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青山回歸工作，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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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340課題由所裏通過結題驗收，這個牌号的冷軋取向矽鋼經鋼研所所長、總工程師、分管生産的副經理批準後，即日起投入量産，批量供應國内客戶。<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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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軋取向矽鋼這種高端産品在國内永遠供不應求，它的售價高，利潤相當可觀。<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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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軌制”價格體系下，國家計劃内的鋼材産品由國家統一定價，超産的這一部分産品由鋼鐵企業自行定價。<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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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鋼自行定價的冷軋取向矽鋼，其利潤可以用一句台詞來形容高，實在是高。<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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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軋廠的吳廠長火急火燎的催促産量，這是可以理解的。<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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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軋廠上接二煉鋼廠，下聯矽鋼廠、冷軋廠，承上啓下，擔子很重。<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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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煉鋼廠的鋼坯庫存滿了，沒法繼續生産了，他們會說，熱軋廠卡住了，熱軋廠趕緊解決問題，收貨！<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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矽鋼廠、冷軋廠的熱軋鋼卷庫存空了，沒法繼續軋制了，他們會說，熱軋廠怎麽又萎了？熱軋廠趕緊堅挺起來，給我們送貨！<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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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後夾攻，上催下逼，想要滿足他們，卻受限于不夠持久的生産能力……哎，吳廠長既幸福又痛苦，這大概也是江鋼領導班子的甜蜜煩惱。<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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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軋廠三号加熱爐是取向矽鋼生産的咽喉，取向矽鋼闆坯的加熱溫度比一般鋼材高的多，所産生的液态渣對加熱爐的破壞力極大。這是世界性的難題。<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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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号爐的課題，馬上要跟所裏彙報，專家組成員是葉國立高工主任和其他兩位老專家，作爲課題承擔人，我起個頭，簡單講講課題背景，具體的技術方案由小趙向專家組陳述。小趙啊，你不用緊張，你跟我是怎麽彙報的，跟專家組彙報也一樣。小周啊，你的長處是品種開發，三号爐的課題主要和工藝、耐火材料相關，而這是小趙的長處。所以這次讓小趙當課題負責人，希望你倆精誠合作，攜手共進。”<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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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漢興一番交待，先把課題組三位成員的項目地位明确下來。<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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鋼研所實施行政、科研兩套管理體系，該所有一千多位職工，十幾個科室，三個試制車間，若幹間實驗室，并代管楚州省冶金産品質量監督檢查站。<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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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大型央企行政上的職務崗位太過繁雜，a部長比處長高半級，而c處長又比d部長高了半級，所長與f廠長平級，主任又比h礦長高了半級。<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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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是搞運輸的，江鋼火車站的站長比江鋼汽車隊的隊長高了整整一級；同樣是搞後勤服務的，鋼城商場的經理比鋼城劇院的經理低了半級；科教文衛通常歸于一個版塊，江鋼三中的校長又比江鋼第一職工醫院的院長低了半級……<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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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鋼這麽多行政崗位，部處機關、廠礦車間、車站碼頭、附屬企業、專門服務于内部職工的各種機構，你很難分清部長、處長、所長、礦長、站長、隊長、院長、校長、主任、經理誰的官更大。<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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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而在平時的交流中，多采取領導班子、處級幹部、科級幹部、一般幹部、普通職工的級别對比方式，做到心中有數，避免講錯話、認錯人、做錯事、鬧笑話、被批評、受處罰。<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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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研口則是總工、副總工、高工、工程師、助理工程師、閑雜人等的等級生态鏈。<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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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漢興、周鐵男、趙青山三人是同一個科室的，馬漢興在行政上屬于一般幹部，另外兩人是普通職工。<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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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科研單位混，隻混行政是混不上去的，必須在科研上做出成績。<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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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研成果産出于課題項目，課題項目在鋼研所的重要性不言而喻。<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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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業裏面的科研單位跟院校裏的科研機構又不一樣，企業看重效益，科研爲效益服務。<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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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創造了經濟效益，誰必須受表彰呀。江鋼經理親自表彰的那些科研人員，往往有一個重要指标，創造了多少多少經濟效益，節約了多少多少外彙。<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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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課題組出了成果，創造了可觀的經濟效益，領獎的要麽是課題承擔人，要麽是課題負責人。除了課題承擔人、課題負責人，其他的都是打工仔。<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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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340項目，趙青山是打工仔。<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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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無所獲的是奴隸，新中國廢除了奴隸制度。打工仔通過誠實勞動，得到了他們該得到的那部分酬勞。<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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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号爐這個新項目，馬漢興讓周鐵男當打工仔，周鐵男服不服呢？<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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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這樣子啊，術業有專攻，我服從馬工的安排。”周鐵男表示理解，沒辦法呀，誰讓他瞎編不出一套自圓其說、紙面上邏輯自洽的方案呢。<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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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男，這次我多做一點，但勝利屬于大家，團隊永遠高于一切。”趙青山推心置腹與周鐵男溝通，換個維度思考，長期打c位是很累的，責任也大，有時候該躺你得躺。<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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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鐵男說是啊是啊，個人服從團隊，趙青山你這麽有才華，你多做一點事情呗，你組織好語言、編造好說詞，過了專家組這一關，開了題，大家都有好處。<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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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呵，你小子還是有點不高興呢。趙青山暗道，不高興就對了，不高興總好過沒頭腦。<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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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後院安穩---至少表面上如此，馬漢興便對趙青山面授機宜，教趙青山忽悠專家組的訣竅。<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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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高工主任這人挺較真的，他非常注重細節，細節到什麽程度了？這麽說吧，細節到每一個具體化學元素這個程度了。小趙，你絕對不能跟葉主任說，有些技術創新我們要摸着石頭過河。他這人竭澤而漁，他從不瞎摸，而是把河裏的水抽幹淨，一探究竟。”馬漢興蠻頭疼的，葉主任有時比所長、所裏的總工更嚴格也更啰嗦。<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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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馬工，我心裏有數。”<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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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熱軋廠三号加熱爐取向矽鋼嚴重燒損解決方案》專家論證會準時召開。<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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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家組的組長是葉國立高工主任，他是個技術幹部，是擁有高工職稱的副處級幹部。<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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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吧，馬工。”葉主任快速翻閱課題任務書，他其實早就看過，再翻一次可能是爲了找找手感。<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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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漢興沉着冷靜的說“葉主任，裴工，韓工，下午好，下面由我來彙報課題設計背景……<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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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主任擺擺手道“背景我們都曉得，熱軋廠三号爐的背景誰不曉得？略過，直接進入技術方案陳述環節。”<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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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漢興略顯尴尬，但他很快恢複常态“好的，接下來由課題負責人、準·助理工程師趙青山向各位專家彙報具體的方案措施。”<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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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漢興你過瘾的很，準助理工程師是個什麽職稱？”葉主任推了推眼鏡，望向馬漢興自創的“準助理工程師”趙青山。<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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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這個年代不興ppt投影彙報，也沒這個硬件軟件條件。<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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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的布局是擱幾條桌子，桌面上擺放帶蓋子的白色瓷杯，杯中清茶，頂上吊扇，專家組坐北面南，彙報人面北陳述。<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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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江城，溫度尚未降下來，吊扇嗡嗡旋轉，趙青山直面三位專家“葉主任，裴工，韓工，你們好，我是趙青山，之前跟過d340項目，論文上有我的名字。”<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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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主任直視趙青山“你來所裏多久了？”<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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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底來的。”<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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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畢業的？”<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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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京鋼院。”<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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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人？”<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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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丕人。”<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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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鋼院跟過哪些老師？”<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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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墨清院士，曲明瑞實驗室副校長教授，首鋼科技委員會顧問葉國成教授。”<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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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青山，請開始你的方案陳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