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樂曲,傳四方。
滿是花的桃樹下,屈鴻靜坐着吹奏竹笛。微風吹起裙擺。桃花飄散下,飄飄若仙。
‘這樣?還是這樣?!’
站在屈鴻對面的孫雲,兩手抓着竹笛放在了嘴邊,卻始終吹不出她那種飄逸悠揚的感覺。
他試着輕輕吹,可那忽高忽低的聲音,還是讓人不忍欣賞。
雖然大體上是那麽個調調了,可若是用元氣将聲音加持,使出那高階頂級的‘樂音普’,恐怕聽者多半喪命才是。
‘這到底是怎麽吹的!’
‘如此小的一個笛子,竟然也需要輕重有序,手口配合。’
‘可以從固元期開始修煉的高階術法,果然不是凡品啊。’
正當孫雲滿腦子漿糊,胡亂思索之時。屈鴻提着裙擺,笑若春風的走來“怎麽樣?可是記住了?”
“可能……我記錯了吧!”長這麽大,孫雲還是第一次這般沒底氣的說話!
面對他有些茫然的樣子,屈鴻并沒有打趣的說一些玩笑話。
輕輕的拍了下他的肩膀,鼓勵道“沒關系。我感覺你學的已經不慢了。真的。”
“可我怎麽覺得,這東西比淩影身法還要難以掌控?”孫雲依舊是眉頭不展。
聽他這麽一說,屈鴻一手提着裙擺,一手用笛子在下颌處輕輕的敲打。
擡腳轉身,圍繞着孫雲一圈開始思索“你不是說,學樂曲主要是爲了一門很高級的術法嗎?比你學的身法如何呢?”
孫雲剛要開口,屈鴻卻剛好走到他的面前。
原本敲打自己下颌的笛子被屈鴻伸到孫雲唇邊,剛好壓住他想要張開的嘴。
“即便是身法更高明,你也學了很久不是?你學笛子這才多久?”
将笛子拿開,她銀鈴般的歡笑着“你可不要小看了這一件件樂器,它們個頭可能不大,但要想真的掌控它們,你得順着它們,摸清它們的秉性。”
“我從小就學習各種樂器,竹笛、箫、琴、筝、阮等等。可從來沒有哪一樣樂器是可以随便奏出的。”
“學武,你是我的師傅。但學樂器,我可是你的師傅。”
一旁,聽着她接連不斷的孫雲,偶爾擡眼看她兩眼,嘴角會泛起一絲莫名的笑。
‘也許,真的是太着急了。師傅曾說過,欲速則不達。亂了心境,則可能永世不會有所成。’
‘隻要找到方法入了門,之後的一切便是水到渠成,隻需多加練習。’
思索着,孫雲内心的一抹陰霾終于是散開了。
微笑着擡頭,他剛要說話,卻忽然發現有什麽東西朝着自己額頭來了。
“咚——”
一聲脆響,孫雲下意識的摸了摸額頭,收起微笑。
古怪的看着屈鴻手中的那跟竹笛,伸手指去“你敢打我?這要是傳出去,往後我再成了帝王什麽的,豈不是要被人說夫剛不正了!”
“少跟我扯什麽夫剛。”屈鴻擡手又是一下,“本姑娘可還沒有跟你成親呢。我現在可是教你樂器的樂師。而且,你要是哪天成不了王,我可随時反悔。”
說罷,崛起嘴,顯露出一副刁蠻小公主的樣子。
跟屈鴻對視了片刻,孫雲面帶得意的笑容,連連點頭“明白了。我算是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讓我現在把你就地正法是不是?”
說完,不等屈鴻有任何的反應,孫雲猛地伸手一拉她的手臂。
屈鴻隻覺得自己身體完全不受控制,被那力量牽引着旋轉一圈。停下時,整個人已經是在孫雲的懷中了。
美人斜抱在懷,孫雲将腰彎下,俯看着羞澀的人兒。
看着孫雲不斷靠近自己臉頰的英俊面容,屈鴻心跳加快,呼吸急促。紅紅的臉頰讓她自己都覺得發燙。
一雙小手,無力的嘗試着推開孫雲。卻顯得那般無力。
極度的緊張和嬌羞中,她緊緊的閉上雙眼,等待着未知的事情降臨。
便在此時,孫雲貼近她的左耳邊,低聲道“這天下的王也許跟我無關。但你的王,我做定了。”
……
庭院外。
侍女召昭端着一盤上好的熏香,沿鋪砌的碎石小道緩步而來。
正要進那圓形院門時。左耳忽然捕捉到了什麽聲音。
“我靠,這麽好的一位姑娘,怎麽就……”這聲音斷斷續續,聽着又不是正大光明的交談。
召昭心下一驚,趕忙轉身看去。
不遠處一顆比院牆還要高的樹梢,一個男子肆無忌憚的坐在樹幹上,正摸索着自己的下巴。
“二公子?”召昭擡頭看着梁座,不禁蹙起了眉頭“怎麽會是你啊。”
召昭的聲音不大,但坐在樹上的梁座剛好可以聽見。
低頭一看有人,梁座這家夥差點沒從樹上摔下去。
見他下樹後的慌張模樣,召昭頓時明白了什麽“你偷看孫公子跟他的未婚妻?”
“噓噓噓!”
召昭的聲音并不大,可梁座做賊心虛,一把捂住了她的嘴,“什麽叫偷看,我是想找孫公子聊聊,誰知道他們大白天在院子裏摟摟抱抱的!我隻好在這裏等着他們正常了再進去不是。”
“可是……”小丫頭咬着指甲想了想,歪頭道“人家兩個是未婚夫婦。即便在屋外觸景生情,适當摟抱也沒什麽吧?倒是公子你…不打斷他們,也不回去等着,反而在這麽高的樹上。”
小心的看着梁座雙眼,召昭輕聲道“你不覺得你這行爲像那什麽嗎?!”
“像……那什麽?”
“偷窺别人娘子的浪蕩子。”
……
聽孫雲說完的屈鴻,主動在他那臉頰上親了下,“好了,别鬧了。把你的笛子拿出來,我看看你的問題到底出在哪裏。”
聞言,孫雲也沒有再繼續做什麽。
這年頭,成婚前願意破身的女子,大多沒有人會要。
孫雲也不過是說鬧罷了。
他現在無父無母。若非梁公還記得他師傅的情,現在應該是流離失所,無處爲家的境地。
就這麽個情況,又何苦先占有這苦命女子的名譽呢!
并不是他真的多麽正人君子,無欲無求。隻是他想要知道的、想要去做的事太多,眼下還不想被兒女情長太過牽絆。
在他的心中,大丈夫就該有大丈夫的樣子。
好似古書中所載。
六百年前鎮守邊江的神龍帝國大将軍。三妻四妾又何妨,‘她們心甘情願。我的女人,我護的住。’
亦或者,八百年前一統大陸的神龍皇。強征佳麗萬千又何妨,‘千古帝王,威嚴而霸道。我拿的下江山,便承受的起她們心中的怨念。但凡不服者,皆可來戰。’
孫雲知道自己還沒有成長到一個合格大丈夫的地步。
眼下的少年無權無勢,不是真正的強者。可他有梁前輩,有屈鴻姑娘。
孫雲相信,終有一天自己可以知道想知道的一切。可以走到自己想要去的任何一個地方。
這種自信的來源除了腦海中的萬千書卷外。他不知道還有誰可以依靠。
哪怕真的抱住了一棵大樹。前提也得是自己有能力抱的住、抱的牢。
男兒在世,唯有自己撐的起一片天,才不負這一生。
相信踏實的邁出每一步,自己終有希望可以走到當年神龍皇的高度,因爲師傅說過,自己修的乃是神龍皇族的無上功法,‘神龍決’。
微風拂過,散落的桃花,是這天地間最美的點綴。
……
“跟着我。來,一起吹奏。”
屈鴻看了看孫雲握笛子的幾根手指,伸出一手,幫他調整了位置“這根手指要放松。”
……
“到了這裏的時候,氣息要穩,而且要緩慢的吹出。”
……
“對,就這樣。”
“你看,這首曲子,你不是輕易的就學會了嗎。”
“隻要掌控了它的秉性,很好學的不是嗎?”
孫雲微微笑着走前一步,沒有說任何話。
斜陽下,他仰頭看着天際的朵朵白雲,感受着風起雲湧,無邊浩瀚。
某一刻,孫雲擡起雙手,将竹笛貼近唇邊。
那聲音。
時而豪邁,時而空明。
宛若山間激流、高山流水。跌宕起伏、激情澎湃。
一曲豪情萬裏,聽的屈鴻都張大了嘴巴。
撲閃撲閃的雙眸中流露出絲絲溫情,“他竟然在這麽短的時間裏,吹奏出了屬于他自己的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