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晴頂着刺骨的北風開門出去,外面一片昏暗,屋檐下的宮燈在風中搖曳,時不時發出噗嗤噗嗤的聲音,像是随時會滅,卻又頑強的堅挺着,一直爲深夜起床的人帶來了可憐的一點光明。
晴晴左右看了看,看到漆黑的夜晚裏,沒有一個人影,大家都沉睡在夢鄉,正是她去拜訪還情的好時機。
她緊了緊有些單薄的衣服,吸了一個口氣,沖進了酷寒冷冽的風中,如一隻嗽嗽發抖的小野貓,東串西跳起來。
不一會,就見她的身影消失在下人院中,向着林司樂的廂房走去。
林司樂在二十四司中掌管樂工和舞工,其官級是正三品,各項福利待遇當然就不錯了,除了有自己的單人廂房之外,每個月的俸祿也都不錯。
然而,即使不錯,她在後宮生活了四十幾年也沒存到一點積蓄。
此刻,林司樂手中握着不多的私房錢想着心思,對于門外的敲門聲完全沒有聽到。直到敲門聲大了些許,并傳來晴晴的聲音:“女婢晴晴,衣約來叩見林司樂。”
林司樂聞言連忙把手中的私房錢放入錢盒子裏,起身走過去開門,看到晴晴凍得臉紅鼻子紅的,連忙将她拉進屋裏,拍了拍她身上的風濕氣,心疼道:“哎呀,這麽冷的天要你來我這,真是過意不去。”
晴晴感受着林司樂的關愛,心裏說不出的溫暖,她看着林司樂感激道:“林司樂說哪裏話,今天如果不是您給奴婢指點了一條明路,奴婢現在說不定就已經被宇文修儀折磨死了。
所以,還請林司樂接受奴婢一拜,以此感謝您的大恩大德。”
晴晴說完向着林司樂跪了下去,正要叩頭拜謝。
林司樂立即扶住晴晴,免了她的拜謝,看着她道:“你無需向我行此大禮,今天這事就算不是你,是别人,我也會這樣做的。
因你們的年齡都那麽小,看上去就跟穆修容的年齡一樣,怎可這麽年輕就要受到無情的折磨,而丢掉性命呢?”
晴晴聽了大受感動,她實在沒有想到林司樂竟然如此好人,會舍身處地爲她們着想,這樣溫暖人心的大人,在這後宮中實在是少之又少。
“奴婢非常感謝林司樂的垂愛,”她一邊感激林司樂,一邊順着林司樂的攙扶站了起來。
林司樂将晴晴拉起來,便執着她的手走的桌子邊坐下,看着晴晴道:“我今晚請你過來是有件事想拜托你,”
晴晴一聽林司樂的話,便誠惶誠恐地接口道:“林司樂真是折殺奴婢了,有什麽事您盡管吩咐就是,哪裏敢用您的'拜托'二字?”
林司樂笑道:“你面對我不必如此拘束,我會在這時間段請你過來,實則也是把你當親人。有些話,不能讓第二人聽到,所以才會選擇這個時候叫你來一趟。”
晴晴聽到林司樂溫暖人心的話,隻覺得就算叫她去上刀山下火海她也會義無反顧的去,便看着林司樂誠懇的道:“林司樂但凡有需要,就是叫奴婢上刀山下火海,奴婢也是眉頭也不會皺一下。所以,還請林司樂盡管吩咐便是。”
林司樂聽了微微一笑,沒有立即說出自己要拜托的事情,而是看着晴晴問:“晴晴對穆修容的印象如何?”
“穆修容?”晴晴一愣,實在沒有想到林司樂此時此地,竟然會問她對于穆修容的印象,不由得笑道,“穆修容就是奴婢的再生父母,如果不是她,奴婢肯怕早已死了。
所以,穆修容在奴婢的心中是如來佛祖一樣的人物,她給予了我溫暖和關愛以及幫助。奴婢對她的感激之前,恨不得将心掏出來獻給她。
然而,奴婢的心是低微而卑賤的,就算我肯掏,穆修容也一定不會收的。”
林司樂聽了欣慰的笑了:“你有這樣的心,我就滿足了。”
她說着頓了一下,這才開始說起了自己的目的:“對于穆修容,不瞞你說,我心中也有一份感激的。因爲她也曾經幫助過我,所以我也時刻想報答她。
但她是那樣金貴的人,有皇上寵着她,她又需要我們的什麽報答呢。
我尋思着,這份報答除了忠誠,其餘一切東西對穆修容來說,都是浮雲。你說是嗎?”
“忠誠?”晴晴有些迷茫,雖然還沒怎麽聽明白林司樂的意思,但忠誠二字卻是明白的,便大大地點了一個頭,看着林司樂堅決地道,“奴婢對穆修容絕對有十分的忠誠,絕不敢有一絲一毫的虛僞之心,如有,叫奴婢不得好死。”
林司樂臉色一肅,看着晴晴嚴肅地問:“此話當真?”
“千真萬确!”晴晴點了一下頭,保證道,“奴婢如有表裏不一,必将不得好死。”
林司樂聽了,這才滿意的點點頭:“我信你的忠誠,因爲穆修容對你來說就是你的再生父母,沒有她,就沒有現在的你。所以,你若想對穆修容報恩,我可以再給你指點一條明路,這條明路不但對你有好處,也對穆修容有好處。”
“什麽明路?還請林司樂指教,奴婢必定盡心盡責走好。”晴晴一聽連忙請教,她正愁找不到好方法報答穆霖,林司樂的話就像雪中送碳,讓她看到了希望和光明。
林司樂道:“做穆修容身邊的最忠誠的奴婢吧!你跟在她身邊,不管刮風下雨,都要爲她撐起一把傘。不管她身邊有什麽難處,你要第一時間爲她解決煩惱。
如果有人要拿刀子殺了她,你要不顧一切的沖上去爲她當刀子,你可做的到?”
“做的到!”晴晴一點頭,保證道,“如果我是穆修容身邊的宮女,一定會在她難過的時候安慰她,在她快樂的時候祝福她,在她悲哀的時候陪着她,在她有難的時候擋在她的面前,不讓她收到點滴傷害……
但是,林司樂。奴婢身份低微,盡管我心中有這些決心。但我又怎能近得了穆修容的身邊,爲她做任何事?
何況現在穆修容的身邊有梅伍姑娘和明淳伺候着,又哪裏能輪得到我報答忠心的時候?”
晴晴說到後面感到失落起來。
林司樂聽了安慰道:“隻要你有這個心,我就會想辦法把你安排到穆修容的身邊,做她的貼身宮女。
但是你要記住,做她的貼身宮女,你必定會得到很多仇恨,第一個就是梅伍姑娘。她必定會想方設法将你趕走,或者找各種理由和機會來害你。”
晴晴道:“這些我都不怕。隻是我不明白,穆修容的身邊有梅伍姑娘伺候着不是很好嗎?她是皇後的人,做起事情來,很多人都要給她面子,這樣于穆修容來說不是很好嗎?”
林司樂道:“正因爲梅伍姑娘是皇後的人,所以她不可能會真心實意地待穆修容。
相反,她待在穆修容的身邊絕對是别有用心的。不然,就憑穆修容剛剛從一名宮女晉升爲二品嫔妃的妃子,還不能夠讓皇後将自己的人送給穆修容做貼身宮女。
我猜測,皇後會把梅伍送給穆修容做貼身宮女使喚,一定是有陰謀詭計的。穆修容這麽年輕,又不經後宮謀算,我怕她會稀裏糊塗被皇後和梅伍害死啊。”
晴晴一聽堅決地道:“奴婢絕對不會讓這樣的事發生,哪怕拼了奴婢的性命,也要保護穆修容的安全。”
她說着殷切地看着林司樂:“林司樂,奴婢就算有此心,也知道梅伍有異心,但如果做不到穆修容的身邊宮女,就無法爲她挺身而出。
所以,奴婢請求您,無論如何也要把奴婢安排到穆修容的身邊。
我向你保證,隻要我一天侍候穆修容,就必定做到穆修容笑奴婢笑,穆修容哭奴婢哭,穆修容活奴婢活,穆修容死奴婢死。
奴婢活是穆修容的人,死是穆修容的鬼,今生今世,我隻侍候她一人,效忠她十世!”
“好,有你的這種決心和忠誠,我一定會想辦法讓你成爲她的貼身宮女。
成爲她的貼身宮女後,你要記住,梅伍和明淳這兩個人侍候在穆修容的身邊一定是有原因的。
你一定要找出這個原因,然後告訴我。我們一起來對付他們,還穆修容一個安全的環境。
當然,在此之前,你千萬不可沖動,也不能與他們有摩擦。凡事要做到冷靜對待,不可急躁。”
晴晴點頭道:“林司樂請放心,奴婢一定做到你的教誨,再也不敢急躁!”
“那就好!”林司樂滿意的點了點頭,看着晴晴道,“明天你就要調往月裳宮做事,在沒有成爲穆修容的身邊宮女時,你可以在暗處多留幾個心,觀察一下月裳宮裏各位宮女和太監們,哪些人是真心待穆修容,哪些人的内裏想要害穆修容。
如果發現有人存有害穆修容的心,你就告訴我,我們一起想辦法把這樣的人解決掉。
我們隻有這樣一步一步地走,才能走到穆修容的身邊,趕走所有像梅伍和明淳這樣不懷好意的人,才能讓穆修容活得平安而快樂啊。”
晴晴順從道:“奴婢一切聽從林司樂的安排。”
林司樂想了想,覺得該說的已經說完了,便對晴晴道:“這是你我的約定,不可讓第二人知道,就算是穆修容,你也不可向她提起。你可做的到?”
“一定做到!”
林司樂滿意的笑了,心中某個結也松懈了下來。想想,她确實沒有什麽話交要代晴晴了,便看着她道:“你我既以喲定好,你就贊且回去吧!”
“是!”晴晴應了一聲,站起來,向着林司樂行了一個禮,感激的道,“林司樂的大恩大德,奴婢沒齒難忘!然而奴婢卑微,又沒有本事能力,無法向你報答。
但我可以再次向林司樂保證,這一生,我都會好好的護着穆修容。”
林司樂連忙扶住晴晴,看着她道:“我于你并無恩德,你無需挂齒!你隻要忠心待穆修容,我就放心了。”
她說着把晴晴送出門外。
晴晴也不再多說什麽了,隻是拜别了林司樂,便匆匆向着下人院走去。
林司樂看着晴晴的身影消失在眼前,才轉身回廂房,關上門,仿佛關上了一扇吵鬧不安的門。
這時她的心,才真真正正安心了一點。
自從穆霖從宮女晉升爲嫔妃開始,直到現在。這一個多月來,她就沒有睡過一次好覺,一直都在提心吊膽,害怕穆霖随時會被人陷害而死。
想到這,她的心就揪了起來,卻又無能爲力。隻能默默的在一旁幹着急。
最終,她想到了一個法子,就是找一位穆霖救助過的宮女,去貼身的侍候她。隻有這樣的人,才會忠心不二的侍候穆霖,當她有事的時候,也才能做到即使舍棄自己的性命,也要保護好穆霖。
于是,她開始在宮女中尋找這樣的人。
當一個月前晴晴因爲鬼聲事件而被莫名其妙的失蹤,再又莫名其妙的出現,她就開始找人脈理清楚這件事情。
這才知道,原來姚采女是放風者,淑妃是挑動者,晴晴是扇動者,馮昭儀是複仇者。
在這件事情當中,穆霖完完全全是一個被陷害者。所幸她大膽聰明,立即就識破了鬼聲事件,也機智果敢的應對了馮照儀的複仇。
但是,這一次事件穆霖能夠應對,難保她就能夠應對接下來的各種各樣的算計和挑釁。
如此,林司樂真的很擔心很擔心。便想到在這次鬼聲事件中,晴晴本應該被處罰的,結果卻一點事都沒有。
如果不是因爲穆霖大度,又心地好,命令葉成楓要将晴晴找出來,晴晴必死無疑。
如此,晴晴就是欠了穆霖的恩情。既然有恩情,她就會想辦法的還的。
林司樂正是抓住這個梗,想找一個機會讓晴晴去到穆霖的身邊當宮女。
這樣,穆霖就有自己的心腹,也就會多了一分力量在這後宮生存。
就在林司樂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一個好計策,如何讓晴晴順理成章的去到穆霖身邊做貼身宮女時。
今天就發生了晴晴将宇文修儀的衣服撕爛的事,林司樂立即抓住這個機會,讓晴晴再一次欠了穆霖一個恩情。
林司樂能夠做到這樣,想來這一切也都是上蒼的安排。
就在林司樂爲了穆霖的安全絞盡腦汁的時候,穆霖卻是半點不知情。
此刻的她當然還沒有入睡,因爲她又到宗人院外感受不一樣的甯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