能抛卻一切煩惱而毫無顧念地往前沖。在戰場上,最忌的就是兒女之情。有了情,就會所顧忌,就會在關鍵時刻退卻。而情的來源在于女人,正所謂紅顔禍水,說的就是女人。軍人對于女人的情,往往是不可理喻的。爲了女人,他們有時候連命都不要,所以,要斬斷軍人對女人的情,就必須把軍人的女人給殺了。
殺女人隻是一種儀式,一種象征。殺了,就表示情斷了,念斷了。然而,這個被殺的女人,又并非真的就把軍人所愛的女人給殺了,而是殺一個軍人不太愛的女人。這個女人,可以是妻,可以是妾,也可以是情人。隻要是軍人不太愛的女人,便可以殺之。
當然,并非所有出征的男人,都要加入這個儀式,因而将自己的女人殺了。而是隻有主帥一人把自己不太愛的女人給殺了,這是一種代表,也是對儀式的尊重。
南瑾王是天下少有的專情男人,他至今爲止也隻娶了一位元妃,而無側妃,就連情人也沒有。如此,這個女人,隻能由他的兄弟之中貢獻出一個自己不太愛的女人,做爲儀式的犧牲品。而南瑾王的兄弟隻有皇上一人,那麽,這個犧牲品便由皇上提供。
所幸皇上的女人有很多,不太愛的女人也有很多。随便一抓,就是十幾二十個。在這些不太愛的女人當中,就看誰的運氣不佳,成爲了犧牲品。
此刻,運氣不好的女人,就是關美人。
她被皇上無情地選擇了成爲南瑾王的犧牲品,當今天一早她聽到皇上的聖旨時,簡直是懵了。她做夢也沒有想到,她竟然會成爲皇上提供給南瑾王出征的犧牲品。隻因前天晚上皇上把欽點侍寝的穆霖才攆回宮,他便馬不停蹄地趕往她的閣樓,與她一翻纏綿。那一刻,她以爲又可以重新獲得皇上的寵愛,因而一飛升天。誰知,才過了一天,她便成了皇上提供給南瑾王的犧牲品。
她不甘心,真的很不甘心。明明她什麽都沒有做錯,爲什麽皇上偏偏選中她?她想反抗,想要掙紮,然而,所有的抗争都是無力的。她依舊成了犧牲品,被宮女和内監們強行換了一套豔紅的祭祖衣服,她的口被封了起來,手腳也被綁了起來。然後,她被釘在了一個十字架上擡到了這裏。
現在,她被放到火焰台上,台下是衆多木材堆起來的台子。她知道,這些木材就是燃料。一旦祭主的時間一到,她便會被火焰燃燒緻死。而南瑾王,深愛着她的男人,就站在台下的不遠處,目光如鷹般銳利地盯着她。他的眼裏已經沒有似水的溫柔,有的隻是無情的冷視。
這樣的南瑾王讓她感到很陌生,也很失望。她就要成爲他的犧牲品了,他爲什麽對她沒有一點表示?哪怕是給她一個憐惜的眼神,便是爲他死,她也會覺得值得的。然而,此刻的南瑾王,對她真的沒有半分情意和憐惜。他就那樣威武地站着,漆黑銳利的眼神直逼她的心髒,讓她感到一股窒息般的寒冷。
她看着南瑾王,拼命的想說話,想呼救。她想南瑾王救救她,因爲她是他深愛的女人,她也是那樣的深愛着他。爲了他,她曾多次在皇上的飲食裏下過藥。
想到這裏,她突然間明白過來。皇上爲什麽會在衆多妃子當中選擇了她作爲犧牲品,也許是皇上發現了她和南瑾王的秘密。可是,他既然發現了,爲什麽不早早地将她處死,非要等到現在才讓她成爲犧牲品?
她想不明白,至死都想不明白。當然,至死,她也沒有得到南瑾王一絲一毫的憐惜。她就這樣含着淚,受着苦,忍着痛,被大火一點一點地燃燒怠盡。
所以說,古往今來,女人都是苦的。她們活在封建的社會裏,得不到公平,得不到尊重。男人的一句話,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就可以讓女人死于萬複不劫之中。這就像關美人,她的死是莫名其妙的,也是偉大的,因爲她成就了一個男人出征的儀式。這樣的女人,不管生前如何,或多或少,都是會讓人懷念和記憶的。
而南瑾王,的确是記住了關美人,雖然他一直都無視于關美人死前的痛苦和求救的眼神。但他的心裏卻已經将她死前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眼神都深深地烙在了心裏。這也導緻他在往後的帝王政治生涯中,做了第一個明智的廢除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