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是哪兒啊?”
周一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确信自己正處于一片密林之中,百年的老樹林。
“我怎麽會在這裏?”
他不是在渡劫嗎?他明明選的是平坦開闊的區域,怎麽會呢?
“哥哥,哥哥,你們在哪兒?”
一個稚嫩的聲音驚醒了周一,轉身看去竟然是一個有些嬰兒肥的小胖子。
“這不是我嗎?”
看見幼年時候的自己,一些沉睡在腦海盡頭的記憶也相繼出現。
“這是我走丢的那一年,這就是我的心魔嗎?”
周一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麽,想阻止幼年時的自己,卻發現自己隻是個虛無的影子。
雖然這是他的心魔,但他卻是一個旁觀者,不能對這個世界造成半點幹擾。
“回來呀,不要再往前了……”
周一盡可能的呼喊,可幼年時的自己根本聽不見,隻是不斷向前。
“難道隻能看着嗎?”
明明周圍的花草樹木都可以觸摸的,唯獨幼年的自己,怎麽也觸摸不到。
“算了,一切都過去了,還有什麽看不穿的?”
周一咬了咬牙,毅然跟上了幼年時的自己,自然無法改變,但他想再回去看看。
周一看着幼年的自己哭泣着奔跑,一直到筋疲力盡,竟然趴在潮濕的地面上睡着了。
一切的一切都曆曆在目,明明他已經把這一切都忘了才對。
嗷,嗷……
不知從哪裏傳來了獸吼,驚醒的小周一,也驚醒了周一本人。
一隻白猿抱着一具血淋淋的屍體從森林中躍出。
“哇……”
小周一被吓哭了,尖銳的哭嚎聲,也驚動了那白猿。
“媽媽……”
周一感覺眼角有些冰涼,可要是去眼淚的時候,卻發現什麽都沒有。
“連哭的權利都沒有嗎?”
周一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跟着那白猿,以及年幼的自己,向着森林内部走去。
白猿沒有傷害周一,反而将他當成自己孩子般撫養。
小周一不吃生肉,那白猿便采來各種甜美的水果,小周一喜歡跑鬧,那白猿便像一個媽媽一樣跟在他的身後。
雖然那白猿剛剛喪子,需要周一來填補這份空缺,但這份情卻是怎麽也還不了的。
“媽媽……”
畫面一轉,周一已經來到了樹洞的内部。
沒人知道這棵樹活了多少年,隻知道其中的束縛,就像是一間真正的房屋一樣寬闊。
裏面擺滿了各種各樣的骨頭,以及藤蔓編織成的球狀或者是其他形狀的物體。
這是小周一在森林中所能得到爲數不多的玩具。
周一在這個樹洞中生活了整整三年。
三年之後,小周一已經長大了不少,也愈發的調皮起來,時不時就會跑出去玩。
小周一對這片森林了如指掌,再加上身上有白猿的氣息,沒有妖獸會去招惹她。
一切都是那樣順利,一直到他遇見了一個同類……
“你是人類?”
多麽熟悉的語言,盡管終于已經快忘記該怎麽說話,但他還是用力的點了點頭。
“那你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媽媽……”
常年不說話,周一的語言功能已經退化,不能像以前那樣熟悉的交流了。
再後來他的媽媽回來了,那中年人也随機退去,待幾天以後他又出現了。
“那個是你媽媽嗎?”
小周一點了點頭……
“你媽媽對你一定很好吧?”
小周一同樣點了點頭,而且更加用力,然後拿出了身上攜帶的野果。
那人猶豫了一下,最終接過了一顆野果,大口大口的吃了起來。
“嗯,真好吃,你媽媽吃過了嗎?”
小周一搖了搖頭,雖然他的媽媽是猿猴一類,但主要以肉食爲主。
“這個給你……”
那中年人也從懷中拿出了一顆野果,遞到了小周一的手上。
下午周一張口要吃卻被攔了下來。
“這個不是給你的,而是給你媽媽的,他吃了一定會很高興……”
“是嗎?”
周一的話語含糊不清,但那中年人卻沒有半點不耐煩,隻是一遍又一遍的解釋。
“好……”
小周一雖然長大了,但在這樣的環境中,心智幾乎沒有成長,甚至還有所退化。
他對于這個中年人完全不設防,回去就将果實遞到了媽媽的嘴裏。
“不要啊……”
周一失聲,可是這裏的不是他能改變得了的。
他隻能做一個旁觀者,沒有什麽比看着自己犯錯,卻無可奈何,更難以忍受的了。
“媽媽……”
結局是注定的。
白猿死了。
這情景周一記得很清楚,一次又一次地出現在了周一的夢境裏。
周一一次又一次地從夢中驚醒,換了一張又一張的枕巾,可一切再也回不來了。
就這樣周一又在森林中遊蕩了幾年,然後才被過往的獵人發現帶了回去。
幾經波折,周一又回到了自己的家,那個雲海城張家。
一切的一切是那麽的熟悉,卻又那麽的陌生。
有人說他是被強盜綁走了,可周一自己知道,是有人故意把他抛棄的。
有人說他是被白猿擄走,可是他自己知道,那白猿由始至終都沒有傷害自己。
有人說他是時來運轉,因禍得福,可隻有他知道森林裏的那個小窩才是他的家。
“哎,這一切都是我的錯……”
“吼……”
周一擡頭,不知什麽時候那白猿再次出現在他的身邊。
周一想要上前卻怎麽也挪動不了自己的雙腿,還是那白猿來到了他的身邊。
“媽媽……”
周一呢喃道,卻不想那白猿真的俯下身體将周一抱了起來。
隐約間,終于似乎又回到了多年前在森林中的生活。
當周一圍着母親撒嬌的時候,不管白猿媽媽多麽繁忙,多麽無奈,都會将他抱起來。
像現在這樣,将他颠來颠去颠來颠去,一直到他累了爲止。
“對不起……”
周一老淚縱橫,深深的擁抱了自己的母親。
當他再一次睜開眼時,一切的一切都已經煙消雲散,但這些還存在于他的腦海中。
他永遠不會忘記除了他的生物之外,他還有着這樣一位白猿母親。
他也不會忘記,它哪怕是在身中劇毒最爲痛苦的情況下,也沒有傷害自己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