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軍帳的是一位兵将,不過孫雲跟屈鴻都不認識,這讓二人一陣茫然。
“軍情緊急,末将未曾通報,打擾公主了。”那兵将一拱手,也不多廢話“不知公主可見到二公子回來?”
“這——”屈鴻看起來很是茫然“他說去盲山,我也不知道回來沒有。莫非是二哥出事了?”
“盲山?”
兵将保持姿勢念叨了一句,随後朗聲回道“是其它地方的軍情,隻是二公子離開時,未曾告知末将他去了哪裏,既然二公子在盲山,末将便不打擾公主了。”
聽到此事關于其它地方的軍情,屈鴻的心裏忽然變的沉重。
二人都能夠想到,若非緊急,那兵将不應該會找到此地。
“出事了?”孫雲思索着問出一句。
屈鴻将目光從那早已經垂下的簾門處移開,轉過身來“我也說不清楚,不過看那位将軍的樣子,很可能是父王那邊的事。”
想起剛才還跟孫雲說不用擔心那邊的情況,這才過了多久?
兩人剛吃一口飯的功夫,就有将軍在軍營裏四處找屈玄了。
“要不,我陪你出去看看吧。找人問問,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也好。”屈鴻放下碗筷,點頭道。
二人先後走出軍帳,放眼看去,無論是休息還是原本巡邏的兵士,此時此刻無一例外的在往校場的方向奔去。
一隊隊手持兵器身着戰甲,武裝到了牙齒的兵士飛快的在二人眼前跑過。
“快快快,再快點,都跟緊了。”後方一隊兵士的兵将,一手扶着劍柄,一臉嚴謹的催促着。
待他走到面前的時候,屈鴻帶着滿臉的擔憂,将人攔了下來,“這位将軍,不知發生了何事?爲何大軍如此的匆忙。”
這兵将明顯不想管其它事,可礙于她是公主,還是轉過身來匆匆回道“回七公主,末将也不知道究竟是何事,是周副将讓我等集結大軍。”
正說着,悠揚的号角聲,已經從校場的方向往四周傳開。
聲音傳入這兵将的耳中,他已是片刻都不敢耽擱。
隻拱手一句,道“末将軍務在身,若無它事,末将便先行告退。”
所謂軍情緊急,屈鴻便是身爲公主,也不能明知故犯的耽擱軍情,隻得放人離開。
越來越多的兵士從軍營的各個方向湧出,很快,空蕩蕩的校場上便已經站成一個個方陣。
在周副将剛講兩句的時候,得到消息加速趕回來的屈玄,隔着老遠的距離直接躍到了将台上。
孫雲也跟着屈鴻來到了校場所在,隻是二人剛到外圍,就被值守在校場一圈的兵士攔住。
放眼看去寬大的校場上旌旗獵獵,森森铠甲,一杆杆的長槍被高高舉起,氣勢如虹。
對眼前的一切,孫雲隻是欣賞的看着,如此陣仗,尋常百姓倒是不容易見到。
可這裏的一切越嚴謹,屈鴻的心裏也就越緊張。
心一橫,屈鴻一手抓着一把交叉在自己胸前的兵器,身體前傾,作勢就要闖進去。
隻是她一個沒有修過武的弱女子,哪裏能突破兩個兵士的防禦。
“讓開。”一陣拉扯下,屈鴻累的氣喘籲籲也沒能進去。
兩個兵士就如同兩尊雕塑,牢牢的把守之餘,甚至都不看屈鴻一眼。
情急之下,屈鴻一把将自己腰間挂着的玉牌給扯下。
将帶着自己姓名,證明自己身份的令牌握在手心,屈鴻右手往兩個兵衛面前一伸,冷冷道“我以公主的身份命令你們,給我讓開。”
兩個兵士依然不動分毫。
“你們想死不成嗎,再不讓開,信不信事後我讓二哥治你們的罪。”恐吓,依舊無用。
軍營本就不許女子随意進入,更不許随意停留。哪怕她是公主。
如果不是楚國當今的局勢,屈玄也不會同意她在這裏住着。
若是往常,這些兵衛自然也要顧及她七公主的身份。可今日的事情緊急,又是周副将下令,不得讓無關之人進入校場。
兩個兵衛若是放人進去,在軍中便是死罪。隻要不放,哪怕是七公主把事情鬧大,有周副将軍令,屈玄也不敢違背軍心去動這二人。
孰輕孰重,這些兵衛心裏也清楚的很。
就連一旁的孫雲,此時也覺得屈鴻行事有些莽撞,太過想當然。
面對兵衛的強硬态度,屈鴻氣呼呼的将那玉牌憤恨的往地面一扔,轉身便走。
可還沒走多遠,她便無力的蹲下身子,好像受了委屈的小女孩一樣。
看着她那淚眼朦胧的樣子,孫雲也跟着蹲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别難過了。軍事重地,一切以軍令爲主,這個時候除了王上,其餘人若想硬闖進去,恐怕都會被敵視。”
“更何況,我們還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等安排完軍中的事,我想,二公子會跟你說明這一切的。”
誰曾想,這兩句話剛說完,屈鴻卻好像瘋了一樣,猛地用力将孫雲推開“你懂什麽?!”
沒有任何心裏防備的孫雲被她推倒在地,很是不理解的看着。
擡頭,二人對視的一瞬間,卻聽到屈鴻哭喊道“你懂親人在自己身邊一個個死去的滋味嗎?”
“你懂眼看着家破人亡,而自己卻什麽都做不了的那種感受嗎?”
“五哥因爲保護我死了,六哥爲了掩護父王撤離死了。”
“大哥跟四哥尚在浴血奮戰。楚國眼下岌岌可危,我随時會成爲一個國破家亡、無家可歸的人。”
将頭埋在自己手臂間,屈鴻胡亂的抓着自己秀發,“我不想再這樣不明不白的就失去任何一個親人。不想再跟之前一樣,隻懂玩鬧什麽都不管不問。我不要再懵懂的活着……!”
淚水順着她粉嫩的臉頰不住流淌,好像雨滴一樣的接連墜地。那聲音,也變的如同嘶吼。
“隻要是關于他們的消息,無論好壞我都想知道,哪怕聽到的是我們隻有死路一條,我還是很想知道。至少那樣我不用每天去爲家而感到擔憂。那樣,我至少可以心平氣和的度過最後的時光你知道嗎?!”
“離這不遠,就是風景秀麗的富陽城,我本可以住進城中生活。可就是想随時知道父王和大哥他們的消息,所以我才住在軍營這種破地方爛地方,這種冰冰冷冷的地方!”
朦胧的看着遠處天變,她不住的抽泣着。
孫雲還是第一次聽她說這麽多心裏話。這些天的相處,孫雲隻知道她擔心家人,有時乖巧,有時玩鬧,典型的在寵愛中長大的小公主。
可真的沒想到,她的内心也藏有一樣的焦慮和不安,哪怕隻是今日這般不知何事的一點動靜,她都會如此的失态。
緩緩的歎出口氣,起身,孫雲一步步朝她走了過去。
可聽着她那沉重而急促的呼吸,孫雲站在她的身邊,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校場上整齊列陣的大軍,随着屈玄一聲令下,已是有序的奔出營門。
孫雲遠遠的看了眼,剛一回頭,卻是被一具溫熱柔軟的身軀,撞了滿懷。
緊緊的抱着孫雲,她無力的道“你知不知道,今早,我真的怕你一去不回。二哥說話總是有隐瞞,我怕哪天他會把我一個人送走,然後去跟二王爺拼命。”
二人緊貼在一起,孫雲可以清楚感受到她那極快的心跳。
然而以孫雲如今的能力,再怎麽有心想要幫她,也根本沒有任何的辦法。
隻能将她緊緊的抱着,一手在背後順着那瀑布般的絲發輕撫“别哭了。你現在,不是還有我嗎。”
“答應你的事,是我許下的第一個諾言,我可不想宏圖未展就江湖人斥責不守承諾。”
就這般站着,一直到校場的大軍都走完了。
直到校場一圈的兵衛也跟着離去。
直到,昨日跟他們一同來的劉五将軍出現在一旁,二人這才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