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蕪、石頭——石荒！

一個人的名字，也不隻是一個人的名字的問題。

說不上有多麽憎恨，因爲感觸并不深。

時間的久遠，塵封了太多東西，也埋下了許多“種子”，并且生根發芽了。

祖訓，那是一種很奇特的事物，也可以說不是事物，但就是存在着，印刻在記憶裏。

年輕男子明白這是哪裏了，也知道可能會經曆一些什麽。

盡管知道可能敵不過這裏存在的意志，嘴角還是露出譏诮的笑，笑容裏嘲諷的東西實在太多。

木易注意到了年輕男子的笑，并且感覺到他正向上的目光，以爲他看到了自己。

你永遠都看不到一個不想被你看到的人。

不管别人信不信，木易是相信的，就當年輕男子沒有看到自己。

不知道爲什麽，他就是不想被人知道自己的狀況，哪怕已經被别人知道了，他也希望别人裝作不知道。

或許就是不願讓别人看到自己出醜的時候吧，盡管不一定算是出醜，但總還是願意讓這些小秘密始終都是小秘密。

年輕男子的确沒有看到木易，但他看到的東西有很多，之前的招手，也是向着陣法裏的人。

僅是駐足片刻，他便确定了一些事情，但在更長久的駐足與思索之後，他甯願自己沒有确定這些事情。

他和木易的思想很相似，但有着本質的不同……或許有些矛盾，但人心本就是矛盾的。

賈德全坐了下去，繼續完成前輩給他的任務，并不在意身邊多了一個人。

年輕男子的身份與地位，最重要的還是實力，不是他能夠抗衡的，也确定自己安全，就沒有多少好想的。

至于磨石頭會不會被年輕男子看出一些什麽，他也不在意。

他也不去揣測前輩究竟怎麽想，是不能揣測前輩的想法，隻是做好自己的事情，相信前輩看在自己努力的份上，給自己一些好處。

有年輕男子在，他不再對自己的實力抱任何期望。

屈服于實力與命運，或許很可悲，可這相對于生命而言，着實不算什麽。

活了那麽多年，經曆那麽多事，已經沒有年輕時候的沖動了。

有些東西，該放下的，始終要放下。

年輕男子不知道賈德全的心理，也不會在乎，更不會主動去想。

他一直盯着石山，盯着“石”和“頭”，眼眸中的兇厲漸漸消失，直至全無蹤影，像是沒有出現過一般。

“山上的朋友，可否回個話。”年輕男子說道。

木易忽然笑了，隻是沒有笑出聲音來。

他沒有回答年輕男子的話，依舊磨着手裏的石頭，隻是動作變得輕松與暢快許多，而石頭也漸漸呈現“石”和“頭”的模樣。

或許就是因爲内心的改變，石頭發生了改變，變得柔軟了，像是人的内心一樣。

“既然朋友不願說話，那就……”年輕男子擡起手，向着山體揮動。

一陣風起，無數沙塵飛起，石頭的石頭出現裂縫，并且不斷擴大，直至某一刻，土崩瓦解。

好強！

賈德全擡着頭，看到虛無的景象灑落沙石的碎屑，感慨與沉默在内心滋生。

沙本就細，如今更是成爲粉末，雖然不知道是不是該這樣形容，但感覺就是這樣，一點違和感都沒有。

石頭與石頭顯現出來，空蕩的視線裏多出一座山。

某些東西被打破，某些東西被顯現，某些東西被塵封，某些東西被洗滌。

木易站了起來，是被吓的。

飛馳的沙石差點打到了他，他感慨自己臨危時的反應，不愧是煉氣三層，完全沒有以前那種思想與行動的落後。

他把手中的石頭扔了，擋住再度襲來的沙石，也在想着是否需要接住年輕男子的力量。

離開的方式不止一種，就如現在，可以讓年輕男子把這裏的一切都摧毀。

從現在的情況來看，這完全有可能。

他想大喊一聲，想把腦海裏的思想都說出來，可他又在不知道爲何的情況下忍住，什麽都沒說，隻是等待。

他不願影響年輕男子的行動，不想改變年輕男子的思緒，隻是期待事情按應該有的規律進行下去。

這是一種很奇怪的思緒，木易自己都很明白，可也僅僅是明白，确定有這樣的奇怪的思緒。

風在呼嘯，飛沙又走石。

陣法似乎消失了，外邊的冰冷的風也吹了進來，随年輕男子的手臂揮動而動。

風是最好的武器，但凡經過處，堅硬的石頭都向着散碎。

石頭變得不再像是石頭，“石”和“頭”也不再有“石”和“頭”的模樣，漸漸成爲了荒漠中最常見到的事物。

碎石與沙，随風飄蕩，亦是舞動戰鬥。

年輕男子飛了起來，身形立于空中，渾身上下都在風中，并且身上有着并不耀眼的光。

光芒并不耀眼，可這是黑夜，漆黑到無盡的黑夜。

年輕男子不被黑夜影響，木易不被黑夜影響，可有很多人都被黑夜影響着……直至看到黑夜中的這抹光亮。

光，希望。

冰冷的風吹刮所有露在空氣裏的事物，不乏有人的身軀。

沙與小石在風中舞蹈，輕慢的舞姿帶動狂野。

年輕男子閉上眼睛，身體周遭的風徹底淩亂，一瞬間向空氣的每一個角落散開，與突然從山上疾馳來的石頭碰撞。

風帶動沙石，風與沙石碰撞。

凄厲若是哀嚎的聲音震顫了無盡的黑暗。

沙與石都是有生命的，在生命消失的那一刻，發出最後的對這個世界不滿的聲音，回蕩在這天地之間。

聲音滿是凄厲，直刺人的耳膜，更是靈魂的聲音，徑直竄入人的身體，鑽入腦海。

無數人慘叫、倒下……

年輕男子的身體亦是顫動，差點從空中跌落，閉上的眼睛忍不住睜開了。

“石！”年輕男子道，“荒！”

石是姓，荒是名，連起來便是某些人的信念。

可是，這隻是某些人的，并不包括念着這姓與這名的人。

年輕男子的手中出現一根鐵棍，深黑的顔色在黑暗中都很顯眼，要比黑色深沉許多，比黑暗更加黑暗。

握着鐵棍的手在顫抖，睜着的眼睛流出眼淚……

然後，鐵棍向石頭的山體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