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十九，十八，十七，十六……”

房間裏隻有兩個人，一個好像暈了過去，一個猶如時間機器一般在倒計時，房間外的人一個憂心忡忡一個不動如山，好像在比誰的耐心足。

“十，九，八，七，六，五……”坐在的女孩子站起了身，好像在準備新的開工，趴着的嫌疑犯在聽到“三”的時候終于忍不住，猛然直起了身體，剛剛還淚涕橫流的臉孔現在已經擦的幹幹淨淨，看着照雨的表情慢慢的都是惡毒。

“二，一！”

照雨倒數計數結束，擡手拍向男子的肩頭，男子拼盡全力想要表達自己願意交代一切得意思，卻依舊沒有辦法阻止照雨的動作，那一巴掌就那麽輕松的拍上了自己的後背，然後，之前那種将他整個人束縛起來仿佛被用力塞進一個水利管的感覺如潮水般褪去，一股洶湧的酸澀感直沖男子的喉嚨，他張了張嘴巴就想吐，耳邊卻傳來了女人冰冷的聲音。

“敢吐出來，我就讓你再舔幹淨！”

男子用盡全身的氣力才讓自己把嘔吐物又咽了回去，這樣的感覺好難受，那種胃酸混合着食物的氣息從鼻腔，耳朵，眼睛裏竄出來，男子覺得自己又快要哭了。

“我，咳咳，我好了。”男人雙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悶悶的表達自己的配合之意，他從來沒有想到有一天他竟然會狼狽到這種地步，他一直覺得自己的人生除了腦袋上的那個病以外，比許多人都順利許多，當然，他腦袋上的那個病也不是什麽太糟糕的事情，畢竟他曾經享受的順利也是因爲這個病，隻是現在，計算有些出差錯了。

“被禁锢，被虐待，被堵主嘴，咽下自己的淚，自己的血，甚至還要自己埋葬自己的感覺，好嗎？”照雨說的，是這個男人對那些在加油站地下的女人做的事情，那些女人有的還活着，有的卻已經死了，

“自己嘗到了，感覺不好受，但也不覺得委屈，畢竟你跟她們不是同樣的人，她們吃的苦是她們自找的，而你吃的苦則是因爲你的不小心，對嗎？”照雨說第二句的時候，男子的心裏猛然一緊，自己所有的打算都被紅果果的攤開放在衆人的眼前，要說沒有些惱羞成怒是不可能的。

“現在，告訴我把陳霜霜送給你的那兩個人，是怎麽離開的。”照雨說第三句話的時候，她又坐回到了鐵凳上，“如果你不想認真回答，我們可以繼續。”

“不！我說，但是……”

“沒有條件，沒有交易。”照雨輕飄飄的把手放在了膝蓋上，男子的眼神有些膽顫心驚，他從來都不知道自己有一天會這樣害怕一個女人的手，原本他是很享受用鐵鉗一根一根夾斷這樣的雙手的人啊。

“我，不知道他們怎麽找到我的，但是他們進門的時候對的是圈子裏的暗号，你們查過我的房間，知道我有一個直播間，那個直播間會不定期的刷新随機暗号，他們說對了，我當然要交易，更何況他們帶來的還是那麽一個優質的貨物。”男人說的話是事實，從他的語氣和他略帶得意的情緒都看得出來。

“他們離開的時候，坐的什麽車？”照雨想了想，“車型和顔色，他們都沒有時間改裝，所以你給了他們什麽車，他們就得開那個車，定位系統已經被你破壞了，但你一定還留了追蹤的功能。”

男人顯然沒有料到照雨的口氣是如此的肯定，他忍了忍，在心裏迅速的衡量了一下事情可能發展的脈絡，然後他不得不承認他準備的所有的後路在這個女人面前都不能看，隻是，就這樣認栽了也讓人不能忍“我确實留了監控系統，但是不是在我這裏的，是在那個直播間的後台裏的，你們能看，就看吧。”

照雨轉身，準備向外走去，結果手才剛剛搭上鐵門的把手，那個男人突兀的追了一句“我會死嗎？”

“你覺得呢？”照雨打開了鐵門，擡腳走了出去，身後傳來了男人輕飄飄的回應“好啊，正好老子可以下去看看，那些女人在下面有沒有告老子的狀！”

“咣。”

鐵門合上，照雨擡腳轉身，走進了監控室。

監控室裏，周瀚琪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坐在了三台電腦并列的操作台前，他的手指修長，分開雙手在兩個鍵盤上飛速的舞動，讓人看到的機會都是殘像。

“找到了嗎？”

照雨走到了周瀚琪的身後，瞳孔在看到那三台屏幕的時候放大了一圈，照雨下意識的垂下了眼睑，她果然還是看不來這種機器，看的眼暈。

“剛剛……”

看着照雨走進來，中年男子内心還是有些小激動的，他實在是很好奇照雨剛剛的那種行爲，因爲看上去能給人非常大的痛苦，一轉眼卻又能讓人迅速的恢複，所有的折磨很快就從身體轉爲精神，實在是很方便的偵訊利器啊。

“不會留下痕迹的，他就算說自己被非法偵訊了也沒有證據證明。”照雨看出了中年男子眼中的熠熠光輝，接着說道，“穴道可以給你，但是沒有内力拍不進。”

“内力？”中年男子來了興緻，他這個年紀的人，年輕的時候可是看了不少武俠小說，這種虛構的東西真的有嗎？

“你年紀偏大，天賦也不是很好，就算現在開始練，也得不到最好的效果。”照雨實話實說，中年男子覺得自己被刺激了，但是他又是真的好奇“那多大練習比較好？真的要四五歲才可以嗎？”

“……四，五歲正合适，但是很苦，即便練了十年，也有可能隻是比普通人強一點點而已。”照雨把好的壞的都說了，如果中年男人還是有意向，看在周瀚琪的面子上，她也是可以教的，但是該簽的生死狀要簽好，免得事後麻煩。

“也可以啊，總是一個學習的機會……”

“要簽生死狀。”

“我這邊弄好了。”

照雨和周瀚琪不約而同的聲音響了起來，打斷了中年男子的幻想。

“生……生死狀？”中年男人看着照雨呆滞了一下，然後轉頭又對着電腦後的周瀚琪咆哮道，“弄好了？那麽快？！”

“嗯，車型和顔色确認，他們在逃亡期間應該也沒有重新修正的機會，需要我幫你發送下去嗎？”周瀚琪覺得中年男人很大的注意力還是在照雨那邊，嗯……他不是很喜歡，他得把人拉回來。

“不行，不用，你别動我的郵箱！”中年男人兩步搶到了周瀚琪的身邊，開始碎碎念，“你小子手太快了，你就不能等等嗎？雖然你破解什麽的都沒有問題，但你要知道我好歹在這個職位上，改密碼就被你破解一次，改密碼就被你破解一次，你怎麽這麽閑？”

“因爲不怎麽需要花時間……嗯，兩分鍾差不多！”周瀚琪非常順勢的讓開了位置，看着中年男子認真的檢查了電腦屏幕上的資料并且核對了時間信息之後，他才刷了權限，進入了警務系統，将通緝令發了下去。

“好了，還有你們需要知道的消息嗎？”自己的事情搞定了八成，接下來就要靠京城強大的監控系統網以及跟周邊地區的聯動效果，按照以往的工作經驗來看，那輛車兩天内一定會被找到。

“多久能抓到他們？”照雨心裏大約有個猜想，但還是要跟專業的人确認一下。

“兩天以内。”中年男人忍不住心中得意了一把，果然他提前準備是對的，就知道他們會問這種問題。

“如果兩天以内找不到他們呢？”得到的答案跟自己預估的差不多，照雨點點頭，然後想到了另外一個糟糕的可能，“如果有人中途插手呢？”

行爲邏輯學需要剔除掉很多的幹擾才能完成全部的偵察，一旦有人中途插手，那麽之前安排的逃亡路線可能就成了擺設。

中年男人猶豫了一下，一開始他也考慮到了這種可能，但總覺得那是極低概率的事情，而且他也想象不出有什麽人會摻和到這件事情裏來，畢竟逃亡的那兩個人都是普通人，他們之前的犯罪也是臨時起意。

但因爲照雨提出來了，中年男人心中原本放低的比重又提了上來，他擡手，在剛剛發布的通緝令後面追加了一條信息，要求抓捕黃金時間壓制在二十四小時之内。

“插手的事情無法控制，但是黃金抓捕時間可以壓縮，在一天之内抓住他們的，任誰都沒有辦法插手。”從見面到現在，中年男子第一次展現自己的魄力，照雨覺得這樣才是合理的，之前那種不協調的逗逼感能再藏得深一點嗎？

“那我們先走了。”周瀚琪完成了自己的事情，反手拉着照雨就準備走，中年男子愣了愣，從走進門開始他還是第一次看到周瀚琪這麽積極，腦子裏快速的閃過一個念頭，逗逼中年男人的模樣又展現了出來。

“走那麽着急幹嘛？剛剛的話還沒有聊完呢，照雨是嗎？想問一下，那個生死狀是什麽東西？”

“生死不論。”

“反正你也用不着！”

又一次的異口同聲讓中年男子肯定了自己内心的猜測，他咧了咧嘴巴，笑得有些得意，周瀚琪卻連一絲眼角的餘光都不想給他，直接把手搭在了門把手上，就準備強制帶照雨走。

“等等。”阻止周瀚琪腳步的并不是中年男人，而是被他緊緊牽在手裏的照雨，周瀚琪有些不滿的轉過頭，照雨卻完全沒有放在心上，側身認真的看着中年男子“你感興趣的東西雖然看上去很神奇，但是想要掌握卻沒有看上去的那麽輕松，如果你肯拼二十分之一的概率來得到，那就送二十個監護人簽了生死狀的小孩子給我吧。”

一隻手從腦後伸了過來，捂住了照雨的嘴，像是不想再聽她繼續說下去，照雨伸手蓋上了捂住她嘴巴的手背，感受着隔絕在自己的手和嘴之間的溫度，心底泛起的那丁點涼意迅速的退了下去。

“二十分之一啊……”中年男人好像很認真的在思考，被周瀚琪罩住大半張臉的照雨讓人看不清神色，但是眼底卻閃過了一抹兇狠的戾氣，“都是可愛的孩子，怎麽能拼這個概率，是我想的輕忽了，抱歉。”

“那我們走了。”要不是身邊有照雨在，周瀚琪實在很想坐回電腦桌前給這個中年男人弄點麻煩出來，他就是一天一天的太閑了所以才會搞這些事情出來，給他的電腦裏弄兩條蟲子，他就老實了。

“小瀚啊。”身後傳來了中年男子的聲音，正在腦海中挑選用哪幾條“蟲子”去搗亂順便還能做點正事的周瀚琪轉頭看了中年男子一眼，反刍着那難得出現的“小瀚”兩個字，而中年男人露出了一個真正的長輩看小輩和藹可親的模樣，“眼光不錯，這是個好姑娘。”

“哦。”好吧，放兩條蟲子有點麻煩，這次就算了吧。

“照雨小姑娘，你有沒有什麽朋友姐妹啊？舅舅這裏有兩個兒子，都是不到三十但是很有能力的，你……”

“喀嚓！”

房門被緊緊的關上，周瀚琪一邊拉着照雨往外走一邊哼哼道“兩條？不，當然不行，我要放二十條‘蟲子’在他的電腦裏！”

難得看到這樣孩子氣的周瀚琪，照雨覺得很好玩，連周瀚琪勾着她臉龐的動作也不想提醒他了，倒是快要走出建築物的周瀚琪自己意識到了不對勁，松開了手“那個，我舅舅，媽媽最小的弟弟，就喜歡搞這種事情，你不用太放在心上。”

“他人不錯。”照雨實事求是，二十分之一的概率可不算低，能這樣幹脆而堅決拒絕的人，在照雨的人生中碰到的屈指可數。

“哪裏不錯，就喜歡天馬行空，要不是你說他年紀大了，第一個纏着要跟你學的人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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