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霜烈站在涼山主峰的峰頂上。
實際上,魔宗真正議事的地方,不在峰頂,而在半山的平原上。
“老韓,你現在怎麽?”路秀林站在他的身後:“這一次的戰場,我們也會被派到前線去……這就是真刀真槍的實幹了。”
“實話,我不太想去。”韓霜烈轉過頭。
他這話,卻是真心實意的。
“爲什麽?”路秀林不解:“你不是得向那個位置發起沖擊嗎?如果沒有足夠的軍功,到時候競争,可能會對你不利。”
“但是,如果我現在就奔赴前線,恐怕未來連競争那個位置的資格都沒有了。”韓霜烈看着路秀林,眼中泛着一種莫名擔憂的光芒。
“啊?”路秀林還是不能理解。
“這是我個饒感應,算是心血來潮。”韓霜烈搖了搖腦袋。
自诩強者的他,很少出現這樣的心态,可能是因爲他先前剛剛見了父親的緣故,心神有些微亂:“反正,如果有理由的話,我不會奔赴前線。”
“雖然不太明白爲什麽,但我知道你是有點東西的。”路秀林開了個玩笑:“就算是留在這裏,你也能發揮出自己的作用。”
“你最好也不要去。”韓霜烈猶豫了片刻,才出這句話來。
路秀林微笑起來。
“怎麽,你感覺我也會死在戰場上?”他灑脫的笑笑:“是這樣的法嗎?”
韓霜烈點零頭。
“我的直覺一向靈敏,如果覺得某個人會出事,大概就真的會……”他看着路秀林轉過頭,慢慢地走下山去。
“怎麽,你不信嗎?”他難得追上幾步。
“不啊,我相信你的話,畢竟你的選擇向來都是正确的。”路秀林回頭:“但是我得去戰場啊。”
“明知很有可能會死,也要去嗎?”韓霜烈的聲音裏,帶着些挽留的味道。
“明知會死,也會去戰場,這也不是什麽奇怪的事情。”路秀林歎了口氣:“我一直覺得,作爲一個魔宗的修行者,一生就是在跟各種各樣的存在作鬥争……的時候,跟同輩的師兄師弟們競争内門弟子的位置,幾乎就争得頭破血流。”
“然後,從内門弟子晉升長老,獲取更高級别的功法,也是我們一手一腳打出來的。”他似有深意地看了韓霜烈一眼:“當然,這些事情,恐怕你從來沒有經曆過。”
韓霜烈搖了搖頭。
“我當然經曆過,當年我父親是把我們這些孩子,放在宗門裏邊放養的,甚至沒人知道過我的身份……當然在成爲長老之後,他就承認了我這個兒子。”
“不同的。”路秀林搖了搖頭:“你知道自己是他的兒子,心中永遠就存了一份底氣。”
“而我們這些出身微末的家夥,每一步都是在走鋼絲,隻要稍微偏離了軌道,就是萬劫不複的下場……容錯率很低的。”他哈哈一笑,露出了一副潇灑的神情:“當然,也不是你們這些帝王家的孩子們不夠強大。”
“隻不過,我們也有你們想象不到的心酸就是了。”他繼續往山下走去。
“這些都且不論,你真的不考慮跟我一起留在魔宗?”韓霜烈再一次叫住了他:“我可以幫你把這一切都辦的很好看,就算不去前線,你也是英雄。”
“不了,用不着。”路秀林今的笑容意外的絢爛,作爲一個五大三粗的家夥,他平時也很少像這樣大笑:“我這種人,是不能停下鬥争的腳步的。”
“無論是跟自己鬥,還是跟别人鬥,我的生命,是絕對不會停止戰鬥的。”他看着韓霜烈:“如果我現在停下腳步,留在魔宗韬光養晦,或許我活下去的機會,會比在戰場上大很多,但那就已經不是我了。”
“甯可在絢爛中迎接死亡的來臨,跟那些異族拼殺至鮮血流盡,我也不會留在魔宗裏。”他捏緊了自己的拳頭,腰間綁着的金刀,也在風中嗡鳴起來:“我就是爲戰而生的狂人,即使修爲尚未登臨絕頂,但我一直有這樣一顆心。”
“他在催促着我,永不止步。”
韓霜烈沒再叫停路秀林的腳步。
從上一次跟王川的戰鬥之後,這個隻會打架的粗人,曾經在房子裏關了好幾個月,就連韓霜烈都差點以爲,他是不是已經被打擊壞了。
但現在看來,那一場戰鬥,并沒有打落他的鬥志,反而讓他更明确了自己的道路。
也對,看他的氣息,甚至已經隐約高于自己……那種一往無前的意志,真的能讓一個修行者,在極短的時間内,參透更多的奧秘。
隻不過,那不适合自己。他搖了搖頭。
這是他第一次希望,自己的感覺出現巨大的偏差。
如果路秀林能夠活着從戰場上回來,恐怕在不久之後,魔宗又能夠出現一位新的地仙。
……
黑水牢獄之中,王川深呼吸。
排斥能量的,也同樣是能量……隻不過因爲這是一種類似于,或者跟軍陣邊上産生的廢氣相類似的能量,普通的修行者根本無法利用。
但王川可以,雖然提純的過程會相當艱難,但如果他将自己體内所有的力量,都換成黑水之中的那種力量,就算是作弊式的過關了。
就連體内的蠱毒,恐怕也無法判斷,王川這樣的狀态,究竟算是被黑水腐蝕,還是把黑水吃掉。
隻要能夠把體内的神力,全部換成黑水之中蘊含的力量,自己就可以……
他剛這麽想着,丹田忽然就詭異地膨脹了一瞬。
雖然隻有一瞬間,但王川的感知何其敏銳,這種程度的變化,完全逃不脫他的感知。
“這是,黑水之中的力量,在改變我的身體性質。”他看着自己的手指。
原本已經徹底消失的虛空巨獸之力,在這個時候,詭異地冒了出來……一道道細碎的黑色細毛,從他的手指上生長出來。
而且,比起在大淵核心之中留下的那些血脈氣息,這裏的黑水,更加純粹。
王川甚至能隐約聽到,從這裂縫的外部,傳來隐隐的吼叫聲。
這當然是假的,隻不過是因爲血脈的共振,導緻那些遠古時期的力量,再度被喚醒。
隻有他一人能夠聽見。
“我明白了,他們所的怪物,就是被虛空巨獸的血脈同化的修行者……如果是在外邊,像他們這樣境界的修行者,完全有壓制虛空巨獸血脈的能力,但在這裏,他們的力量經曆了一個極度的壓制。”
“所以,才會被同化,變成怪物。”
王川喃喃着,任由身體發生這樣的變化。
他的身軀逐漸膨脹起來,這裏的黑水,正在迅速被他吸收到體内……原本就有自淨能力的寒脈,忽然就出現在了這裂縫中,幾乎不會跟外界流通的黑水裏。
在這裂縫之中的修行者們,幾乎都感受到了這一點。
他們原本所有的力量,正在緩慢的恢複……雖然多年未曾修行,但他們的身體,正在迅速适應寒脈帶來的力量,隻要不出半個月的日子,他們的修爲,甚至能夠恢複到他們進入黑水牢獄之前的八成。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走出屋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是王川!”隻有安夏,盯着那被黑水包裹的房子:“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造成這樣的情況,毫無疑問是他!”
所有人都盯着王川的房子。
一團深邃的黑氣,逐漸被這房子吞噬……或者被房子之中的王川吞噬掉。
直到一切恢複平靜,王川才從房子裏走出。
他的身材變得異常高大,看起來給人一種虎背熊腰的感覺……不,虎背熊腰已經不能形容,他現在就像是一尊山嶽。
“怪物!”人群中,有人大喊了一聲:“他變成怪物了!”
“哦?”那山嶽般巨大的王川口中,還是吐出了字正腔圓的神朝語言:“差點忘了,我還沒有變回來。”
他搖了搖腦袋,身軀逐漸縮,那些黑色的毛發,也被積攢到了一起。
化作一件黑色的披風,落在他的身上,也很好的掩飾了他先前,沒控制好力量,把自己的炸掉的尴尬場面。
“你……”柳随雲分開人群:“王川友,你究竟是怎麽做到這些的?”
“我之前就接觸過,類似于黑水的力量,這是一種血脈之力,在大淵之中有所留存。”王川笑了笑:“剛好我修煉的法門,幾乎能夠吞噬任何屬性的力量,先前我接觸了黑水,順便就将這些黑水裏蘊含的,壓制靈力和魔氣的血脈吸收了。”
“那麽……”柳随雲的眼中,透出了炙熱的味道。
“我知道您想什麽,但是這些不能急。”王川的眼中,同樣也露出了炙熱的味道:“在這些日子裏,我們暫時就先不要離開裂縫,我看各位的力量,也幾乎像是見底一樣,就算真的想出去,恐怕也沒那麽簡單。”
無論是柳随雲,還是其餘看到希望的人群,被王川這麽一提點,也忽然冷靜下來。
是的,先前他們的力量不再被壓制的瞬間,他們甚至想要徑直沖出去,跟那些該死的魔宗崽子們開戰……但很遺憾的是,他們現在,根本還沒有徹底恢複,無論是法術還是本身的修爲,都是多年不曾修行過的力量。
現在貿然用來使用,恐怕沒那麽好。
“那,你的傷勢?”還是安夏會做人,雖然大家現在看王川的眼神,都相當的感激,但隻有他明白王川的苦楚。
“我的傷勢,後續我會處理,不過現在不校”王川已經開始提煉丹田中的力量。
有了這黑水血脈的加持,王川甚至有信心,在半個月之内,完全積攢足夠修複自己傷勢的力量,到時候帶着這些前輩們一起沖出去,就瞬間融化那些蠱毒,再開啓虛無之體和虛空巨獸的血脈,讓自己在最短的時間内,獲得一副新的,恐怖的身體。
甚至因爲這個提升,自己的境界能直接爬上六品。
反正自己對于這些境界的力量,已經相當熟悉……隻不過是要走個流程而已。
隻要突破了六品,自己對神通的掌握,就會進入一個新的境界……甚至他有把握,能夠在開啓神通之後,短暫地拖延一位地仙。
“難得的機會啊。”他看着裂縫的頂上。
在涼山裏邊,打魔宗的臉,捅破他們的底部……
雖然這麽想有些猥瑣,但事實就是如此。
這就是字面意思。
……
“陳兵百萬于邊境,我們現在也該考慮戰隊的問題了。”看着日之都的領袖,蠻巫山主笑了笑:“皓冥大師,你怎麽看?”
“我能我想騎牆嗎?”皓冥大師很直接。
“不能吧。”蠻巫山主搖了搖頭:“我在來這裏之前,先去了一趟祭司一脈,他們明确表示,雖然過去曾經有過不的仇怨,但這一次,還是要跟定神朝。”
“他們是最先表态的,對嗎?”皓冥大師依舊神色平靜。
“是的,總得有人先做表态,就在先前,他們的代理大祭司,已經前往神都,跟帝君簽訂了某些協議。”蠻巫山主聳了聳肩:“我們已經晚了。”
“不晚,不晚。”皓冥大師老神在在:“我們不落定棋子,他們也絕不可能真正打起來。”
“畢竟,我們的力量,也絕對不可觑……尤其是在一場大戰之後,我們甚至有機會,收取敗方的部分利益。”他的表情很理性,就像是一台計算機:“山主你呢?”
“我向來不喜歡騎牆,我的性格一直都是直來直去的。”蠻巫山主搖了搖頭:“我想選擇魔宗。”
“哦?”皓冥大師擡起頭:“你什麽?”
“我,我想選擇魔宗下注……或者在這一場戰争之中,支持魔宗。”蠻巫山主微笑着:“大師就不想問問我爲什麽嗎?”
“無非又是爲了平衡。”皓冥大師搖了搖頭:“平衡這種事情,有可能一輩子維持嗎?”
“遠交近攻,乃是兵家的道理,我們妖族也有學習,覺得很妙。”蠻巫山主終于表露出了他的意思:“我來這裏,就是爲了勸你……”
“跟我站在一邊。”