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易挖了個坑。

明明知道自己是在挖坑，還可能隻是把自己給埋進去……

不願去想的過程與結局，隻剩下一個人無趣做着重複至機械的事情，并且所有的時間都專注于做這樣的無聊的事情。

雲渃覺得這樣挺好的，真的挺不錯的。

是和曾經的生活有些不一樣了，但在絕大部分時候，還是和曾經一樣，也和自己想要的感覺一樣。

多了一個人，多了一個人的生活，卻也還是那樣。

好似有了一些改變，實則是什麽都沒有改變，和改變不了一樣。

這樣好嗎？

或許别人覺得不怎麽好，可雲渃就是覺得不錯。

隻是心想的改變，和實際的事情比較，差距是明顯的，也在某種程度上，還是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可能連雲渃自己都不太确定自己想要的是什麽了，不是沒有擁有可以忘卻一切的自由，也不是所有的事情都不受自己控制……僅僅是一個不想要的未來，還沒有來呢。

“明天休息一天吧。”雲渃看着忙碌了一天的木易，“很多事情，着急是沒有用的。”

木易有些沉默。

知道事情是忙起來也不一定能夠解決的，可若是什麽都不做……

将來一定會後悔的。

雲渃輕輕搖頭，有些無奈：“我都不覺得有什麽，又何必替我着急？”

木易深吸一口氣，冷漠道：“你會死的。”

雲渃看着木易有些出神，也是沉默了一些時間。

“是人，便都會死。”

“我不想你死。”

“你就那麽肯定？”

木易不想說話了。可能是努力了一整天了，也可能是真的不知道說些什麽了。

的确是看到了未來的，可以肯定自己經曆過往就是未來，但很多時候其實都是不願意相信的。好不容易擁有的可以說很美好的現在，爲什麽一定要想那些不美好的事情呢？

很多時候都已經說服了自己，可爲什麽還是要逼自己呢？

不想不好嗎？

不去計較未來不好嗎？

不和命運抗争，好好享受現在不行嗎？

木易想哭。

不知道那種在黑夜裏蹲在馬路上抱頭痛哭的人是什麽心情，不知道坐在封閉的房間裏把煙一根根點燃又吸進是什麽感覺，不知道……

“我其實一點都不想知道會發生什麽的。”木易低下了頭，閉上了眼睛。

雲渃看到了木易頭上的塵土，像是和黑色的頭發已經融爲了一體，再也分不開了。

他究竟知道什麽呢？

“如果不是看你那麽認真，我會認爲你說的是假話。當然，還有可能是編制謊言，想要騙我。”雲渃變得平靜了，好像一直都很平靜。

“我不會騙你。”木易輕聲道。

雲渃稍有遲疑，微笑說道：“那你講講以後的事情吧。”頓了頓，“放心，哪怕你說的是假的，我也當故事去聽。”

木易擡起了頭，看着微笑又不失認真的雲渃，有些出神。

那是沒什麽好說的故事，因爲根本就沒什麽值得銘記的，所有的深刻的記憶都是在之後的。

“其實，我和你之間，沒有什麽特别的事情。”木易說道，“是在你生了木木之後，一切……都變了。”

“雲家的人把你帶回去了……木木是一個重生者，九天的林尊，就是林尊的那個林尊。”

“我們一路到了九天，卻……”

雲渃輕聲說道：“得知我死去的消息？”

木易看着雲渃，終是點頭。

“繼續說吧。”雲渃說道，“不用擔心我，也不必忌諱什麽。”

“我殺不了雲染天。”木易說道。

雲渃看着木易，沒覺得這句話有什麽不對。

“我也沒能救你。”木易道，“木木說過，這世間有輪回，盡管是虛假的輪回，卻是真實存在。”

好像抓住了什麽，木易的神态有些變化。

雲渃看到了，但什麽都不說。

可能是想得多了，也可能是又認識到自己的無能，木易又變得垂頭喪氣的。

一切的一切，都是要有足夠的實力爲基礎的。

“我們出去走走吧，看看夜晚的墟城。”雲渃忽然轉移了話題，輕輕拍了拍木易的手臂。

靈氣在空氣裏快樂着，卷着塵土落到地上，和土地一起平靜。

不用刻意清洗，所有的塵迹便不再與木易相關。

夜空中的星星是很明亮的，除了下着大雨的夜，似乎所有的時候都是這樣。

雲渃相信木易所說的，他們之間真的沒有什麽值得深刻回憶的。

原本就不喜歡什麽大場面，不想太多紛繁的事情影響到自己刻意平靜的心。哪怕真的要接受現實，那也是在有準備的情況下。

或許木易是編纂出的一個有些可能的将來，但其中有不少部分，都是很貼近事實的。

而且，說不上爲什麽，她不覺得他會騙自己。

墟城的夜晚其實真的沒什麽好看的，該沉寂的時候都是沉寂。原本就保留着時間的荒涼，廢墟之上的城池有種一種古的韻味，連星光下的空氣都有一種甯靜，曆史沉澱的甯與靜。

木易很喜歡和雲渃呆在一起的感覺，簡簡單單的，就是走一走和看一看，沒什麽特别的夜景因爲身邊的人的存在，變得不再孤單。

一直都像是孤單的人，而兩個與孤獨爲伴的人，走到了一起，就不再孤單了。

好像是被這世界遺棄的對象，相互依存，便有了一切。

其實都不屬于這方世界，如木易的不知道怎麽就來了這裏，雲渃的從第九天雲染天到了這裏……不屬于這個世界的人，在一起了。

和曾經一樣。

也和曾經不一樣。

“時間不會爲誰停留的，未來也可能是不想要的，可是，我們還有可以掌控的過程啊！”雲渃擡着頭，看着星星綴滿的夜空，眼睛裏也有着光亮。

木易不忍心去說未來，不想說這個時間其實特别短暫，短暫到了一晃眼就結束。

還是很想珍惜的現在，以及真的想要改變的未來……

不想打破此刻的美好，無法逃避的事實。

“我會打破命運的枷鎖，和你一起見證更加美好的未來。”木易的聲音很輕，“如果不能，我會和你去同樣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