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易想哭。

好像是很多思緒集中的意志，卻又似突如其來的莫名感觸。

可是，眼淚在很久以前就沒有了，若海的幹涸。

眼淚是最沒有意義的東西，傷心至無助的失敗，脆弱的情感無所謂的宣洩，無法得到真的解脫，隻是欺騙，自我欺騙。

唯有努力改變，方能換來心的安适。

所以，不能哭。

你們也不希望看到我哭吧。

木易笑着，隻是嘴角微微揚起，就那麽一絲似笑的弧度而已。

二柱救了一個人。

這個消息很快便傳開了。

事實便是最簡單的東西，知道歸爲知道，除了偶有的人會對二柱說些什麽，便沒有人在這件事情上糾纏。

本就是一些外在的無所謂的事情，和自己扯不上關系，又何必去在意？

活着，就很不容易了，爲什麽還要橫生枝節？

二柱的家很舊、很破，一些木闆圍着很大的樹的樹幹，就有了能夠遮風擋雨的地方，也就算是家了。

木易的内心并無太大波動，像是已經習慣。

窮，就有窮的樣子。

隻是其他人也好不到哪裏去，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好的居所，和一群難民差不多。

這裏的樹很大，很多樹都很大，至少經過千百年的成長，哪怕說這些樹有數萬年輪，木易也不會懷疑……樹已經成爲這個世界最常見的事物了，可以說是一個樹的世界。

樹，是木，五行之一。

這裏，應該就是五行天吧。

第五天，五行天，屬于五行的世界，五行相依相離。

二柱走了進來，背着個背簍，背簍裏有些幹柴，數量不多，但柴很幹，感受不到水的痕迹。

看一眼木易，二柱便繼續做自己的事情，全然不在乎自己家裏不應該有的人影。

啞巴，不需要說話。

漸漸向晚的風，帶着一絲涼意。

夜晚，有些冷。

二柱生起了火，火光不亮，但有熱度，能夠帶來少許的溫暖。

火是在地面燃燒的，但離樹很近，隻是火焰對樹幹沒有什麽影響，該是分開的，也還是分開的……永遠不合的對立。

對着火光，二柱從懷裏摸出一個果子，仔細擦拭。

那是一顆帶青帶澀的果子，味道和好吃有很大的差距，微苦的味道就如二柱那并不長的人生。

十五年，回想起來，不過彈指一揮間。

木易看着二柱吃着果子，很認真。

看與被看的時間很匆忙，仿佛才那麽一會兒，就沒有了，也沒有剩下果核。

木易可以說話，也想過說話，最終還是沉默。

他願意沉默。

和二柱一樣。

生活是不在乎意義的重複，活着，就應該對未來抱有希望。

抵禦寒冷的方式有很多，燃燒木柴算是一個，隻是這并不長久，也終究不是感受寒冷的人所希望的。

隻有自身能夠抵禦寒冷，才是二柱所追求的。

木易看着二柱在漸漸熄滅的火堆旁邊，修煉，忘卻其餘一切。

空氣中的靈氣并不濃郁，木易知道，相信二柱也知道……應該是這裏的人都知道，但也僅僅是知道。

他們沒有能力改變這裏的環境，就像是火焰無法侵擾樹幹一樣，有很多他們應該做到卻始終都做不到的事情。

無言的時間，木易不想呆在狹小的空間。

他想出去走一走，看看這裏的夜晚。

夜色很暗，大概是因爲樹把夜空中的光芒全都擋住，沒有投下來多少亮點，就特别暗。

暗的是視線，暗的似乎是這個世界。

所有的人，似乎遵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規則，在些許已經微弱到極緻的火光裏沉默、安息。

有的人在修煉，因爲他們想争，還不願意認命。

有的人在睡覺，不知道是累了，還是已經厭倦，不想過多的耗費生命能量。

修煉，畢竟一開始還是需要付出的，并非隻有回報。

木易走得漫無目的。

昏暗的視界并不影響他的視線，因爲修煉的提升帶來視線的清明，白日和黑夜的差距不是特别大。

可是，黑便是黑，暗也是暗。

黑暗真的黑暗。

如果黑暗不黑暗，光明又如何被向往？

走了一圈，沒有發生什麽，終點也就是起點，回到了剛開始走動的地方。

在深沉的夜色裏無聊地注意二柱，木易這才想起，自己似乎也不大，說是少年可能有些過分了，但小年輕是怎麽也算的。

年輕，年輕人，該有希望。

和很多人一樣，木易選擇睡覺，因爲睡着了就不會餓，睡醒了的時候，也會比承受饑餓的時候好很多。

“二柱，羅村長讓你帶着救的人過去。”

二柱聽到，和沒有聽到一樣，根本就不在乎。

任何人，都不是呼之則來揮之則去的，做事情也是擁有選擇的。而且，這不是一個人的事情，他還決定不了。

“二柱，我話就帶到這裏，你想想羅村長的爲人……好自爲之。”

說話的人離開了，聽話的人還是和沒有聽到一樣。

二柱不想和任何人接觸，大發善心去救木易，已經是破天荒的了，之後也隻是給了木易一碗水，連食物都不曾準備，也沒有提示。

他也隻是按照自己想的去做，哪怕外界有再多因素疊加，他都可以不在乎……他隻在乎他在乎的。

木易覺着自己是應該去了解一下這裏的情況，對于周遭的世界多一些認識的。可是，他覺得自己很累，疲憊還在靈魂上邊，懶得去做有意義的事情。

他知道自己應該從失落中走出來了，可他沒有，暫時也不想改變了。

二柱拿着他那把舊斧子，在房前的一塊石頭上磨着、磨着。

有的人，喊不過去。

有的人，不請自來。

羅村長名字叫羅春，管理着很大一片區域内很少的人。

在這裏，村長沒有什麽實權，是被衆人推選出來的，在少數事情上可以召集衆人，一起商議的人。

除此之外，似乎沒有什麽。

以前的村長都是這樣，但這一任的村長不太一樣，有着些野心。

“你就是二柱救回來的那個青年？”羅春打量起木易，有些鄭重，“說說吧，哪裏人？遇上什麽事？又爲何流落到這裏來？”

木易搖了搖頭，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