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暗降臨造成最恐懼混亂的那一瞬間，老朱爬起來走掉了，不過他并沒有走出去多遠就倒地不起。這時被曹天威帶來的人馬巡查發現，報告過後擡了過來。

“老朱啊老朱！”張謙讓看着己然身死的老朱歎息一聲，搖了搖頭，似乎不知說什麽好了，皺着眉頭。

老朱軀體已經僵硬，胡子上都結了冰。

“挖個坑，把他埋了吧。”黃侃有些遺憾，說着蹲在地上，看着重又躺在狼皮褥子上的老朱屍體，在仔細研究着他的臉上神色。

看起來老朱死時沒有什麽别的恐懼之類，瘦削的臉龐，緊閉的雙眼，沒有異于尋常死亡之人的表現。

黃侃伸出手去，想将老朱胡子上的冰弄掉。老朱的兩眼突然睜開了來，射出兩道黑色光芒，吓得圍觀衆人一跳。

“嘈！吓唬我？”黃侃也吓得退了一步。

“他體内存留的黑暗使者精魂已經散盡了！”老甲看着老朱的雙眼，蹲下去伸手一拂過，老朱的雙眼再閉上。

不過就在黃侃要離開的時候，老朱那雙眼睛忽又睜開了來，黑洞洞的，人也還開了口說話“小黃大人！”

周圍的人立刻跑一大半。

黃侃吓得冷汗都出來了，急忙問道“老朱，你咋還不肯就死呢？還有銀子沒交待完是嗎？在哪？”

老朱呵呵一笑“老朱我還有一口氣，還有一句話要交待。叫他們都退後，曹大人也退後，我稍後再專門找他聊兩句就上路。這次是真的要走了，我很留戀這個世界，很想再跟你們一起回去啊！”

“這就不要了吧？你安心上路，不要再留戀什麽了。你說吧，還要交待什麽呢。”黃侃揮揮手，叫剩下的人都退開。

朱大人兩眼裏流露出對這個世界的留念不假，不過他終究氣數将盡，讓他安心上路不要有留戀是對的。

黃侃蹲下去後又道“朱大人，這個事情是注定的，不以人的意志爲轉移的。我還想長命百歲，不，太少了，我想千歲千歲千千歲呢，怎麽可能？願望是美好的，現實是殘酷的，你就想開點吧！”

黃侃半蹲着，看着老朱，伸手幫他揩了下臉上的冰雪。

“人生是一場夢，我的夢到頭了，醒了！是他們出賣了我，不管最終的結局如何，我都要指證他們，把這段黑暗的故事說出來……”老朱說的話很清楚，頗有點詩人的意味。

“他們是誰？此話怎講？”黃侃看着他的雙眼感覺到一個迷局在引誘着他進入，想避開卻又不得不如此問道。

“他們，他們是一群有着強大力量的惡魔，比黑暗之神更可怕的存在。”老朱似乎恐懼起來般喃喃着道。

“别賣關子了老朱，你油盡燈枯，我怕你來不及說完，想要告訴我的都沒有說清楚就走了，這樣你可就帶着無盡的遺憾了，是不是？”黃侃有點不耐煩老朱的這種心态。

老朱呵呵一聲笑道“年輕人心急了一些是可以理解的，我這命硬，還真沒你認爲的那麽簡單。不過，面對他們，我還是弱得離譜了一些。”

“他們到底是誰？你到底想要說什麽？”黃侃要說不急是不可能的，此時真有點想罵人，不過對一個将死之人卻又罵不出口。

“其實我也不知道，這需要你去查。如果你想在禦史台上有所作爲，好好地踐行你的那些離經叛道的話語，你十歲時在朝堂上坐而論道的那些怪論，打造一個太平和樂的王道樂土，你就必須得去消滅他們。”老朱看起來似乎有點幸災樂禍。

不過聽起來，老朱口中的那些人應該是一個可怕的團體組合，他們應該有超越黑暗之神帶來的力量。到底還有什麽是比黑暗帶來的恐懼更可怕的呢？

“好！我去查，我會實現我之前說的那些話，要讓人人都生活在光明之下，要讓人人生而平等，讓正義之光永存，沒有黑暗和邪惡。”黃侃向對方保證。

“我看得出來的，你說得出就一定做得到。”老朱仿佛是他在這個世界的最理解他的朋友，隻可惜他要死掉了。

“你還有什麽事是需要告訴我的嗎？具體一點的，不要隻是一個籠統的沒有具體指向的東西，讓我找不着北。”黃侃似乎在請求。

“嗯，具體的指向性的東西，我想想，你去了解一下老安，先皇……這算不算具體的？”老朱的兩眼裏亮出了一抹生氣，仿佛春風吹拂過幹枯大草原後吐露出來的淺淺的淡綠。

“好！我去好好了解一下先皇。還有嗎？”黃侃沉吟着再問道。

老朱卻又偏離了正确的談話軌道，喃喃着道“他們算計了我，害我家破人亡。”

黃侃聞言心中一沉，難道他跟林宰輔一樣，被皇族的幕後者過河拆橋借刀殺人？這種事被滅口是肯定的，這就是叛逆者的下場，雖然不值得同情，不過他那些無辜的家人卻是不應該死的。

“他們是皇族的謀逆幕後者嗎？”黃侃很希望對方回答是，然後他就可以放手去扳倒對方。有了老朱這條線，要查下去的話就輕松得多了，還有把林宰輔帶回去，他也會從中起到很大的攪渾水的作用，便于從中渾水摸魚。

老朱卻沒有再回答他的這個問題，而是道“暫時而言，安老三是可靠的，但此人不可全信，否則你會倒大黴。”

黃侃心頭一震。

老朱這個時候說出這種話，當然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給到他的一個最中肯的提醒。不管是真是假，黃侃都隻能點點頭。他下意識地擡起頭來，看到皇上安老三站在不遠的地方，直看着他們。

安老三的眼光有着一種不可名說的異樣，黃侃一瞬間感受到了，不過他沒有什麽特别的表示，隻是在一股無形的力量在壓迫過來時向着對方點了點頭。

“他在看着我們。”老朱沒有轉頭，一動不動地躺着，他似乎也感受到了安老三的那種不可名說的異樣眼光，不過這對他沒所謂了，他已經不在乎，也沒有時間去在乎這些。

“另外，我的所有的銀子，都藏在一個地方，你是聰明人，一定能找到的。這是你輔助安老三奪回皇位的資本，我能爲你做的就是這了，相對來說，這對你的幫助應該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