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人問這個幹什麽呢？你行得正坐得直就啥也不怕。”黃侃停了下手看着張謙讓呵呵一聲道。<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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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中丞大人，你這太極打得十分圓滑啊！”張謙讓也看着黃侃，松手做了個太極推手的動作。<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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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我還是第一次聽人所我圓滑。”黃侃微笑着道。<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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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當然更多的是棱角。不過說到怕，我當然什麽都不怕，隻是好奇，你們監察百官，會給我們開什麽檔案呢。”張謙讓顯示出十分好奇的樣子。<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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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規矩，你們都知道的。”黃侃回答得不鹹不淡，沒什麽特别的。張謙讓老是喜歡這樣琢磨人的事，他倒真想一掌推過去把他推死算了。<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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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平日一言一行都有記錄？”張謙讓顯然更爲關心這個，沒有看到黃侃的臉色變化。<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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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有的。”黃侃回答得很肯定，一點不含糊起來。如果對方再不懂事還要啰哩吧嗦地廢話，他真一掌推過去了。<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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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謙讓還是沒有看到他的臉色變化，聞言隻是一下子瞪大了眼睛，看起來似乎有些不信。<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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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愛信不信！不然我禦史台那麽多人，每年皇上給那麽多費用，我又不貪錢，怎麽用得下去？自然是都花在了收買情報上，打探消息上。”黃侃擡起了手來，不過沒有推。<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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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黃大人給我說這些，算不算洩露機密？”張謙讓更覺得黃侃有些不可琢磨起來。禦史台下三院，台院爲首，負責監察朝中百官，黃侃身兼院使，對方這可是誰都敢動的主。<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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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做得出，當然是因爲證據充分，所有人都無話可說。<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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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他居然沒有任何的陰謀手段，全都是擺在台面上的，這一般人可真做不到。<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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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就是他的厲害之處，什麽都告訴你了，自個小心，不要去碰觸，如果還不當回事，那就國法論處。<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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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非常時期他還會用非常手段，來個先斬後奏。前中書令孫伯堅就是那麽死的，謀逆大罪，在最關鍵的時刻，黃侃奮起一擊，令其功虧一篑，橫死當堂。<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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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張謙讓看來，這黃侃真的不可捉摸，完完全全是個了不起的人，一個絕對的狠角色。<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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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這些，這不都是公開的嗎？我禦史台三院職事，百官莫不知曉，這有什麽了。難不成你們兵部，台面上的事也都是秘密？”<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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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不會。我就很好奇，隻是現在，在這裏問問，到底你們台院的，掌握了我們朝中百官的多少事，難道真的平日一言一行也都清清楚楚？”<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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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張大人，這個可就沒辦法告訴你了。送草吧，看準點，剛才鍘的這幾刀你送得長了些，看守我們的賊兵等會發現又要有話說了。”<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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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謙讓在黃侃這裏表現顯得像個小孩好奇寶寶，不是他四十多歲，而是黃侃四十多歲，他十五歲一般。不過這也正是張謙讓的顯得人畜無害處，能在他這個年齡做到兵部的二把手，當然有他的成功之道。<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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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個問題一直在困擾着黃侃的，那就是新被押解到此的那撥人裏，到底有沒有從南邊安國朝堂裏派出來的暗探，或者是混入的刺客殺手。<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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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經過這數日來的暗中觀察，黃侃一直沒有什麽值得可喜的發現。這原本就不是什麽可喜的事情，是沒有什麽值得令人放下心的發現。<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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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外敵國蠻族混入的人很好排查，已經清除了二十多個。但最麻煩的是熟悉安國情況的自己人，這幾日黃侃一直都在特别留意這個，将之放到了重中之重。<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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撇開别的，有一點黃侃很清楚，如果有暗探或者是刺客殺手，一定會先注意到他。畢竟他的名聲在外，對方不得不留意注意。<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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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一直在留意關注的是到底哪些人對自己感興趣。他也總感覺有一雙眼睛在不可知地盯着自己。這是一種第六感，一種直覺，感覺到非常危險的直覺。<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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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了便于暗中觀察，黃侃将新轉移到此的那撥人進行了分類。方法很簡單，就是憑直覺，有危險的和沒危險的，有危險的又分爲一般和特别兩種。<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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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這個縮小的範圍後，黃侃感覺輕松多了。目前要盯着防範的就隻有五個漢子了。他們年齡不等，體格不一，但有一點，眉宇間的氣質無論如何都隐藏消除不去練家子的味道。<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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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侃倒不是高看對方，練過功夫的人，無論怎麽隐藏不露，那份底氣是沒法遮掩得過去的。這跟文人的腹有詩書氣自華一樣。有沒有料，隻要人往那一站，不用開口說話就完全知道。<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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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管怎麽說，黃侃完全不相信所有那撥被轉移到這裏來的人，無論他們是否被列入危險級别。故而在他的要求下，原先君臣都刻意跟對方保持着一定距離。<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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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爲黃侃知道，自己的判斷不一定就精準，這世上還有個叫漏網之魚的說法。必須要防範于未然，避免出現萬一的情況。<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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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尚書令何大豐的案子，其隐藏得就極好。若不是拖得久，很難現出蛛絲馬迹。而眼下時間不在黃侃這一邊，哪怕一眨眼間，意外就有可能發生。<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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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跟着養父出入朝堂，見過太多的明争暗鬥和看不見的手段，黃侃當然知道裏面的各種套路和危險。<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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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知道意外的發生，完全是不可控的，不然就不叫意外。<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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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保持雙方距離是絕對必要的。<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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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這也是兩個完全不同的群體。看守賊兵更防範着他們的過多接觸，害怕兩撥人形成一個整體，分而治之當然最好不過。<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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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侃心中堅信光明是一回事，越堅信光明是因爲知道得黑暗的東西太多。身處在這裏面，如果缺少了光明的底線，人就很容易沉淪，從而近墨者黑走上不歸路。<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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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黃侃需要堅信光明，相信大多數人都是好的。<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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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必須得在堅信中防止出現最黑暗的意外。<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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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而言那五個目标人物中，有兩個昨天試圖接近林毅父子，但沒有成功。林宰輔現在已經徹底廢了，他腦殼裏出了很大的問題，處于了一種半瘋半癫的狀态。<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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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個不太權威的說法，林宰輔是被黃侃氣瘋的。<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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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逃被追上那晚，黃侃跟他惡鬥打嘴仗，激發得他惱羞成怒暈倒在地，加上被擄處境惡劣，遭遇賊兵不斷毆打，又失和于自己人得不到支持，所以腦殼裏面就有點颠三倒四起來。自然，在這種情況下，他腦殼不出問題是不大可能的。<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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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侃倒也願意把他腦殼出問題這号事攬在自己頭上，認領了，他不怕擔這個責。有種的話，林宰輔就來跟他理論，包括他兒子林斌，父子一起上都沒關系。<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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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得下三濫一點，他要不耐煩起來，一拳一個打飛他們。<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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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奸誤國，還有什麽好說的，不滅了他們就已經真是上天有好生之德，是他們父子不幸之中的萬幸，得要燒香磕頭還神才行。<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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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侃自那晚踩上林宰輔腦殼頭上後，就一直沒有再去找他們父子麻煩，那不是他的風格，相反還在後來途中不斷幫助他們。當時作爲隻是氣極無處發洩，惡向膽邊生，也是少年熱血心性，不在乎斯文不斯文和體面不體面。<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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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事也沒有什麽下不爲例一說，機緣得便，他還是要好好再修理一下他們父子的。這就是他黃侃。斯文氣象是留給對待斯文人的，下三濫手段是留給對付下三濫人的。<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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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如何區分，還有尺度把握，都在他内心裏。用道德和法度的準繩來衡量，裁量權解釋權全在他，别人反對無效，說什麽他也不在乎。<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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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他要集中精力對付的是那五個目标人物。同時，還有那一雙在不可知地盯着他的不可知眼睛。<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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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對付的不是那一雙眼睛，而是擁有那雙眼睛的人。<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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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雙眼睛讓他感覺到了可怕的寒意。相對來說，那五個目标人物他覺得不值一提，屬于莽夫無腦一類，而這雙眼睛卻深不可測，不跟那五個目标人物是一類。<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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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高深到了讓他沒法發現，隻能是憑着先天感覺，讓他必須得随時提防。看不到對方，發現不了對方是誰，這個可就很要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