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嘈！”黃侃揉了揉眼睛。

在遙遠的西方雲山中，一座巍峨的殿堂金光燦燦，映日閃耀，老鷹抓着小青龍蛇一直飛，降臨到大殿前的一座鎮魂塔尖上。它呼哧呼哧氣喘，不停扇動着翅膀，刮起呼呼大風，再厲聲嘯叫着告示它已到達。

動靜鬧得很大，旋即大殿裏跑出一個青衣道童，嘴裏亂嚷着道：“搞什麽東東，老鷹！我正在看《山河社稷圖》，你鬧那麽大動靜幹啥！仙尊也在跟人下棋，受不得打擾。”道童看上去十二三歲的樣子，十分機靈模樣，不過語氣裏卻有點不耐煩的味道。

他站在殿前台階上，出手一招，鷹即再飛過去。

那道童看着被鷹抓住的小青龍蛇，心情變得大好，咧開嘴一笑，揶揄道：“孫子，你跑啊？私自降下凡間，看把你能的！最後還不是輕易被抓回。老鷹大哥威武，老鷹大哥好樣的。”

老鷹口幹舌燥，道：“不怎麽好，一般吧！累得老子一身汗就是了，有肉吃沒？起碼得給口水喝啊！”

既然提出了要求，立刻，它得到了一坨切得四四方方的肥肉，張嘴一口吞下，脖子幾伸伸咽下肚子裏去了。然後翅膀再扇動兩下，表示滿意感謝。

小青龍蛇已在道童手中，老鷹也站在了道童的另一隻手臂上。這時大殿裏又腳步颠颠跑出來一個老道，白胡子飄飄，喜笑顔開道：“哦嘈！老鷹回來了，老鷹辛苦了！”

老鷹看着他點點頭：“辛苦辛苦，大家都辛苦。對了報告老仙，我剛下去逮住這貨時，發現到我門中弟子黃侃，背着個手手在幹眼望天。”

“哦？黃侃，我的關門弟子！他就愛這樣文藝氣息，有時候有點呆氣，見多了你就習慣了。對了，他有問起師父我老人家沒，問我好了嗎？”老仙看着老鷹，顯得很有點期待。

畢竟年紀大了點的人都有這毛病，希望被後輩記住，也許是需要在後輩中找存在感，不希望被忽視。總之，想要獲得應有的尊重。

想法是可以理解的。不過能否實現就難說了，要看情況。

“沒問。我也沒告訴他我是哪個，他那點道行，當然曉不得了是吧？這事兒不能怪他，你也沒說過下去看見他跟他打個招呼，所以我就不敢擅專。”老鷹很老實坦白地回答。

這就沒意思了！不過聞言白胡子飄飄的老仙還是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臉上明顯帶着的失望很大，内心裏很失落很難以喜歡快樂。

此時手握小青龍蛇的道童道：“老仙，你現在後悔了吧？舍近求遠，不收我爲關門弟子，天遙地遠跑去八竿子打不着的地方去收個徒弟，還把《太平道術》的寶書也給了他。世上人白眼狼多的很，學得本領沒師父，還能記得住你才怪。”

他說得很愉快。

敢跟老仙這樣講話的，看得出這小道童的内心強烈不滿，各方面早已積郁很深。他也不太在乎老仙的感受，能踩他一腳就是一腳，完全無所顧忌地表達了出來。

“廢話多！招打！”白胡子老仙卻不含糊，伸手中食二指關節彎曲，狠狠地給道童腦殼頂部上了一磕拽。隻聽打得“哐”的一聲，老鷹都感覺到疼，直振翅扇動起來，怕殃及池魚急要飛走。

但被道童死死抓住了。

老鷹有點慌：“你抓着我搞哪樣？放開我！救命啊！”

道童的意思，想要老仙糊塗不講理也給它來一下，這樣心裏才平衡是不是？但老鷹不願意啊！憑什麽，所以急忙抗議大聲喊救命。

白胡子老仙不管他們間的這些個破事，懶得理他們，忽然長身而起，往前直飛撲而去了，瞬間站上了庭院的鎮魂塔尖，随後猴哥一般手搭涼棚向下一望。

他這是要看看黃侃到底在下界哪兒。心中想念，看一看知道他個大概，比如過得日子如何，心情是否愉快等等。當師父的當然關心啦！畢竟是關門弟子。

小道童挨打得不輕，一陣陣隐隐兩眼發暈地疼痛。此時他摸着腦殼，嘀咕着道：“老家夥糊塗了，天天手搭涼棚往下看，看什麽看，還不都是那個鳥樣！什麽黃侃白侃黑侃紅侃，廢物一個。”

他對黃侃典型羨慕嫉妒恨，言語表現無遺。對此老鷹不滿意了，突然伸出尖銳利嘴往他唇上一啄。他的毛病就害在嘴上，得給他個深刻的教訓。

老鷹這閃電般的一啄，立刻啄出一個血洞。這下小道童疼得跳腳大叫，鮮血直長流個不停，損失太大了。

“小子，給你個建議，以後别動不動沒大沒小的，要懂得尊卑有序，該說的話說，不該說的不說！還有我再明白了警告你，你的毛病就害在嘴上，再不改，終究會害死你。”老鷹教訓完，翅膀一張，飛到院子裏老道肩上站定去了。

它打得過小道童，不怕他報複。該說的說，該罵的罵，替老仙教訓他一頓怎麽了？它願意，誰不服誰亮出家夥來，大家公公平平地來打一架。它誰也不怕，就怕不來打。

這老鷹也有千年道行，是老道的心愛之物，座前可供驅遣的愛将。故什麽事都放心交給它去辦，從來都圓圓滿滿，從來就都沒有它辦不成的。

老道伸手摸了摸它，從頭摸到背，表示對這次抓回小青龍蛇的感謝。但是他的心情還有些不太好，剛他看到東都洛城方向時，沒看見關門弟子黃侃，隻看到一片荒蕪，人氣凄涼，止不住大搖其尊頭。

這樣在鎮魂塔尖上當風而立，替天下萬民神傷。“老仙，心情是自己給的，自己讓自己快樂一點。天下的事，讓天下人去處理，你又何必呢？”老鷹勸道。

嗯，也對。再說老這樣站着也沒什麽意思，想了想白胡子飄飄的老仙便跳下塔尖，轉身直回大殿内去了。

“嚓嚓嚓”的腳步聲響起往裏，大殿内，一個焦黃眉毛的看上去不怎麽老的老道呵呵一聲道：“老仙，你剛才看到啥了？看到你那關門弟子黃侃了沒？我看你繼續這樣糊塗下去，你這南華派真的得要關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