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易自扛起沉暮箱的那一刻，便知道木木說的話很有道理。

的确應該換一個人來扛，但現在已經沒有了機會……因爲扛起就放不下來了，像是一份責任。

而且，接下來肯定會有事情發生。

“木木，看好我。”木易對木木說道，“我仔細一想，這可能是你給我下的套。”

木木慢慢向前走，以很慢的速度就跟上了木易，笑着說道：“老爹你怎麽能這樣想呢？我就是故意的好不好？”

憋着一口氣繼續向前走的木易保持“安靜”。

沉默。

房間裏的人走到房間外邊，房間外邊的人看着房間裏邊的人走到房間外邊。

其實這是一樣的，但也是相對的，也還代表謀人的失敗或徹底失敗。

究竟發生了什麽？

一些人心裏在想，然後就暫時把這個想法抛棄。

木易必須死！

其實也不是非得要木易死，可是命令下達之後，除了殺死木易，好像沒有其他選擇了，再加上木易此刻正有沉暮箱壓着，似乎……是個機會？

機會就在眼前，可是猶豫也随之而生。

木易不可能有如此大的心，才被襲殺便忘乎所以，所以，這很可能是一個圈套，一個擺在面上的圈套。

當然，有可能是木易刻意如此，以此來欺騙衆人。

“你怎麽把沉暮箱扛着了？”王濤之神情頗不平靜，因爲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有些替木易擔心，“真不知道你究竟是怎麽想的，需不需要我幫忙？”

木易看了王濤之一眼，眼睛裏的神采讓人難辨。

似乎是知道了什麽，也似乎是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王濤之隻是做一個路人該做的事情。

站在一旁看着就好，相信木易能夠解決一切。

連古闆的爺爺都給說通了，王濤之不覺得有什麽事情是木易做不到的。

敢在落楓商會“行兇”的人不多，這是自古以來的規律，是用強大的力量所制定的現實規則，沒有誰來打破。

可如今，真的有人在落楓商會“行兇”。

除卻後出手的木易，那些人該死的人都該死，還有那些該死的人背後的該死的人，一樣得死。

落楓商會的存在，本就是在殺戮中存在，是以力量捍衛想要的一切。

作爲後人，王濤之深刻明白落楓商會的“宗旨”。

隻要力量足夠強大，并且爲了落楓商會，一切都是可做的……這是傳承的思想，是落楓商會存在的核心。

而且，有人庇護着落楓商會。

王濤之就站在後方的院子裏。

站在他身前的一男一女戰戰兢兢，生怕那帥氣而平靜的面容下壓抑着惡魔，随時都可能爆發摧毀一切的力量。

木易閉上眼睛。

整個世界變得透明。

所謂的人影，不過是透明世界裏的一絲漣漪，淺淡到消失的一刻便忘掉其存在。

這是木木的視界，也是木木眼睛裏的世界。

像是站在至高處，看待塵世無趣事。

木易看到了木木所看到的世界，分享了這份奇怪又新奇的視覺，并且在一段時間之後想到了一個字。

道。

或許，這就是道的痕迹，是此諸天運行的軌迹，是存在于真實世界裏的某種規則。

星光不亮了。

似乎是在很久前就不亮了的。

也許是因爲下着雪吧，也有可能是因爲天空積郁着厚實的雲，還想下雪。

隻是，這些都不重要。

極遠處，也是角落處，絲絲漣漪急速靠近，接着便是淺淡了痕迹，更加淡薄的聲音響在安甯的空氣裏。

還有一些什麽變化的，卻都是靠近又遠離。

這有可能是在走路的原因。

沉暮箱很重，壓得“木易”走路特别慢。

在木木的世界裏，根本沒有什麽敵人或是敵人的分别……隻要想是，便都是死人。

靠近并想殺木易的人都死了。

沒有任何征兆，靠近便代表身死，甚至沒能對“木易”造成一絲阻礙。

漸漸地，視線稍紅。

紅色的是血的顔色，帶上絲絲新鮮又難聞的氣息。

木易知道發生了什麽，卻不太在乎發生了什麽。

隻是，他有些不明白。

“木木，他們是爲了什麽？”木易小聲道，“明知道是死，爲何還是飛蛾撲火？”

木木沒有立即回答，也似乎不想回答。

他隻是跟在木易身後，不長的腿可以比木易的速度更快，卻走得很慢很慢。

慢慢地走，慢慢的路，漫漫人生。

“或許，他們是必須死。”木易歎息，“爲了家人、愛人、親族、朋友，不得不舍棄自己的生命吧。”

沒有誰願意死去，特别是這種沒有絲毫作爲的死。

可還是有人這樣死去，如飛蛾撲火。

死去的都是弱者，是沒能夠掌控自己生命的，是被逼迫着必須選擇死亡的。

他們的死，隻是爲了檢測“木易”有多麽強。

他們的死，隻是爲了讓某些人看待“木易”會怎麽做，有怎樣的選擇。

他們的死，隻是爲了讓他們想守護的人活着。

由木木控制木易的身體，木易看到和木木一樣的視界。

一根根線條，就是人生。

“人是一個可以爲了微不足道甚至可笑的信念甘願付出一切的種群。”

木木以很快的速度說着很不想說的話，讓木易差點沒能聽清，卻又後知後覺想着很多問題。

但這是一個無解的問題，是像木木這樣活了無盡歲月的智者都沒有徹底分明的問題，并且不願提及。

可也正是因爲如此，九天才會是人類的九天，被人類掌控着。

落楓商會到徐家的路并不長，但木易走的時間很長，漫長到他以爲過了幾個世紀。

在他到家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伍漓把門打開，木易擡着沉暮箱進去了。

有幾許目光在院子外邊遊離，自不太暗的暗處消失，似乎徹底遠離。

木易的身上有很多傷。

每一次碰撞的傷，都落到了最實在處，可又因爲受傷的次數不少，加上時間裏的注意力轉移，木易都忘記了自己身上有傷。

木桶還是木桶，卻已經不是木易需要泡的地方。

所有的藥液都被注入沉暮箱。

“老爹，仔細想一些事情。”木木對木易說道，“一些虛無缥缈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