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再小觑徐家。

或者說，沒有人再小觑徐允兒。

無論是徐家内部，還是整個墟城的勢力或個人，都是如此。

“她還不到十八歲吧？”

“雖然不到，卻也快了，估摸着還有三月吧。”

“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啊！”

“這樣血腥，真的能改變徐家？真的是爲了徐家？”

“誰……知道呢？”

誰也不知道結局，因爲過程還在繼續，還不到該結局出現的時候。

徐允兒這般做了，就是爲了給别人看的。

她覺得一個個收拾起來太麻煩，不想把自己的時間浪費在處理瑣事上邊，也就隻能殺雞儆猴了。

徐家需要她來守護，她便選擇用這樣的方式守護。

無論别人怎麽看她，又怎麽看待徐家，一時之間，都不會有人打擾她，順帶也不會對徐家不利。

不就是背負一些不好的名聲嗎？她一點都不在意。

她的視線劃過天空，不明媚也不晦暗的天空無所謂曠達或是陰郁，頗覺疲憊的心靈随視線到遠處。

在穿過樹與建築的那邊，有那麽一間小院子，裏邊住着比墟城裏任何人都要超脫的人。

或許，不能把木木當作人。

是仙？是神？

最後還是人。

無論木木再強，依舊是人。

曾經是，如今更是。

木木知道徐家發生了什麽，因爲他從空氣裏嗅到一股熟悉，爾後便被僅有的不多的因爲無趣而起的好奇心牽引，看到了發生的一切。

但對于伍漓的所作所爲，木木不想評判。

爲了徐家，她算是對的。

隻是對或錯能以單純的“算是”來衡量？從長久的角度來看，又是否真的合适呢？

事物都有兩面性，甚至是多面性。

習慣從各個方面思考的人，很難做到徐允兒那般純粹，隻是想做，覺得可以做，也就做了。

先把眼前的關口度過去，再說以後的事情。

不立足于當下，如何展望未來？

徐家如果滅了，還談什麽未來？

亦如最初的交流的結局，沒有誰知道事情究竟會如何發展。

知道了會沒意義，所以不用知道。

想知道也沒意思，因爲單純的想或是簡單的做，結果可能和想的不一樣。

但這不就是一個隻問心而不問對錯與結果的事情？

“呵呵，我離家之人，就這般被人殺了？又如此簡單被抓住？”李宗濂很生氣，但越是生氣，越是平靜。

生氣是不能解決問題的，特别是在這樣需要冷靜的時候。

“家主，這件事，應當想辦法将別盛長老與小然長老救回來。”李泉站在一旁，面色平淡，“若不然，不僅會寒了二位長老的心，也會寒了李家上下所有意志不堅者的心。”

深吸一口氣，李宗濂的氣憤轉化爲笑容：“是啊，再低級的長老也是我李家的長老，再怎麽說，也是李家人。”

李泉感受到比氣憤更沉重的怒，似已經出離憤怒。

如果李宗濂不憤怒，一點情緒波動都沒有，那樣會很奇怪，而現在這種出離憤怒的狀态，卻是令人害怕。

李泉還記得李宗濂是怎樣當上家主的，更記得家主繼位當天發生了什麽。

犯我李家者，雖遠必誅！

不敢閉上的眼睛，眼球裏消失了該有的景象，而思緒也已經悄然至遠方。

“把李鐵二喊來。”李宗濂說道。

徐家，慘了。

這是李泉唯一能夠想到的，但該做的事情依舊照做。

墟城忽然靜悄悄的。

大概是因爲徐家的強硬與強勢，還有看到跳入河水的人跟着跳了進去，有變故的消息傳開了，卻又隻在暗地裏。

除卻外來人，沒有多少人真的想見識所謂改變。

他們中的部分人隻是想着機緣，更多人想的是如何活着，或者是在某些大人物的特别關照下，開始尋覓機緣。

以前是王濤之帶頭，他們已經有些懷疑。

強者，不一定說得都是真的。

盡管修煉這條道路充滿荊棘，但相對于渺茫的希望，順應也是一種很不錯的選擇。

在沒有絕對的危機之下，而且生活本就帶有希望，又有多少人還願意放棄如今擁有的一切？

以前，很多人隻是想築基，想從煉氣期跨入築基期。

現在，有築基丹了。

貴是貴了點，好歹有些能耐的人節衣縮食能夠弄到一點。

這就是大部分人活着的期盼，或者說是對修煉或是未來的夢幻期待。

明明可以輕松得到的東西，何必舍近求遠，去追求虛無缥缈的機緣，用生命去拼搏？

無論何處，基層永遠是根本，占了大多數。

安于現狀與順其自然其實差别不算太大。

改變了墟城的人物還在院子裏邊。

煉丹、煉丹、煉丹。

木易把煉丹當成了一切，一切可做的事情都變成了煉丹。

通過煉丹，他可以平平靜靜提升自己，可以期待一個變強的未來，也可以期待一個木木變強的未來。

生活是很美好的，除了某些時刻難免會有記憶。

木易知道煉丹是爲了變強。

但在閑暇時候，在思考的時候，他覺得煉丹隻是麻痹自己。

可是，煉丹再不好又會怎樣呢？

至少有事情做。

至少未來滿是希望。

苦或累都算不上，隻是偶爾會覺得有些無趣。

可若是不無趣……

還是煉丹吧。

河水該流淌就流淌，河水裏的一切都還和自己沒有關系。

墟城的天空很藍的，隻是不知道什麽時候黑了下來。

沒有烏雲遮蔽，卻少了滿天星光。

說黑也不是特别黑，因修煉而提升的視覺能力可在黑暗中看到四周，不會覺得徹底黑暗。

這是實力提升到來的好處之一，也是最自然的變化。

“天有不測風雲。”木木看着黑下來的天，頗覺無奈，“事情已有些不受控制了。”

木易聽到了木木的話，但并沒有回應，也沒有想過回應。

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

這是早已經注定好的，比命運更像是命運，都無法掙脫。

誰都一樣。

“天道果然不可測。”木木歎息。

黑暗裏的歎息延續很長時間，變大了一些的院子依舊安靜。

河水繼續向東流，因爲大河向東流。

冬天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